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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抚琴男子

若干年后,东王城泯安,无因坊贫民区。

近来这几日,天蒙蒙亮的时候,总有幽幽的琴声传来,赎刑还在安睡,母亲却早已起床,伏在门板上,静静地听着拐角处的声音,随着调子轻轻地哼唱着。赎刑早已经醒来,在床上躺着,听着母亲和着窗外的琴声,反复的唱着,到最后,连赎刑也能够唱上两句。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皇。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仔细听时,门外的那人也唱着,他的声音虽然轻轻的,穿透力却极强,有一种雄壮威武的感觉,想到这里时,赎刑便浮现出一个中年壮汉的形象,或许是个农夫,或许是个兵士。

那个男人琴一遍便走,每天都是这样,赎刑看见母亲似乎在掩盖着什么,就没有追问下去,后来他想:“我从小没有父亲的,母亲说我天生就没有,可是人家都有,怎么偏生我就没有了?”便留心了一个周左右,那男人也是守时,每个早上都来抚琴,从房间的门缝儿偷偷地看了出去,却见母亲眼睛笑着,低低地浅和着。

“妈!我起来了”赎刑打开房门,装作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走了出去,对着李幼薇说:“我要吃饭。”门口的女人一惊,发出轻轻的“呀”的一声,道:“好孩子,你再等一等,自珍阿姨就要回来了。”说完便红透了脸,快步往房间里走去,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

赎刑打开门朝外探望时,却见路口并无一人,显然那男人已经走了,正思索间。一个黄衣美人突然出现在门口,叫道:“小鬼,你妈呢?!”赎刑吃了一惊,刚才想的事情全都忘了,抬头望着眼前这个妖娆的黄衣女人,她的胸脯像是要比寻常夫人耸些的,离得这么近,赎刑不禁吞了口唾液,直盯盯地看着。

黄衣美人一忽儿便发现了赎刑的异样,将一根手指狠狠地照着他的额头上一戳,娇声喝道:“小色鬼,你朝哪儿看?!”赎刑听他喊自己:“小色鬼”顿时羞红了脸,想要分辨两句,却想到适才确实是盯着人家的胸脯看了,便讷讷地说道:“我妈换衣服,一会儿就出来了……。”

那女人将手中的纸包往赎刑手中一推,说道:“热包子,你吃不吃。”赎刑这才晃过神儿来发现自己其实饿得很了,说道:“谢,谢谢”便回国了头去将纸袋放在桌子上,这时候,李幼薇已经换了衣服出来了,黄衣女子一见到李幼薇,小脚步连踢,媚笑着奔了过去,笑道:“幼薇姐,好事,好事!”

李幼薇冷漠的道:“我这命薄的人,哪里有这么多好事临头来?”

黄衣美人加重了语气道:“可不得了了,我打听了那弹琴的男人,你知道是谁,我猜打死你也想不到那人是谁,我告诉你吧,那人是……”说道这个字的时候,她声音和头一齐低了下去,眼睛上扬,注意着李幼薇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想是要看出朵花儿来似的。

李幼薇端过茶盏说:“妹妹喝茶罢”说完便拍拍赎刑的头道:“你先进房去,妈有些事要说。”赎刑听闻,嘴上应了一句“哦”回到了房中,偷偷地趴在门板上偷听着两人的对话。

赎刑听得显然那黄衣美人是有些急了,道:“幼薇姐,你猜猜!”

李幼薇道:“你说吧,我真猜不到!”

“不!不!不!我提示你,你再想想,是你从前见过的人,国字脸的!……”黄衣美人将李幼薇两声交叉放在一起道。

李幼薇微微摇摇头笑:“我是真的猜不出来这人是谁,你还是别逗我了。”

黄衣美人有些泄气,提神说道:“是你老相好,王将!”

“老相好?!”赎刑心中一凛,似乎对这个词一知半解,又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不禁打开了门缝看去,只见李幼薇将食指放在嘴边,焦急地“嘘”了一声,并听她喝道:“瞎说,孩子听见了怎么办?!”顺势便要转头看来。

赎刑连忙关了门缝,背靠着墙壁心不住地“咚咚”地跳着,心想:“想必这个叫做王将的人我妈关系不寻常的,莫非……?”想到这一节的时候,自己都吓了一跳,“莫非这个姓王的就是我爹爹?”赎刑孩子心性,也不想可能不可能,一旦认定了,就觉得自己的猜测和事实一般无二。

过了一会儿,黄衣美人走了,赎刑装作没有听见他们的讲话,走了出去,问道:“自珍姑姑走了?”李幼薇打量着赎刑道:“走了!”说完欲言又止,但终究吐不出口。赎刑被他看得心里老大不舒服,便说道:“妈,我出去玩一会儿。”

李幼薇见赎刑还是跟一般小孩一样,心中似乎还是想着玩,也就没怎么在意,说道:“出去小心!”赎刑“哦”了一声,跑了出门,桌上的早点还没有吃。李幼薇看见桌上的包子还没动,心想:“他早就喊肚子饿,怎么早饭不吃就出去玩?”

赎刑出了门去,走了一阵,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这才想起适才早饭还没有吃,勉强走了一会儿,心想,我若能看见我爹爹,自然叫我爹爹请我吃一顿好吃的,肚子啊,肚子,你就先忍一会儿吧!等我找到了爹爹,一定让你吃个饱。

好容易忍住了肚饿,便走边找寻手中抱琴的男人,一连问了好几个路人,都说没有见过抱琴的男人走过,赎刑不甘心,有四处寻找一阵,心想,会弹琴的男人又不多,怎么就找不到呢?又沿着几条陌生的街道找了过去,四处打听有没有回弹琴的男人,可是多方寻找均是未果。却在这时候,肚子又叫了起来,赎刑心中万分沮丧,心想:“只怕爹爹没找到,自己就先饿死了!”

行到水穷处,抬头一望,却正是一家饭馆,周遭一看,竟然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太阳离正中还远着,不知道这饭馆是做饭了吗,其实赎刑从来没有在别的地方吃放,还以为饭馆里的厨师也是要到了饭点才做饭的,实则有了钱,几时想吃都可以,但肚子饿的太实在,半分虚假不得,就放开了胆子朝那酒家走去。

忽听见两声“喵喵”的叫声,及其轻微而柔弱,赎刑立马分辨出了这只猫情况不佳,于是循声找了去,却见一直黄白相间条纹的小猫弓着身子缓缓地走了过来,不住低声叫着,露出粉红的舌头,声音特别凄惨。

赎刑低下身子去抱起那小猫,之间那小猫悬空了身子还似不怕,等赎刑将它抱实了以后才那一双可怜巴巴的大黑眼睛盯着赎刑看,张着嘴“喵喵”地叫着,甚是可怜,赎刑想:“大抵是饿了,反正我要去吃饭,正好给你也吃个饱。”赎刑想做一件好事,心中甚是得意,便朝那猫咪哈哈大笑,那猫咪倒也通人性,像他示好似的舔了舔。

没想到一踏进客店,一个跑堂的眼见一个瘦精精的小孩抱着一只小脏猫过来了,便拉着一张脸过来,大声道:“你来作甚?!”赎刑听他口气不善,弱弱地说道:“叔叔,我想吃饭……”

那猫咪这时也叫了一声“喵”似乎也在说:“我也要吃饭……”

那伙计打了一个老大的喷嚏笑道:“吃饭?!你有钱么?有银子么?!”说话时候,唾沫星子飞溅,赎刑退了两步,心中老大的恶心。便道:“叔叔,我没有钱,不过我下次会给……”

“下次有钱,下次吃,快滚!”说完便搭了毛巾,腾出两只手来将赎刑轰了出去,还厉声说道:“没钱还想吃?找揍呵?!”那是客店里空无一人,赎刑心想大不了我不吃,抢上前几步央求道:“那你给我的猫儿些吃的就好了,我不吃总可以吧?!”

那伙计转过身来:“快滚,不然我揍你。”却没想到赎刑见伙计蛮不讲理,心想:“这个人真是可恶,换做我妈找动手揍你了,我这个时候要是怕了,那我还是男子汉么?!”赎刑将胸挺了一挺,童声稚嫩喝道:“那你给不给了。”

那伙计显然吃了一惊,连带怀中小猫也不安起来,呜呜地叫着,赎刑看着伙计没好气地走过来,遥遥缓缓地,问道:“你想这样?”那伙计道:“一个巴掌,一碗饭,你换不换?!”

赎刑到:“打谁,谁吃?!”伙计说:“打你,猫吃”奸笑着问:“怎么,还算公平吧。”

赎刑想:“从前妈妈说过的,人的脸是大事,谁也不可以在男人的脸上扇巴掌的”本想说:“老子不干”的,但是怀中的小猫看着太可怜,不吃饭不知又要饿许多时间,便又想道:“妈妈从前也说过的,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做好事没有关系的。”昂了昂头看着眼前这个恼人的伙计,结巴说道:“你打就打,打完了就要给饭吃。”

那伙计迫不及待地扬起手说:“那个自然,我是大人,你是小孩,我还骗你不成,只不过我打你,你若是躲了怎么办?!”赎刑听说“躲”这个字的时候,甚是不解,道:“我说过让你打了,又躲什么?!你到底打不打啊?!”说完便闭了眼睛,昂起头来。

听得那伙计搓了搓手掌,想他这下大概不是开玩笑的,心中不禁害怕了起来,等到他掌风快到脸边的时候,身边一阵花香飘过,那香味有些妖邪,又有些古怪,不仅仅是花香,混着奶香,和血的味道,睁眼一看,却吓了个半死。

只见一个个子还不如自己高的小女孩,手中却利落地拿了一把短剑,正巧抵住了那伙计的咽喉,更奇怪的是,一锭黄橙橙的金子正在剑体和剑柄之间稳稳地放着。那伙计早已经被吓得一动不动了,满脑袋的汗兀自冒出,显得狼狈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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