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竹卿这边,他被带出了石洞,身上的铁链仍未有丝毫减少。
那是一个屹立于狼城正中的神圣场所,以金色的奇异石料砌成,周身散发着一股肃然之气,祭坛边缘是几根巨大的木桩,上面挂着一面面写满血红色未知文字的白旗。沿着祭坛圆形的边,摆放着一排排奇异的银质的刑具。狼城的人民就在此处决犯人及反神者,周围戒备森严,密集的人群好奇地看着他这个所谓的魔鬼。
看着四周似是惧怕似是惋惜的群众,叶竹卿不禁无力的笑了笑,不过随即就打起精神来,因为他知道,凌影会来救他,不知为何,他对这个仅仅见过几面的女孩有种发自内心的信任。“可能是同族的原因吧”他也曾这样回答自己。
“请祭祀上台。”祭坛对面的楼阁上,主持高声喊道,在他旁边是各个狼族现任的高层,他们冷冽的目光让身在祭坛之上的叶竹卿都不禁打了个寒颤,百姓们都觉得这是统治者对反抗神的异教徒的愤恨,但其实叶竹卿早就从凌影口中得知,他们只不过是来策划一场偷梁换柱的把戏罢了,他闭上眼,接下来会如何他无从知晓,只有静待一切的发生。
“仪式开始。”
凌影伴着仪式开始的轰鸣鼓声款款走上祭坛,她一身白衣,长发垂在身后,脸上不带一丝表情,精致的五官在阳光下宛如美丽的冰雕闪烁着纯净耀眼的光。
她缓缓抬手,对着太阳,似在做着虔诚的祈祷,接着用一个奇异的步伐绕着祭坛移动,轻盈宛若蝴蝶,灵动宛若清风,双手配合步伐做着有些奇怪的舞蹈,但至始至终,她的脸上都未曾有过半分其他的表情,只有一如既往的平淡只有微微皱着的眉头显示着她内心的不平静。
仿佛骤然间,鼓声缓缓停止,四周寂静无比,悠悠扬扬的音乐开始响起,淡淡的,带着丝泉水洗过的感觉,不觉间,叶竹卿想起了母亲的箫声,那份静静的感觉和此时并无不同,他睁开眼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只见一名身着白衣祭袍的人,盘着腿,坐在祭坛远处的树下,膝盖间横着一把象牙色的琴,他的只见在弦上飞舞着,悦耳的琴声不断从中流出。但祭袍的帽子投下浓浓的阴影,遮盖了他的面容,叶竹卿忽然发现,其他的来围观的人似乎都没有听到这琴声,附近架着的大鼓也在被用力的奏响,可为什么这幽幽的琴声会不断传入他耳?
还没等叶竹卿想通是怎么回事,琴音的曲调变了,先前的静谧之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宛如战歌般的有力,耳边仿佛有刀剑之声响起,他猛然回过头,只见凌影的脸上戴上了一丝凝重,虽然她没有停下动作,但是步伐却开始有了明显的加快。他们究竟在干什么,这次的出逃和那名演奏的神秘人有什么关系?一系列的问题浮上叶竹卿心头,偏偏此时他还不敢问!
不过凌影很快便告诉了他答案,伴随着琴声中一个异常响亮的音节,那些围观的百姓的目光立马呆滞了起来,僵在那里一动不动。随后只见凌影祭袍的长袖一甩,一杆黑色的长枪跃然于手上,二话不说便挑断了所有束缚叶竹卿的符阵锁链,没有了锁链的支撑,虚弱的叶竹卿顺势倒在了地上。
“快阻止她!”主持慌忙喊道,祭坛周围的各个角落便蹿出了一个个快速的身影以惊人的速度向祭坛袭去,他们是早已安排在四周埋伏,准备在行刑的一瞬间将替死鬼换上去的护卫。
楼阁上,握在亚奇手中的杯子砰然碎裂,他近乎双目喷火地望着已经失去控制的祭坛。“可恶!”他单手握拳狠狠砸在桌子上,然后起身跃下楼阁,和那些护卫的身影一道冲向祭坛。
护卫们已经到达祭坛,但奈何凌影从长袍中抽出的长枪不断舞动,他们被一个个挑飞,谁也未曾想道,以预命者身份养大的凌影尽然有如此之高的战斗力。
局势呈现了一面倒的趋势,只不过是全盘倒向孤身奋战的凌影。见四周的护卫有一半已经被打飞出去很远,一时之间回不来,她抓起地上的叶竹卿向弹琴者奔去。
“不要太嚣张了!”奔跑的路线上,亚奇的身影忽然闪现,一掌将飞速前进的凌影打得倒飞回祭坛,但凌影也不是简单地货色,她单手撑地一个空翻稳稳落地。
“还以为你不会出手了,神王大人。”凌影眯着眼睛,挑衅似的说道。
“什么时候发现的。”亚奇的眼神变得冰冷。
“秦早就被你替换了,我不知道你们要对他做什么,我也无力阻止,但救下影狼族另一个遗孤还是没问题的。”凌影笑了笑。
“哼,凌影,你难道想要背叛狼族么?!你可别忘了在那些愚昧的狼妖面前我才是他们的少主,你这样就只可能以背叛者的身份被处死,你现在继续配合我保证你性命无忧。”亚奇没有慌乱,他平静的说道,语中却带着些许狂傲。
“你一个神族和一个影族谈合作恐怕说不过去吧?”
“不识抬举,那你就做好送死的准备吧。”亚奇本就冰冷的瞳孔中浮现了一层浓浓的杀意。
“早知道你会这样,说实话我还真怕你不出手!虽然你本体无比强大但可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体可是处于渡涅槃劫的时期。”凌影笑着从袖中拿出那瓶事先放好的药剂。
“这气息,是劫凰?!你手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亚奇看着这瓶小小的药剂,心头泛起不妙之感,迅速刹住车后退几步。
“原来你还知道这种药剂啊,那么我就不废话,开始了。”凌影说着拔除了药剂的瓶盖。
瓶盖拔开,里面平静的药剂立马翻腾着成几倍涌出了瓶子,渐渐化为一只烟雾凝成的凤凰,只见那凤凰扇动着火红的羽翼,滚滚的热浪便瞬间汇聚在祭坛周围。
亚奇见状,慌忙后退几步,随即冷笑着看着手持烟凤的凌影道:“真亏你敢,你难道不知自己也身处涅槃?居然会将‘劫凰’拿在手中,真当你实力强到不惧涅槃劫的地步?”
涅槃,形阶最后的等级,代表着毁灭中带来新生,若渡过此劫,即可正式化为人形。那是许多妖族穷尽一生的梦想,而那滔天的雷劫却成为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坎儿,似在提醒着妖不要忘记这个世界的规则。
劫凰,这个几乎被遗忘的药剂名字随着这只火红的烟凤重新被提上了历史。成则获得新生,败则化为烟尘,它既是无上的至宝也是致命的毒药,一切只因那令人心悸的的作用,瞬间将涅槃劫全部压缩汇聚为一次,立即落下。这个药,避免了涅槃时期不知何时涅槃劫的随机到来的危险,但是相对的是威力成几倍增加,也因此,在此药作用下活下来的妖屈指可数,过高的危险,也注定了这种药剂无法被广为流传的命运。
“我虽然答应他们要将他救出,但若失败落入你们手中,只怕还不如死在涅槃劫之下。”凌影平静的答道,眼神有意无意地瞟向那名白衣琴师,远处的琴师也好像注意到了什么,两人如达成了什么共识一般,微微点了点头。
而倒在地上的叶竹卿,意识已经几近模糊了,这祭坛是按照光明净化的仪式布置的,而琉璃觉醒后,带给他的纯净黑暗元素勾动了他本身血脉中自带的,所占比例大幅度增加,也造成了两种水火不容的元素在他体内争斗的局面。
因此,仅仅是站在祭坛上他也感到十分吃力,但他身体里的千年青竹却源源不断地散发出强大的生命元素,中和着两股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的力量,却又一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样子,让他处于半迷半醒之间,再加上他此时身体和精神都无比虚弱,能够保持这状态都实为不易。
他迷迷糊糊地听到凌影说道:“既然你这么害怕,那就让大家都一起尝尝这滋味,咱们鱼死网破!”说着,他见到凌影手一挥,火红的药剂便倾洒了出来,像一条美丽的绸缎,但是溅到身上如同被火烧过般,火辣辣的疼。
“快闪开,魄阶以下全部撤离!九重涅槃劫不是你们能抗下的!”说着一挥手将附近的人向后扫开。然后全力张开类似结界的符阵,楼阁上也飞速冲下了几名银发人,像亚奇一样,一块块结界粘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罩子将祭坛紧紧扣住。
在结界刚刚成形的一瞬间,片刻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中已是乌云密布,浓浓的云层如海浪般翻滚着,中间夹杂着颜色各异的光芒,震耳的雷鸣不断响起。
“听着,”叶竹卿听到了凌影的声音,
“接下来就会降临九道天雷,但是每一个的属性都不相同,你扛过去了,不仅能逃出去,而且实力会再上一个台阶,但是失败了的话便只有死了,专心抗雷,不用担心接应。”
凌影的话音刚落,头顶的乌云便打破了平静,一道赤红的闪电瞬间劈下。
“你说的……倒轻巧啊……”叶竹卿无力的笑笑,颤颤巍巍地爬起来,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坐以待毙似的站着,前方的凌影没有时间管他,正拼尽全力打破那层牢固的结界,因为这个结界牢牢地将他们困在雷劫瞄准的祭坛上,保护了祭坛附近的城镇却将二人彻底置身在了危险中,而外面的人只管等雷劫过后瓮中捉鳖,这种情况会使原来计划功亏一篑。
“你还真是如同传说中那般狠啊,神王亚奇,后面那个,是要跳舞么?”凌影不断挥舞着长枪,与坚实的结界碰撞在一起擦出激烈的火花。
叶竹卿并不是在坐以待毙,被困石室的时候,他曾仔细思考过,自己的力量为何会增长的如此之快,最终发现,这些莫名多出的力量竟是琉璃觉醒留下的残留。
他很清楚这种力量有多大,从形阶的度死阶段进阶到涅槃,是难度仅次于死阶的过程,妖族修炼的几次重要分水岭之一,而仅仅是残力便可以让他跨过这个巨大的分水岭,琉璃的力量不言而喻,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还有留下的力量,也因此,他才会站起来奋起一搏,不过他也知道这个残力是封印着琉璃本质能量的锁链,这般将其耗尽后,待到那令他不能承受的本质力量解放时,迎接他的恐怕就只有死路一条。
但,这种时候顾不了这么多了。
“是,恐怕还要一段时间,不过拦住雷劫应该不成问题。”叶竹卿答道。
“希望如此,外面那个家伙会负责救你,你只管拦下这涅槃劫就好。”凌影回头看了一眼叶竹卿又继续转回去尽力突破结界。
“知道了。”
叶竹卿调动起琉璃中庞大的力量蔓延至全身,浑身的虚弱瞬间扫除,现在的他比起自己的全盛状态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弯腰抄起一把祭坛边摆放的银质匕首划破中指,殷红的血液流了出来,却没有掉落在地,而是悬浮在空中,如同一条灵活的蛇,在空中扭动着,游走着。
“攻击之舞·夜扇。”他轻轻念道,那半空中的血液仿佛是听从了什么只是一般,开始迅速变大、变黑,眨眼间便已成为一把黑色的扇子。那扇子十分妖异,黑暗的底色在一片金黄的祭坛上是那样的显眼,上面,鲜红的花纹环绕在其上,宛如藤蔓一般与那黑暗交织在一起。叶竹卿,看着面前的扇子。
这是母亲在死之前教会他的最后一个舞蹈,也是他面前为止最强的舞蹈——夜扇,这鲜血凝成的扇子便是舞蹈的前奏。
他轻呼一口气,拿起悬浮在面前的扇子,开始带动身躯跳起类似仪式的舞蹈。
没有奏乐,却能听到来自空中传来带着空洞渺茫,仿佛来自深渊的寂然之声。
明明扇舞是女子的专利,却在这名少年这里完全打破。没有妖娆的舞动,完全不显女气。少年的舞姿如同边塞战歌般铿锵有力,带着一份决然。
旋转、跳跃,脚踩之处形成黑色的光圈,连成一片,化为美丽的黑色光晕,却又带着十二分的凌厉。另一只手抚过黑色的舞扇,双手水平向两侧打开,那扇子竟分化成为两把,他双手执扇,带动着它们在空中划出两条黑色的轨迹。
以他为中心的原形范围内,纯净的暗元素组合成无数美丽的光带光圈,却个个如同蓄势待发的利剑,透着十二分的凌厉。
与此同时,人界的一个角落里,一把锈迹斑斑的剑柄微微地颤了颤,似乎预示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