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松露书院,像一座庞大的王冠,那么“杯甲”、“流竹”、“潺惜”、“飞烬”、“污华”五大分院殿堂,就是王冠上最闪亮的五颗珍珠。
如果非要比一比哪颗珍珠最耀眼,无疑便是“飞烬”。它坐落在距离芒砀山主峰最近的山脚下,除了乌黑的窗棂和门槛,其余砖瓦用色张扬至极,大红、鲜红、通红、红得发紫。那高耸的塔楼,带着一丝火苗的诡异,弯弯曲曲指向蓝天,丝毫不屑于俯视大地,就连旗帜上的院徽都是一只熊熊燃烧着的火鸟,一派君临天下的跋扈,舍我其谁的霸道。
怪不得苏秦想入“飞烬”,也只有这种贵族般的嚣张,才能入他的法眼。
如果非要比比哪颗珍珠最黯淡……那便是唯一用泥胚草甸搭建的“污华殿”。偌大的厅堂装饰之物极度简朴,挂着几张字画也是歪歪扭扭,最可气的是偏堂的宿舍,居然四处漏风!按照乐羊的说法,这是为了让新生们历练心智,亲近自然。但大伙怎么看怎么像一个没完工的豆腐渣工程。也不知道朝中传闻中的“大兴土木,重开松麓”中的“大兴”是怎么个大法。几个官宦子弟心中痛骂,国库拨了这么些银两,不知道哪个混账官员包的这活,给吃回扣了吧!
宿舍中的好奇和孩子间的斗气暂且不提。因为,松麓第一天的课程比那玩意牛逼多了。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丫为嘛来这受这个罪!
芒砀山阳坡原先是有一条小河的,横穿整个松麓书院北段,流入东边的错沐湖中。如今这条无名的小河不知何时干枯了,只留下龟裂的河床,像一条不和谐的黄色刀疤,横亘在松林之中。
乐羊背着后,神色冷峻的看着坐在河滩上的二十几个少年。这就是“污华院”今年的全部班底。
“看看你们这一脸倦容!看样子昨个晚上肯定太兴奋了光顾着聊天了!不要以为你们是来度假的,精力充沛是我带学生的第一要求!”
胖子高石举起手。
乐羊怒了:“懒驴上架屎尿多!怎么每次都是你举手?你哪来这么多问题?说吧!”
高石唬的赶紧把手放了下来,小声汇报道:“那个……乐先生,精神不好,不是兴奋的,是昨个晚上冻的……”
本来,这种没事就喜欢跟老师搭话的学生,应该是最不受同学待见的,保不齐以后是个告小状、争班委、狐假虎威的烦人精,但这次,高胖子的发言顿时让他亮了,在同学心里博了个满分。
“亲近自然!要亲近自然!”乐羊再一次搬出老论调。压得众人敢怒不敢言。
“我下面讲讲你们的课程。相信昨天晚上学长们给你们发的材料你们都看过了。没错!松麓是一个幻术学院,而且是宋国惟一的官办幻院。由于幻术的特殊性,幻院规模越大,暴露的可能也越大。但今时不同往日,考虑到诸国纷争愈演愈烈,暗部人手告急,再加上某些地下组织冒天下之大不韪进行着试验,似有破解三大天律的迹象。故国君和上卿权其利弊,决定在强国普遍不太重视幻术的情况下,重新大规模招生。有所为、有所不为、不求全面扩军,但要拥有别国不具备的力量,一直是上卿的执政思路。所以,你们是宋国强国之梦的一个开始!要知道百年来,松麓开开停停,中断数次,平均下来每届学生也是按个位数算的。如今,不明内情的元老们施加了强大的压力,上卿力排众议,调集最优秀的力量汇集于此,相比起江湖上师傅带徒弟的野路子,咱们的松麓师资强、投入大、科目繁多,可以称得上幻界的皇家园林!”
乐羊一嘴唾沫星子,跟做宣讲似的。如果苏秦或者墨翟是个穿越份子,此时一定会怀疑回到了后世中的新东方新领航新起点……
乐羊话风一转:“但,幻术学院,可不是光学幻术这么简单。一个只精通幻术的人也没什么大用。要做复合型人才嘛。第一学年,你们上午跟我修习幻术,下午跟随太学院的教授们学习礼、乐、射、御、书、数,要知道,为了你们的文化课,太子的老师都被国君给拉来了!三月之后的淘汰大试,以后每年的大考,文化课和幻术课都是要考量的,尔等务必用心。”
“哇哈哈,我在私塾的时候,学习最好了!”高胖子乐了。
“尼玛……到这还得背书啊……”禽滑等人头大不已。
“好了,废话少说。我先讲讲何为幻术。你们中,有些人以前接触过,不过不系统,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乐羊背着手边说边瞥了瞥人群最前方的墨翟和苏秦:“有一个故事,似乎能从上古传下来的神话中窥出些端倪。”
“传说,世界由一位神灵开天辟地,并传造出光线、水陆、生物。有人说这个神灵叫盘古,有人说它叫天尊,叫什么无所谓了。在幻界,我们叫他父王。因为他是万物的主宰者,生灵的创造者,跟父亲一样的人物。”乐羊得得瑟瑟,像给小朋友们睡前讲故事一样:
“后来父王累了,毕竟嘛,干这么大的事比较费神,成功了想想清福也是应该的。临睡前父王又创造了七位使者帮自己托管这个世界,他们分别主管天界、陆界、水界、冥界、智慧、力量、以及最后一位负责使者们和熟睡中的父王沟通的梦者。一开始,世间万物和谐相处,所有生灵彼此亲密无间,大家也非常欣慰。”
“后来,大使者阿胡拉发现两个现象,令他开始异化:一个是,他发现父王创造了七个使者,这些使者的能力加在一起,等于或无限接近父王的全部才能,其中,作为第一件精心打磨的作品,阿胡拉的能力最强,超过了其余使者之和,这使得他开始极度的膨胀起来;第二个现象是,父王是灵、魂、肉三位一体的神,虽然使者们加在一起,等于或接近父王,但大家都没有身体,没有物质化的躯壳,这使得使者们虽然贵为世界的守护者,但却无法亲身参与这个世界的成长,无法享受世界的乐趣,也无法体会生灵的痛苦。没有存在感,自己还是神吗?阿胡拉苦思冥想,不得解脱。对父王之恨,开始萌芽。”
“尤其是看到,不知道是不是世界上物种还在进化,居然出现了人类的痕迹,这个人类又拥有父王的外形,使得阿胡拉嫉妒之感顿生。有一次,阿胡拉从天界下凡——当然,这属于愈界,但陆界使者‘菲佳’一向以大使者为尊,从不较真——下凡之后,他看到一个人类女性,在湖边照着自己的影子,那么漂亮,那么陶醉。没有灵力,魂魄也束缚在肉体之中,不能腾飞,不能改造世界的人,这样的低等作品居然能自我陶醉,阿胡拉疯掉了。整个世界因为他的疯狂,而几近坍塌,洪水滔天,恶灵肆虐……无论是人类,还是其余生物眼看就要遭到灭顶之灾。七日之后,阿胡拉联合上了其余的五位使者,找到梦着哥萨,逼迫他进入父王的梦境,向父王讨取肉体的使用权。这种类似叛乱和逼宫的行为,让哥萨恼火,虽然他能力最弱,但作为最忠诚的使者,哥萨拒绝了其余使者的提议……至于他为什么这么忠诚于父王……”
乐羊越说越慢,越说越安详,如同老僧打坐一样,最后慢到了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速度。
“后来呢?后来呢?”学生们生怕乐羊还没交代父王醒没醒,自己先睡着了,都争相恐后的刨根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