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普通嫩百姓,虽有浪子哥哥那种嫉恶如仇的气概,但没有他那种有仇必报的勇气。记忆突然被召唤到儿时。浪子哥哥上初中的那一年就有了他的第一台摩托车,嘉陵,是黑色的。我问,浪子哥哥,为什么你的摩托车是黑色的。那时候村里的嘉陵都是绿色,黑色很罕见,我表示惊讶。
浪子哥哥说,黑色够酷,有华D的感觉。
我跟着他说,哇噢,黑色够酷,有华D的感觉。
浪子哥哥说,你去过镇府没。
我说,我除了塔凌乡没有去过其他地方。
浪子哥哥说,来,我带你去镇府走走。
我说,镇府在哪里。
浪子哥哥说,在十几公里外,骑自行车要1小时,跑步要两小时。
我说,那骑摩托车呢。
浪子哥哥说,骑摩托车理论上都要10分钟,嘉陵仔开时速60就飘了,要15分钟。
我说,浪子哥哥,你有车牌么。
浪子哥哥说,没有。
我说,我有自行车车牌,行不。
浪子哥哥说,不行,没有车牌出不了城,最多只能开到镇府。
我说,哦哦,那镇府有什么玩的。
浪子哥哥说,没有什么好玩的,你不小了,还惦记着玩。
我说,是,你一年级,我是三年级,不小了。
我坐上了后座,很是紧张,这是我第一次坐摩托车,真的很紧张,就像献出我的第一次一样。我的手扶握着浪子哥哥的衣角,都差点流汗了。
浪子哥哥说,怎样,时速60了,迎面而来的风吹到脸很爽,感觉到么。
我说,感觉不到。
浪子哥哥高大的身躯把我护在摩托车后面,我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他把车停了,说,来,坐我前面,你得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跟着说,坐你前面,我要看看外面的世界。
镇府一带很繁荣,大街小巷都是人。浪子哥哥说那里有先进的卡拉ok机销售,在乡里是找不到的。他把摩托车开到一间光盘店门口停下,我们沉默了数秒,歌曲一曲又一曲,那飘出来的声音很优雅,都漂浮在店的门前,和家里的录音机不是一个档次。我说,你要买卡拉ok机么。
浪子哥哥说,不,买不起。
我说,买不起还来。
浪子哥哥,买不起但是听得起。
我说,你最喜欢听什么歌。
浪子哥哥,谁明浪子心。
等了许久,老板都是没有播这首歌。
我问,浪子心怎么唱的。
浪子哥哥说,是谁明浪子心。可以笑得话不再哭,可找到知己那会孤独,偏偏那我永远没有遇上,问我一生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听说太理想的一切,哼哼哼哼哼。。。。
浪子哥哥哼了好几句,我也跟着哼。
我说,浪子心是什么歌。
浪子哥哥说,是浪子的歌。
我羡慕不已,仰视着他道,哇,浪子哥哥也有哥了。
我们离开了唱片店。浪子哥哥指着镇府说,这是全镇最壮观的大楼。我仰头一望,哇了一声表示震惊。我说,浪子哥哥你进过去么。
浪子哥哥说,没有,当官的才可以进。
我说,你想进去么。
浪子哥哥说,不想。
我说,为什么。
浪子哥哥说,我痛恨当官。
我很不理解,想,十万个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为什么要痛恨当官的,不过浪子哥哥说的都是对的,我又学到新的事物了。
他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事物,一种是喜欢的,一种是憎恨的,我们得爱恨分明。但除了你喜欢的东西你要了解外,你憎恨的东西也得了解,这就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来,我们去吃冰棍。浪子哥哥来了一个360度把话题给转了,接着把摩托车头一甩,又是一个180度。
太帅了。
我挑了一条芒果冰,乡里的小卖部没有这款。我边吮边问,浪子哥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浪子哥哥说,我的爸说你的爸是我的爸的同学,我的爸告诉我你的爸上学时对我的爸很够兄弟,而我们现在都是同一个姓的。我觉得很有缘分,觉得你就是我的弟弟。
当时我听得有点晕菜,说,哇喔,我们原来是真正的兄弟。
回忆暂时结一下,我抽身到现实。K398依然没有停站的意思。我要上个厕所顺便抽根烟来缓解一下我对大妈的仇恨。吸烟区和厕所就只隔一块挡板。我边抽烟边等厕所。烟抽了一半,单反女孩过来了,猜测她应该是排队上厕所,看样子还有点急。她排在我的后面。这时,厕所门开了,火车的厕所通常具有男女共用的功能,K398也不例外。
我对着单反女孩说,你先上,我要抽完这根。
她说,哦,好的,谢谢。
数秒过后,门再次被打开。我和她来了个普通的眼神交流后,交换了位置。
当我解决完毕后出了门,居然看到单反女孩还在原地,仿佛有点不精神。她没有正视我的眼睛,略带点羞涩的样子,对我道,嗨,我问你哦,大家都对那个阿姨儿子的挣钱经历感兴趣,为什么就你无动于衷啊,你真的不感兴趣么。
我很吃惊,我本意是抽根烟把这事忘了,现在又被提起。出于礼貌,我把头探向她耳边小声道,她是传销,很明显的传销,她给你们洗脑,姑娘,你自己也得小心,提防提防。
话毕,我向着座位走去。
在坐下的一瞬间耳边飘来微弱的声音,谢谢。这应该是我投桃给单反女孩报回的李。
跟我并排坐在一起的是一位约18岁姑娘,编着一条鞭子有点土,衣着更是朴素。她话不多,除了我要外出露出礼貌性的微笑和抱歉让让之外,基本就没有别的言语和交流。期间,她有通过电话。从通话的言语中猜测她是从南方的大城市北上回家探亲。似乎每个人都带着目的远途。相比起自己,目的就显得有点模糊,如果你要问我去哪,我也没有准确的答案。
我的对面坐着两个大汉,年龄三十出头,从装束来看有点民工的味道。桌子上摆满了灌装啤酒和盒装鸭脖子,鸭脖子已经吃掉一半。他们两人一路上都探究着未来如何北上挣大钱的计划。其中一个哥们曾说过,看准了就上,这才算是真正的男人。这哥们眼神里流露出锐利的光芒,他的兄弟显然没有这种气质。理想与现实真的很现实,你不解别人的情,就像别人不解你的情,不管是否解开彼此的纽扣。
那又如何,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夜深人静,除了哥们和大妈的呼噜声,就是静悄悄的一片。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列车的灯已经熄灭,这时候已是凌晨1时。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窗外夜幕下弥漫着不知道是毒气还是雾气,越来越浓,仿佛挡在前路,K398毫不畏惧地冲破它们的包围,若不出意外,清晨就能到我的目的地。要是火车早点了,我还能看个日出。啊,这是多么美好的一天。
我扫视了一下四周,和我一样,单反女孩并未入睡。这孩子也真奇怪,居然也不睡觉,看来是被大妈挤得不行了。她凝望着窗外,暗淡淡的路灯透过玻璃,微弱的光线包裹着她,我已分辨不出那是忧伤还是平静的脸。我的余光似乎惊动了她,她缓缓地把视线投向我。我毫不畏缩以同样的方式回答了她。我们默然对视,都有眼神交流了。这眼神就似儿时我喜欢的一个女孩,清纯犀利。在我心中,儿时的她就是朱雀巫女-夕城美朱。
她是我小学的同班同学。
这样的旅途,在一切不眠与等待中,我打算回忆一次我的童年。我家乡的房间桌子上贴有一张陈年旧照,被桌面玻璃冰封着。照片都发黄了,里面曾经有过7个孩子的样子,我们围着山上一块大石,天赐坐在大石上,英姿潇洒。可惜的是,照片经过多年水蒸气和空气的氧化考验后,天赐的头早已被腐蚀掉。长大后察觉拿去再次过塑,已经晚了。如今只剩下6个孩子,我想这就叫命中注定。
那是在我9岁时拍的,大伙手里都拿着竹筒枪,这是枪战胜利后的纪念,浪子哥哥是摄影师。照片冲出来的第一天,浪子哥哥悄悄告诉我说,小子,还是你最玉树临风啊。
当时我们还是低年级,老师还没教我们玉树临风是什么意思,就问浪子哥哥是什么意思。
浪子哥哥说,帅的意思。
我听了很兴奋,之后的两个晚上都没有睡着。结果在课堂上打瞌睡了,我被老师罚站,但依然偷笑,同学们都问我,罚站还那么高兴,你中邪了。我真的不想其他孩子嫉妒,所以一直保守着这个秘密,只是偷偷自语道,嘻嘻,是的,我中了浪子哥哥的邪。
那时候我们最爱的游戏就是到后山打竹筒枪战,武器是用竹枝和木筷子做成的,子弹则有两种,一种是用湿纸巾,另一种是如豌豆大的山野果,后者威力更大。天赐见识广,他说两者的区别就像手雷弹和原子弹,我们都点头表示惊呆。若被山野果近距离击中有种很痛的感觉,回忆起来,那其实是一种危险性很高的游戏,要是眼睛被近距离击中,瞎掉都有可能。儿时的游戏不多,电视机里没有“快乐大本营”,也没有“非诚勿扰”,如果因危险性高禁娱了,那我们真的没有什么好玩了,一天伏在家里看卡通片,伤眼伤神变成四眼自闭童也不好。大人们只好不反对,不过只让我们用湿式纸巾作为子弹。而当时村里一般的家庭纸巾基本上都是粉色,有钱人就买白色。天赐当然就是白色队的代表。
我们一共有7个小伙子,没有人甘愿当替补,只能三对四。规矩很简单,一人一张面积一样的纸巾,自行用水湿润加工成子弹。在后山的草地上对战,投降当死亡。假若大家都不投降,子弹耗光了挨到子弹数最多的就算输。通常我被分在3人的那一组。当时我就是不解问天赐,为啥每一次你的队伍都是4个人,我们只有3个人,这样太不公平了。
天赐很公道,他说服了我。
他指了指年级最低的兄弟对我们说,他还读学前班,你们都是二三年级的学生了,你们都比他高级,自然要照顾照顾。
我说,不是这样的,他10岁了。
天赐抓了抓我脖子上的红领巾道,我们都是红领巾,老师说要有慷慨的气量。
我张开小嘴哦了一声,再看看学前班兄弟,他没有红领巾,高声道,是,红领巾万岁。
在天赐的心里,他就认为像他那种霸气十足的团队佬大就要有更多的小弟,这样才能衬托他的地位。就这样,我在的三人组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必须要挽回些面子,不然我在塔凌乡儿童界的地位就不堪入目了。一天,我回到家里吃着晚饭,无精打采,思考着如何挫伤天赐的锐气。电视机里正播着《包青天》,包大人的一句话使我回过神来。当时犯人逃跑了,他对公孙先生道,可恶,居然用了调虎离山之计,来人啊。。。,我顿时觉悟,天赐就是那只虎,把他调走了再将虎击毙,群龙无首,那时候,哇哈哈。。。
我沾沾自喜,立即弃碗而奔,找其他两个伙伴。我们像组织一样秘密行动,在漆黑一片的大树下聚首。
我说,我们得想个办法把天赐干了。
一个伙伴道,是,要把他干了。
我说,你有办法?
小伙伴说,没有。
我说,没有办法你说得这么激动。
小伙伴说,啊,你有?
我说,我也没有。
小伙伴说,你没有就把我们叫来了,真不厚道,我还骗我妈去问你数学题溜出来的。
我说,要是你妈问你问什么,你就说0。1*1=0。1,今天数学课学小数点了。现在我们先谈正事,我没有办法但有灵感,调虎离山(村里的话,离读“黎”,来的意思)。
小伙伴说,哇,你想调头老虎过来把他干了。
我绝望地说,你们现在的任务是守在这儿把风,我在树上好好想想。
我爬上树上坐在枝杈,风吹得我玉树临风,树枝一晃一晃,树叶一唰一唰的。对,就是树。我纵身一跃,吆喝道,兄弟们,都回来。
两个小伙子跑过来,我说,你们都给我围成一圈,好好听我的战略。敌方有两人的枪法很烂,尤其是学前班兄弟,他反应最缓慢,基本可以放弃,我们不要把子弹浪费在他身上。那就是说我们要专攻其他三人。
小伙子说,那还是1打1。
我对着刚说完话的小伙子说,你也先别急,你的枪法在我们三人中最烂,你承认不?
在黑夜里,小伙子红了脸说,承认。
我说,你说你承认了那我就放心了,你得做饵。我们一旦开战,你就拼命往树上爬,天赐这个人好奇心很重,他肯定会追着你不放。
小伙子惊呆了,说,那我会被乱枪射死的。
我说,你被乱枪射死就是我要的效果,我们要取得胜利必须要有人肯去牺牲。敌方其他两人如果也鞭尸你,那最好了。如果对你的尸不感兴趣,那交由我们俩解决。
我指着另一个小伙子说,那时候,你就先找块大石埋伏,当你看见天赐守在树下的时候,你就在他后面扫射。
小伙子说,那算偷袭,会不会不道德。
我说,不会的,你看当年八路军和解放军不也是埋伏RB鬼子么,超级光荣,现在你就是王二小,当年小英雄也就这个岁数。
小伙子说,是,偷袭是最光荣的,那我蹲在石头后面算不算偷窥。
我说,算,不过也很光荣。
我继续道,剩下的两个我来解决,我身手比较敏捷而且枪法不逊于天赐,他们射我就等于浪费子弹,我射他们就等于一击即中,好,没有问题了吧,解散。
其中一个小伙子质疑道,学前班兄弟怎么处理了。
我想了想说,那也交给你,你蹲在石后偷窥天赐的时候你顺便把学前班兄弟给偷袭了,一石二鸟。
小伙子信心十足道,是,胖子放心交给我,我最爱打胖子了。
学前班兄弟是我们7人当中唯一一个胖子。回想起来,由小到大,我生命的每一个阶段,总是少不了那么一两个胖子朋友或同学。高中到了市里上学,上了两年多,本以为没有,临近高考那个学期,班里居然多了一个插班胖子;大学就更不用说,从合肥来的两个合肥;工作后,又多了一个。胖子,我和你们太有缘分了,若我结婚你们来不,来了我给你们拍张全家福,名字也起好了,叫小肥肥一族。
那一天晚上,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兴奋,这种兴奋二十多年来总共就出现过3次,这是第一次,而第二次是我中考,第三次是我高考放榜的那一夜,我想,这应该都算是我人生中的里程碑吧,都是转折点。那么,有第四次,第五次,到第N次么,我很期待。
太阳正在从西边落下,我知道,即便是日落了,明天会照常升起,地球的公转不会因我的兴奋与否而改变。此刻,我们7个孩子即将展开一场世纪大战。在我的心底,此战不可再败,人的一生或许有许多战争,你可以战败无数,但有些战争必须要胜利,就好比古罗马的格斗士,为自己的心爱女人而格斗,不惜一切只为胜利。
结果没有出乎我的意料,我们胜利了,但过程却与计划的完全不一样。我的队友爬上树后,天赐居然也跟着爬了上树上,通常在陆地上是霸王,海空就说不准了,更何况在这个海陆空都算不上的树上,天赐的战斗力居然减半,百秒内被小伙子给射死了。那时候不知道有吉尼斯,早知道,我们也申报一个,以纪念舍命的小伙子。当然小伙子的命运也是被敌人在树下乱枪扫射而亡的。剩下三个枪法不怎样的,我和另一位队友轻松击败。
我们胜利了,我们是冠军,天赐队是亚军,真了不起,冠亚军都在一条村里产生,就如奥运会一样,我们国家包揽兵兵球、跳水…冠亚军。
后来,我们上了高年级,语文书出现了篇《田忌赛马》,那时才意识到,那场胜利之战原来用了高级技能,怪不得能取胜,不过我们没有开作弊器。当老师说,马分为上中下三种等级,我们几个小伙子才恍然大悟,天赐是书里说的上等马,不过我们有7个人,只有6匹马,对不入号,我带着疑惑请教语文老师。老师说,答案很明显,学前班兄弟是劣质马。听后,我对答案很满意。
自那一战后,天赐就跟我们说,要不用山野果作子弹,那才刺激,湿纸巾太窝囊了,小孩子才玩它。我们听了觉得很有道理,但只以4:3的票数微弱通过。其中三个小伙子投反对票的主要原因是说危险,大人也反对,要是被射中眼睛就不得了了。于是我们再次开会商讨规矩,假如射对方颈部以上的位置,就禁赛。禁赛明细如下:
第一条:故意击中对方脸部或头部,未造成损伤的,一律禁赛3场;造成损伤须依伤害程度断定禁赛场数,5场至10场不等;
第二条:无意击中对方脸部或头部,未造成损伤的,一律禁赛1场;造成损伤须依伤害程度断定禁赛场数,2场至5场不等;
第三条:故意击中对方眼部,未造成损伤的,一律禁赛三个月;造成损伤须依伤害程度断定禁赛天数,半年至一年不等;
第四条:无意击中对方眼部,未造成损伤的,一律禁赛一个月;造成损伤须依伤害程度断定禁赛天数,2个月至半年不等;
以上,我们都准备了手写的协议书,由学前班兄弟负责抄,他抄了四次一共拟了7份,看得出他罚抄课文的功力很深,一只手同时拿三支笔。之后,我们把名字都押了进去,这是我生平第一次签这种协议书,以致长大后每逢签这种第一,第二,第三…之类的规定,我的脑海里满是竹筒枪。
换了子弹,战争的激烈程度提升了几个等级,就如当年RB鬼子投了世界第一枚原子弹一样,炸药和原子弹的效果完全不能媲美。夏天,大伙穿得很随便,穿着短裤短袖衣满巷跑,赶时间就是赤脚小子。放学后的一天,太阳依然西边落下,我们依然没心没肺的玩着竹筒枪,突然一位兄弟大叫,啊~~啊~~,好痛啊。接着捂着裤裆的位置。我们放下了武器,跑向这位小伙子,问,怎么了,打到哪儿。
小伙子说,差哥的弹击中了我的蛋。
我说,两弹相击,都粉碎了,那你怎么捂着裤裆了。
小伙子指了指裤裆说,这里,击中了这里。
天赐说,啊,协议书没有这条规定,你今天穿内裤么?
小伙子说,没有。
就这样,在协议书上我们又增加了两项条款,另外附加了一条备注。
条款的大致内容是:
第五条:故意击中对方的鸟,未造成损伤的,一律禁赛一年;造成损伤终身禁赛;
第六条:无意击中对方的鸟,未造成损伤的,一律禁赛三个月;造成损伤须依伤害程度断定禁赛天数,半年至一年不等;
备注条款:竞赛者应于比赛当天应穿内裤等护体品,以更好的保护身体某些特定部位。
“终身禁赛”,这是我们经过很严格的研究审核才出台的,当时天赐给我们举了很多例子,他说是他爸说的。那时候,我基本都听不懂,不过大人这么说肯定有道理,所以大伙都同意了。
日子过得很平淡,但无碍快乐无忧。当然,偶尔还是蛮刺激的。一天下课后,我们被几个隔壁村的孩子拦在校门外,说要向我们下战书。跟我们谈判是六年级的火鸡哥,他很喜欢拿着火机到学校,然后在女同学面前耍酷,所以村里的孩子都叫他火机,叫着叫着叫成火鸡了。
火鸡哥身边总有那么几个小混混跟着,这些混混的年纪和我们不相上下,他们也很好玩。火鸡哥指着我们说,听说你们几个把后山给占了,还在那儿玩军火,有把我山鸡放在眼里么。
比火鸡哥矮一个头的天赐有点不爽,抬高头盯着火鸡的下巴说,你是山鸡,我就是陈浩南。
火鸡觉得这句话使他无地自容,必须要动武。随后推了一把天赐说,少废话,你这小子,我就是后山的山鸡,你能怎样。
这时候,我们向前迈了半步,以表明立场。火鸡哥的那班小混混同学起哄了,说要把我们给灭了。这次完了,当时我就是这样想的。我们下一句对白还没有想好,那是说真的要和他们打一场架么,如果开打了,我们这边绝对惨败,火鸡哥的攻击力明显要比我们任何一个强几个数量级。我们迈步只是虚张声势而已,你们居然当真,那该怎么办。
通常暴风雨来临前总是平静的,现在,我的脑海就是一片空白,想与世隔绝,远离这场斗争。只是我深知,这已太晚,今天将会背着伤一拐一拐的回家。突然,一阵刺耳而特别的声音从远方传来,是嘉陵摩托车发出的声音,对,是浪子哥哥。
村里的摩托车有好几十台,但浪子哥哥的摩托车声我还是可以识别出的,和阿猫阿狗的车声不一样,因为我上过它,就好比你上过的女人,她运动时的叫声你会记得特别清楚,除非你见车就上。浪子哥哥开得很快,不过没有影响我叫了他一声的效果。他把车开到我们的中间,熄火之后下车了,站在火鸡哥面前说,啥事啊火鸡,聚着这么多人。
火鸡哥的身形明显比浪子哥哥小1号,而且在小学生心中,小学生和初中生始终有区别的,是两个不同的级别。顿时,火鸡的声音降了不少,说,没啥,就跟这几个小子玩枪战。
我说,火鸡哥,你们也玩竹筒枪?
顿时,我一下子由我心悠悠变回我心淡定,都是浪子哥哥的在。
火鸡哥说,就这样定了,20分钟后到后山集合开战。
这时候,没有说话很久的天赐突然冒出一句,道,输了怎样,赢了怎样?
火鸡哥说,很好,输了,半年内不得踏进后山一步。
最后大伙一致通过这个筹码。这时候后,我是该责怪天赐还是感谢天赐,要是真的输了,那我们…
我们背着书包直奔后山,一直以来我们的武器都藏在后山上。通常浪子哥哥是不参与我们的枪战游戏的,我觉得他是大人,大人都不玩这种游戏的。这次,浪子哥哥意外地说要观看我们的比赛,而且还要当公证人。我听了很高兴也很紧张,他是我的哥哥,他就是我的家长,我将要在我的家长面前比赛,我必须全力以赴。
比赛之前,天赐把我们叫到一起,说要布阵。我说,你打算怎么打。
天赐说,火鸡很猛,想胜利必须要先把他射亡。
我说,我也知道。
天赐盯了我一眼,表情凝重,然后从书包里抽出语文书翻到***那一页,道,当年***舍身炸碉堡,开辟了前进的道路,解放军大胜;今天我谢天赐舍身杀鸡哥,捍卫塔凌村后山,晴天霹雳。
场面沉默半响,他继续说,我爱***。
当时我们几个小伙子都愕然了,很吃惊。我想,我们一定会捍卫这片土地,为差哥报仇,如果天赐真的牺牲了。
开战了,同志们一鼓作气,只见天赐飞奔到火鸡旁边,一个劲地扫射。和想象的不一样,在浪子哥哥的监督下,火鸡哥很规矩,居然略显下风,看得出平时没怎么玩。火鸡哥只能有守无攻,最后被董天赐给射亡了。我们大获全胜。火鸡只好带着几个小混混同学离开了后山。
浪子哥哥也很高兴,说,真了不起,你们是真正的战士了,把土地给捍卫了下来,来,我给你们几个小伙子照个相作留念。话毕,他从摩托车前车箱抽出一台相机。接着说,就剩一格菲林了,照片冲出来后,你们得好好保存好好珍惜,做兄弟的有今生没有来世。
天赐一战成名,立下了汗马功劳,他选择了高高地坐在大石顶上,我们6个排在下面护着。我们张大了嘴巴对着落日,笑得很灿烂,浪子哥哥说我们是活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接着咔咔两声,一张胜利之照诞生了。
多年以后,我在想,当年若是我立下的功,想必房间桌面上这张照片被腐蚀掉的就是我的头。或许,有一天我们几个人的身体都会被无情的岁月腐蚀掉,即便我已经把它完好地过塑了一遍,但也预防不了一些诸如天灾之类的危害,今天洪潮了,明天也许来地震,后天再来雪灾,说不准哪天家里来了个贼,同性恋的,觉得我长得帅,把照片给盗了,我又怎能算到明天发生什么事。那又如何,我们都知道,在这辈子里再也不可能重新聚首,但总有一天,我们会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