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讲完花末子这一生,脸上尽是悲伤的同情,合着被她的泪水打花了的妆容,假如牛头马面神押着死去的灵魂赶往地狱的途中会心生同情的话,脸上的表情大概就是这样。
小桌子坐在椅子上面,整个上身靠着桌子,双手支着下巴,眼睛还直直看着妈妈,好像还未从那个令人悲伤的故事中醒过神来。虽然她有好些话不懂,但眉头也微微皱着,眼睛里装的全是柔和。假使财神爷身旁的福娃路经贫苦人家时会心生怜悯的话,脸上的表情大抵就是这样。
“好孩子,跟云四娘说一声,”妈妈拉起小桌子的手,道,“琴是花末子拿了,便由得她去吧!这可怜的姑娘,她失去的已经太多了。”
小桌子两厢思量着,一边是可怜的鬼姐姐,一边是能找到小红铃的线索。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她思量不出个结果,抬头望了芦苇鼠一眼——怎么办?
却听芦苇鼠对妈妈说:“妈妈您放心,小桌子他心地善良。不会跟鬼姐姐追究的。”
小桌子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他也不管,拉起小桌子的胳膊,对妈妈说:“妈妈,好感人的故事。您看他都快哭了,我们这就回去。”
小桌子被他拉着,不仅眼睛睁得大大,连嘴巴也张得大大的。等被他拉出落云阁的时候,才说:“我没有哭。”
“当然知道你没哭,男子汉哭什么!”芦苇鼠在原地转了个圈,食指点着下巴对她说,“妈妈这边我们敷衍了就行,这琴你觉得是谁拿的?”
“肯定是鬼姐姐。”小桌子想都没想就说了出来。
“琴想不想要了回去?”芦苇鼠问她。
“琴想要,也不想伤了鬼姐姐的心……”小桌子嘀咕着。
“我们拿那琴作甚?我们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找那琴,是有开婆婆要求的我们才去拿的。”芦苇鼠拍了拍她的头,道,“我们不拿琴,只拿琴上面的线索。这样一来,不就了了你的愿?”
“对哦!”小桌子乐道,“我们去找鬼姐姐问线索,不要那琴!”
“是这么回事,但是,”芦苇鼠摊开双手,无奈道,“去哪里找鬼姐姐?”
小桌子好歹扬起来的双眉又垂了下去,歪着头,撅着嘴巴不说话,样子非常泄气。
“有一个曾经被你白眼过的办法,但也是目前大爷我唯一想到的办法。”芦苇鼠突然开口。
小桌子好奇盯着他。
“你昨晚不是见着她吗?今晚咱不睡觉,等她一宿!”
让两人失望的是,他们去到了原来的客栈原来的那间房屋,整个晚上提着十二分的精神,就是不见那鬼姐姐来。芦苇鼠还疑问说是不是要睡觉了她才能到梦里来,然后就一直催着小桌子赶紧睡,小桌子一急着要睡觉肯定是更加睡不着。整夜下来,现实中或是梦中,鬼姐姐都没有出现,出现也只是出现在两人深深的脑海里。
隔天清晨,窗户微微透进了些光线,照到芦苇鼠的脸上,他刚刚入睡,闭着的眼睛下方有个大大的黑眼圈。
而小桌子,坐在床沿,一脸的疲惫,只盯着地面,久久不说话。此刻,她的脑袋里面乱作一团。她扁了扁嘴,突然有些不解和烦心,她不过是想找小红铃而已。然后在找小红铃之前先帮云娘拿了那个心。她之前是这么认为,她一直以为,一切都是按小红铃说的那样,找到心,然后就能见到她。
可当她真的付诸行动,来到这繁华的京都后,才知道她想的太天真了。她以为,她在行动中会随着口头上的计划一步一步有条不紊地进行。口头上说了会找到,那么她行动上一定也会找到。可是,她来到这里,才知道她还要找好多好多的人,好多好多的东西,现在,连鬼都要自己去找。平时自己是躲避都来不及呢!
她静静坐在床上,任是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她究竟是在做什么?她真真是要找小红铃吗?按这般事态发展,她真的能找到小红铃吗?有开妈妈不是说了小红铃已经在二十年前就离开这里了吗?自己也理应去别处找她,为何还要待在这个地方呢?为何呢?
走!离开这里!去找小红铃!她突然动了这个念头。
随即又摇了摇头,断断不可——她答应好云娘的,不可食言。
她这么胡乱想着,身子也慢慢向后面倒,眼睛也慢慢闭上。最后,一下子仰着倒在了芦苇鼠肚子上,睡着了。
待到当天下午,两个人才缓缓醒过来。
此时,窗户依然透过微微的光线,却不同清晨那光线那般清亮,黄昏的光线带有一丝浑浊的灰暗,告诉屋内两个人,夕阳即将西下。
小桌子站在铜镜面前,稍微弯腰,伸出双手,掬起一把冰冷刺骨的水,往自己脸上浇了去,身体一阵颤栗,再用脸布擦干了脸,立刻清醒了不少。
她洗完了脸,依然站在铜镜面前,看着铜镜里面的自己:微微黑眼圈,眼睛里面有迷茫,五官虽稚嫩,仔细瞧着好像有一种从童年到成人过渡时的那种神态。
桌子上面有店里的小二刚刚送来的一壶热腾腾的茶水,芦苇鼠拿着那小茶杯一连倒了五杯喝了下去,之后长长呼了口气。这一呵气,一团白滚滚的热气立即从他口中散了出来。他似乎有些好奇,对着桌面连续又哈了好几口热气。
小桌子走到他面前,只有一张椅子,她只能站着,对芦苇鼠说:“好哥哥,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她不知道她要去哪里,也不知道她要去找谁,更不知道她接下来又要找什么东西。她说这话的时候,口气异常的疲惫。这十四岁的孩子,只不过想要找到那个陪着她长大的亲人,却需要历经如此多的难关。
芦苇鼠拿了个小杯子,倒了些茶水,递给她。小桌子接了去,看着他,一口喝了下去,立即从喉咙到肚子传来一股暖烘烘的感觉,脸上立马有了舒服的表情。她伸了手,芦苇鼠又给她倒了满满一小杯,如此喝着,也喝到第五杯的时候,小桌子的脸上总算有了点红润,精神也好了很多。
“你是那田地里的白菜吗?”芦苇鼠敲了敲她的头,道,“天气一冷就蔫了?”
小桌子缩了缩脖子,傻傻看着她。
“今天睡得还挺舒服,这茶水也够暖手暖心窝,爷我心情好。”他瞄了眼小桌子,继续道,“这心情一好,线索就来了。”
果不其然,小桌子一脸惊喜凑到他脸边,问:“什么线索?”
“我知道我们接下来要去找谁了。”芦苇鼠得意地说,“还是那句话,爷刚刚在落云阁问了那里几个姑娘,你可知道我问了什么?”
小桌子傻乎乎摇了摇头。
“走!”芦苇鼠站了起来,拉起小桌子,往门口跑去。
“去哪儿?”小桌子不解问。
“那可怜的被丈夫抛弃的,鬼姐姐的娘亲。”
……
鬼姐姐的家,从落云阁走往客栈的方向继续往前走还要走好长一段时间,越走路就越崎岖,那方向离小桌子他们来这里穿越的那森林很近,也难怪花末子会死在那条河里面。
两人终于到达花末子的家,屋子外面有一个女人,皮肤黝黑,年纪该有五十来岁,外表显得苍老憔悴。她刚好从院子里那口井里挑了一桶水上来,就瞧见了小桌子他们。
小桌子心生疑问却也问了她是不是花末子的娘亲,可这女人的回答却让小桌子他们吓了一大跳。
她说:“你们说花末子她娘啊!好些年前就病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