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孤坟。
两个人跪在坟前。
帮助料理后事的人都走了,整座山只剩下王狗蛋儿、何潇潇。
潇潇轻声说道:“狗蛋儿哥,别硬撑了,哭吧。”自从狗蛋儿娘死后,狗蛋儿没有落下一滴泪,潇潇知道他是在苦撑着。
狗蛋儿放声大喊,惊起了树林里栖息的黑鸟,这声大喊到后来变成了嚎啕大哭,潇潇的嗓子已经哭哑了,只是无声的陪着狗蛋儿落泪。
无论人的心情多么黑暗,太阳还是会照常升起。黑夜里看起来是黑色的鸟,在太阳的照射下,都恢复了原来的颜色。
潇潇看着不远处的鸟儿,心想:“此后我和狗蛋儿哥就没有家了,我们就像两只没有巢的鸟,世上的树虽多却没有哪棵属于我们,幸运的是我们不是独自的飞,至少我们还有彼此。”
狗蛋儿、潇潇跪了一夜,膝盖又疼又酸,相互扶持着才站了起来,他俩打了个呼哨,黑白两马闻声跑了过来,两人跃上马,纵马向山下跑去。
狗蛋儿、潇潇来到村长家,告诉村长二人要离开村庄,去找害死狗蛋儿娘和黑子、花花的凶手。
村长劝两人不必着急离开,昨天黑子和花花的家人只是伤心之下才说了那些话,至于黑子的无赖叔叔的胡话那更不必理会了。
狗蛋儿、潇潇并不是怕黑子和花花家人为难自己,只是狗蛋儿娘死的蹊跷,不查个清楚二人不会心安,因此请村长转告黑子和花花的家人,日后一定会给他们一个交代,潇潇、狗蛋把自幼就戴在脖子上的金钥匙拿下来,拜托村长转交给黑子花花两家人,这两个金钥匙对他俩有特别的意义,把金钥匙留下是为了表明他二人不是一走了之,查出凶手后他们一定会回来的。
离开家,离开长大的地方,潇潇、狗蛋儿只觉得一切都那么陌生,闯荡江湖可不是像他们曾经想的那么美好,那么容易。
首先一个难题就是潇潇、狗蛋儿一贫如洗,他们只有两匹马,两把剑,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
在乡间山林中行走时,狗蛋儿、潇潇喝山泉水,挖野菜打猎为食,地为床,天为被,石头做枕头倒也自在。
两人想知道江湖上的消息,还得到人多的城里去打探。
走了半个多月,两人到了红城。
狗蛋儿、潇潇把打到的猎物毛皮拿到红城卖,两人不通事务,那些毛皮往往卖不到好价钱,只好买些馒头咸菜之类的食物充饥,住最便宜的客栈,两人只要一间屋子,潇潇睡在床上,狗蛋儿睡在桌子上。生活清苦两人毫不在意,但是关于仇人任何有用的消息都没打听到,两人都感觉到了失望。
潇潇刚到红城就生了场大病。
狗蛋儿、潇潇自幼练武,身体极好,极少生病。这次潇潇病起来却很严重,发着高烧,说起胡话来了。
狗蛋儿请来大夫给潇潇看病,拿着大夫开的药方为难起来:所有的钱都付给大夫做诊费了,别说没钱买药了,连再买个馒头的钱都没有了。
潇潇这时略清醒了,对狗蛋儿说道:“狗蛋儿哥,我饿了。”
狗蛋儿见潇潇清醒了些,心中很高兴,说道:“潇潇妹,你想吃什么?”
“包子,我想吃包子。”潇潇说完这句话又有些头脑不清楚了,嘴里嘟囔着:“我想吃王婶儿做的饭,王婶儿,我饿了,给我做点儿好吃的。”
狗蛋儿道:“我娘做的饭咱们怕是再也吃不到了。”
狗蛋儿望着潇潇擦了擦眼角的眼泪,拿着剑快步走出了房门。
不一会儿,狗蛋儿回来了,手里拿着两包药,两个包子。
狗蛋儿俯身对潇潇轻声说道:“潇潇妹,潇潇妹,看我买什么回来了。
潇潇睁开眼睛,看到狗蛋儿手里举着两个包子,潇潇露出了微笑说道:“包子。”
狗蛋儿把潇潇扶起,让潇潇靠在自己的怀里,把一个包子递潇潇,看着潇潇咬了口包子,温柔的问道:“好吃吗?”看着潇潇点了点头,狗蛋儿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潇潇又咬了一口,把手里的半个包子送到狗蛋儿嘴边,说道:“狗蛋儿哥,你吃啊。”
狗蛋儿把潇潇手里的包子轻轻的推离自己的嘴,说道:“你吃吧,刚才我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吃了两个了,这两个包子是给你的,你快吃完包子,我好去给你煎药。”
“狗蛋儿哥,你哪来的钱买包子啊?”
“咱们之前也卖掉的那张獐子皮的钱还剩下不少呢,你怎么忘了?”
潇潇不再问,安安静静的把两个包子吃完,躺下不久又睡着了。
狗蛋儿娘能烧一手好菜,狗蛋儿、潇潇上私塾时,带狗蛋儿娘做的点心给私塾里的小伙伴尝,他们都说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就连认为吃饭时嘴张大点都有辱斯文的私塾先生,在吃狗蛋儿娘做的点心时,也吃的狼吞虎咽,吃完后还舔了舔拿过糕点的手指。
在旁人心里狗蛋儿娘的饭尚且是最好吃的,在潇潇、狗蛋儿心里,外面的食物更是没法和狗蛋儿娘的比,狗蛋儿娘几乎什么美食都会做,只有一个东西潇潇、狗蛋儿从来没见过狗蛋儿娘做,那就是包子。
狗蛋儿、潇潇上私塾后在私塾先生家才第一次见到包子,他俩回到家后求狗蛋儿娘做包子吃,没想到狗蛋儿娘给他俩骂了一顿,说吃什么不好,偏偏要吃那恶心的东西。他们瞒着狗蛋儿娘在村子里的小伙伴家里吃过几次包子,只觉得包子美味无比,实在不明白狗蛋儿娘为什么说包子是恶心的东西。
潇潇在病中想吃包子,狗蛋儿就给潇潇包包子吃,又买来各种食材给潇潇做美食,狗蛋儿、潇潇从狗蛋儿娘那耳濡目染都会做的一手好菜,尤其狗蛋儿特别有做菜的天分。每次潇潇问及哪来的钱买菜买药,狗蛋儿就说自己去山里打到了猎物,去市场上卖了好价钱。狗蛋儿一直在照顾潇潇,根本没有时间去打猎,潇潇发高烧发的头脑不清楚时自不会多想,烧退后就开始追问狗蛋儿哪里来的钱,狗蛋儿见瞒不过,就告诉了潇潇,狗蛋儿把自己的剑当了。
潇潇听完狗蛋儿的话,把自己的剑也递了过去,说道:“狗蛋儿哥,把我的剑也送到当铺去吧,日后咱们有钱再把两把剑一起赎回来。要是咱们没钱赎它们,两把剑在当铺也可做个伴。”
狗蛋儿道:“自你六岁学剑起,这把剑和你片刻也不曾分离,你舍得把这剑送去当铺吗?”
潇潇笑道:“你舍得,我也舍得。这几日你每天给我做好吃的,自己却吃不几口,从今天开始你要多做点饭菜,你要是吃的少,我就一口不吃了。”
狗蛋儿道:“看着你吃,我就算不吃也高兴。你的剑还是留着吧,日后咱们还要找仇人报仇呢,手中不能没剑。”
潇潇道:“日后再说日后的事,眼下我只知和你同甘共苦我才高兴。当那把剑的钱想也用不了几天,把这剑送去当铺吧。”
狗蛋儿心中一暖,不忍弗了潇潇的同甘共苦之意,接过了潇潇的剑。
狗蛋儿和潇潇的剑都不是什么削铁如泥的宝剑,但是他们自从学剑开始用的就是这把剑,两人对自己的剑都是十分珍爱,此刻要不是为了对方,是无论如何也舍不得把剑送到当铺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