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石室中逃生之后,又过了半个多月,由于楚飞正式踏入玉清境,所以这段日子以来他都在修习太平宗的入门剑法。这套名为“惊鸿六式”的剑法由二师兄陈英单独教授,总体来说还算简单,不消几天他便已把所有招式都铭记于心,只是其中精髓意境还有待揣摩。说来也怪,自从破镜之后,楚飞就彻底和那多年来的怪梦失去了联系,每天夜里无不是一觉睡觉大天亮,清晨醒来全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劲头,精神抖擞,宛如重获新生一般。
夏日炎炎,紫霞偏院弟子房前的老槐树下,陈英左手叉腰,右手摇着蒲扇,有模有样地指点着楚飞舞剑。只见一套剑法在这初出茅庐的小子手上使得行云流水般顺畅,外行人看来早得拍手叫好,只是在陈英眼里就变得有些狗屁不通了。
别看他平时吊儿郎当嘻嘻哈哈的,可真到认真的时候却又显得不近人情,时不时的扯着嗓子在一旁破口大骂,很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架势。
从清晨到正午,楚飞就没能停下来休息过,烈日下累得满头大汗,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早已烂熟于心的招式,几次自认为已经做得很好,却总是要被二师兄批得一毛不值。
吹毛求疵?不!是还差得远了。
楚飞亲眼见到陈英将这套剑法耍得那叫一个生猛霸道,与自己这般花拳绣腿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在二师兄的呵斥下,他咬着牙,再一次将“惊鸿六式”从头到尾耍了一遍。
这一遍还做的不错,一气合成,几处该注意的地方都注意到了,剑影层叠,招式飘逸灵动,舞出了几分游龙惊鸿之感。
陈英眯着眼微微点头,本还想说两句,不过觉得才半个月就有这个水平也算还行,就准许楚飞休息一个时辰。得此大赦,楚飞“噗”的一声成大字型躺到了地上,嘴里不停的喘着粗气,动也不想动了。
他光着膀子练剑,一身白皙的皮肤晒成古铜色,身材愈发的精壮,前胸后背有几处诡异的疤痕,看着颇为触目惊心。
陈乔笑眯眯的走了过来,瞬间一改之前严肃模样,恢复常态,伸手递给楚飞一壶茶水,笑道:“小师弟这就累着了?剑术一途可不比修习天道,最紧要是滴水穿石,这还只是刚开始,往后破剑成意的时候更有你受的了。”
楚飞撇了撇嘴,对于他翻书一样的态度早就习以为常,说道:“二师兄可别吓我,为了学剑我可什么苦都吃得的。”
陈英笑了笑,说道:“那便最好,当年你四师兄为立剑意,可是独自一人在瀑布中不吃不喝苦坐了半年,你若有这份毅力,将来也不怕学无所成。”
楚飞微微一愣,嘿嘿笑道:“师兄你蒙我呢?半年不吃不喝不就早死了,还学个狗屁剑法?”
陈英不以为然道:“这你就不懂啦,修道之人到了一定境界之后,餐风饮露之事本就不在话下,这就是仙体与凡胎的区别,说你见识浅薄还不相信。”
“真的假的?”楚飞半信半疑,说道:“可我看二师兄你每次都吃得最多,看来境界不大够啊。”
“.......”
前一刻还有些得意的陈英一时咋舌,手中蒲扇朝楚飞脸上拍下,笑骂道:“你师兄那是不拘小节,返璞归真,你不懂就不要乱说!!”
楚飞笑嘻嘻的抹了把脸,坐起身来,心想什么时候自己才能达到那种境界,餐风饮露?那可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了。只是四师兄境界就已经那么高,想来其他几位师兄也差不到哪里,为甚麽在宗门内却没听谁说过一些他们的事迹?难道是有意藏挫?若真如此不知几位师兄的实力比那号称太平宗小道魁的天门峰齐昊师兄如何。
忽然他想起上次二师兄说过四师兄曾参加过宗门内比,再次问道:“二师兄,你说过四师兄参加了上一届的宗门比试,到底结果如何?”
陈英撇了撇嘴,回道:“没有结果,四师弟只和那个叫齐昊的天门峰师弟比了一场,然后就退赛了。”
“是那个三届冠军齐昊师兄?”楚飞惊奇问道。
陈英点了点头。
楚飞心中惊喜,焦急问道:“那师兄赢了没有?怎么又退赛了呢?”
陈英白了他一眼,说道:“我说你小子怎么那么多问题,我又不是你四师兄,怎么知道他干嘛要退赛的。”
楚飞才不管他烦不烦呢,发挥他死皮赖脸的功夫,继续纠缠道:“快说快说,不然我去告诉月灵师姐说你枕头底下藏了本禁书,还是很禁的那一种哦!!”
他最后半句加强语调,眉飞色舞的好不得意。这个把柄他已经用了三年了,次次凑效,不怕眼前这位身材伟岸,内心糜烂的汉子不乖乖就范。
陈英叫苦不迭,心里早将这小子万箭穿心了无数遍,可是脸上却要装得和和气气,谄媚道:“别呀师弟,师兄说还不行嘛!”
“其实输赢我也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临了好像听四师弟说了一句水平不够什么的。”
“真的吗?”楚飞轻呼一声,内心有些激动。
见他这模样,陈英故意叹了口气,说道:“当然是真的啦,只是不知师弟说自己还是说那对手,总之你瞎操心这些也没用。”
“一定是四师兄比较厉害。”楚飞信誓旦旦地说道。
陈英笑了笑,心知这小子是在担心王师弟的安危,想确认一下师弟的实力。
也不说破,只是抬头望向天际,眼神略显有些暗淡,却听楚飞喃喃道:“也知道四师兄什么时候回来。”
...............
日暮西移,将人影向东拉扯,小院中仍旧一人舞剑一人观赏,时不时还传出几句骂声。夏蝉低语,卷鸟还林,大黄狗有气无力的趴在地上,老气横秋地打了个哈欠,摇摇尾巴继续垫着前脚歇息。风吹树梢沙沙,汗如雨下哗哗,光阴如梭,日子悄无声息地过去,只是谁也没有发现,那个曾经青涩的少年正同样悄无声息地成长着。
“二师兄,你看我这一遍耍的如何?”
“还算凑活。”
“那你教我几招新的呗。”
“你这笨鸟,还没学走就想飞了不成。”
“笨鸟先飞,笨鸟先飞,我不飞飞看如何能知道自己是不是笨鸟。”
“强词夺理!!”
“我看就是这个理儿。”
夕阳下,楚飞对着天空咧嘴傻笑,霞光沐浴,一口白牙格外亮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