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19号工业卫星毒气事件已经过去了整整3个星期。
根据官方最终披露的罹难人数来看,虽然卫星的全自动新风排气系统在第一时间内就启动并将90%以上的毒气排出了卫星,但仍旧有超过25万人因这次未遂的毒气攻击事件而死亡。
而根据官方目前公布的唯一一份报告来看,单纯从现场所有的状况分析,可以判断为共和国警察部队提前侦知了恐怖分子的动向,但在进行最后的任务执行过程中最终让恐怖分子以自杀方式得以引爆G3毒气弹。
当然,这份出自吉翁共和国警察总部的调查报告过于公式化,满篇的官腔话,总让人觉得警察总部和联邦政府想要掩饰什么。然而,无奈这是目前政府唯一一份向公众公开发布的报告,聊胜于无。
但是据事后的现场勘察分析结论看,特别是来自于联邦政府内部的独立调查组织所给出的资料,现场除了遗留下来并被彻底损坏的4台MS,暨扎古1型1太,扎古2-FZ型1台和吉翁共和国武装警察部队专用HI-扎古2台以外,还有至少2台以上的MS在现场活动过。其中包括1台目前处于失踪状态的吉翁共和国武装警察部队的马拉赛改型,从现场的残留物看,这台机体显然受到了来自G3毒气导弹诱爆装置的冲击,受到了较为严重的损坏。但机师显然没有死亡,而是带着遭到破坏的机体脱离了现场。另外还有一台以第三者视角出现的机体,具体机型不明。其在整个事件中所扮演的角色,似乎是一个监视者的作用。另外,现场发现了超过以上已知机体输出功率的着弹痕迹,显然这可能是由那台尚不明朗的第6号机所造成的。
于是,线索开始全部指向目前不知为何尚未露面的马拉赛改型驾驶员,拉德·法兹曼中尉的身上。至少,找到他就能够还原整个事件的发生始末。
但让柯勒斯感到头疼的是,这位拉德·法兹曼中尉似乎使用的是一个假身份。因为从户籍管理处得到的信息显示,拉德·法兹曼作为原吉翁公国军驾驶员之一,已经在uc.0079年11月15日的一场小规模战斗中宣告阵亡。其遗孀及其他亲人,也在当年由提坦斯所制造的“30号卫星”事件中全部死亡。换言之,如果当年的法兹曼逃出生天之后又潜回国内,并最终在新成立的共和国武装警察部队寻求到了一份可以掩饰过去,同时又能够正常生活下去的身份下,为什么不去与自己的亲人相认?而是完全表现出一幅事不关己的态度。更诡异的是,如果法兹曼知道自己的家人在“30号卫星”事件中全部罹难,为什么还能如此平静,如此若无其事的活下去?
柯勒斯的头更疼了,但似乎阿司匹林这次也帮不了他任何忙。因为光是眼前这一点点被挖掘出来的信息,就已经让柯勒斯感到了全然的无力。一个可能已经死了近30年的人,一次令人匪夷所思的恐怖袭击,一台神秘的机体,一切的一切,让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但又最终无法将它牢牢抓在手中。
不过幸好,柯勒斯的头疼病不会太持久。今天下午政府将针对此次事件发表最终结论,换言之,将为整个事件画上一个完整的句号。无论如何,作为一名小小的记者,柯勒斯已经尽力挖掘了他能挖掘的一切。至于背后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内幕,柯勒斯觉得自己是在没有那个兴趣去深究。
于是,在这个殖民地内难得的雨后下午,柯勒斯关上电脑,穿上外套,独自一人前往那个自己万分熟悉的小酒吧里,打算痛痛快快的喝上一杯。
***
“报告!”伴随着一声洪亮的声音,一名身材高大,体格健硕,甚至给人以“这才是真正军人”印象的中年男子矗立在坎佩斯的门前。
尽管坎佩斯已经打定注意不再和这些他始终感到无法驾驭的旧吉翁军人们任何爬起来的机会——这纯粹是出于自己是战后才入伍,晋升速度远远超过了这些旧军人,结果造成了彼此间格格不入的感觉。但碍于联邦政府特使的压力,更重要的是来自于共和国议会的那份该死的决议,身为首都警备厅长官的坎佩斯上校还是耐着性子召见了一批目前供职于特别武装力量——共和国武装警查部队的中层指挥官员。特别是现在这名身着共和国军服,肩章上显示为上尉的英武军人。
“进来吧,伍兹,和我就别那么客气了。”尽量不让自己的那种厌恶流露而出,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后,坎佩斯甚至自顾自的起身给这名低了自己两个军阶的上尉倒起了咖啡。
“不用忙了,上校阁下。”被称作伍兹的军人在一个标准的军礼后,拉过坎佩斯办公桌前的那张椅子坐了下来。可以看出,他脸上有一道自左额角向下的恐怖伤痕。尽管已经在战后处理过多次,但这个伤疤仍旧提醒着周围的人:这是一名曾经为了吉翁的生存和宇宙民的福祉而战斗过的勇敢的人。
“别那么拘束。”坎佩斯依旧没有回头,似乎有些心虚,但他端咖啡的手还是很稳的。
“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想要向你询问下那名叫拉德·法兹曼的中尉的一些情况。”坎佩斯依旧显得很镇定,但他的略微有些游离的眼神却出卖着他。
“关于拉德中尉,我想上校,您知道的肯定比我多得多。”看了一眼眼前还在冒着热气,甚至还在打着旋的咖啡,伍兹上尉眼神里闪过了一丝鄙视,“尤其是在您今天几乎把武装警查部队里所有相关人等都问了个遍之后,您更应该了如指掌,成竹在胸了。”
听着对方的冷嘲热讽,坎佩斯反而有点放开了。作为一名空降兵化的军队高级管理者,坎佩斯几乎每天都要面对那些曾经“浴血奋战”者们的各种白眼。但话又说回来,当时坎佩斯还是作为少年兵在国内参与了很多义务劳动,虽然没有去过什么阿·巴瓦·克或者所罗门这些前线,甚至连SIDE3都没出过,但当时还只有11岁的孩子,他所能做的已经是他力所能及的了。
于是,不顾对方直逼自己的眼神,坎佩斯略微停顿了下,开始了自己的问话:“是这样,关于拉德中尉当年又前线返回后再次入役,这期间好像是由你进行的办理。”
“那又怎样?”伍兹觉得对方似乎也没有打算表现的如同平日里的那么窝囊,也就摆开了架子,存心要顶撞到底。
“我的问题不是关于到底是你们谁给他办理的再入役手续,而是想要问一下,为什么当时已经被认定阵亡的法兹曼中尉,不是第一时间回去和家人团聚,更不是隐姓埋名当个平头百姓,为什么偏偏要再次入役成为一名共和国武装力量的军人。”似乎是怕对方无法消化自己的这些问题,坎佩斯略微停顿了下,看了看伍兹已经微微起了些变化的脸庞,接着说道:“而且,这份再次入役的时间居然是在94年办理的,我想请问伍兹上尉,我们的这位拉德·法兹曼先生,他的真实身份,到底是谁?”
似乎被坎佩斯的问话略微震住了一下,但伍兹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关于这一点,我想首先需要解释的是,拉德中尉当时确实被确认KIA。但需要明确的一点是,这份确认书是在当时战争末期的混乱中下达的,没有人会为了一名无名小卒的生死而去专门做什么鉴定。至于他为什么没有选择和他的家人在一起,我想这里面一定有他个人的理由。当然,这也使他躲过了‘30号卫星’事件。至于为什么要拖到94年办理再入役,我想可能是他当时的债务状况不佳,迫不得已需要找一个可以帮她躲过债务人的地方才会最终选择回到军队吧。”
“哦,是这样吗?”坎佩斯此刻没有去看伍兹的面孔,只是专注于自己手里的那杯咖啡。等到这份令伍兹有些忐忑不安的沉默大约过了1分钟后,坎佩斯才抬起头来,用他那双绿色的双眼注视着眼前的这名棱角分明的军人,再次开口道:“好吧,我想你们一定是早就串供好了的。这样吧,上尉,回去告诉那些被我点名邀请来见面的人就不用再来了,我不想浪费自己的时间。”
伍兹有点不相信这是自己印象里那个懦夫所能说出的话语,那份惊讶之情终于浮上了脸庞。
“你可以走了。”似乎不再想要和对方多说一句,坎佩斯将自己的注意力彻底的集中到了自己的咖啡杯上。而略显尴尬的伍兹上尉则用略微有些迟钝的动作起身,向坎佩斯敬了一礼,然后转身出门。
而始终保持着沉默的坎佩斯等到伍兹走远后,也起身穿上自己常穿的那件风衣,关上办公室的大门。然后在微微的细雨中,竖起了风衣的领子,前去常去的酒馆赴约。
***
这家名叫“三色郁金香”、略显有些吵闹的小酒馆其实大有来头。
它的老板是一年战争时期始终为扎比家提供各项情报服务的前情报主管达索准将。但战后不知是出于畏惧这名有着“狡诈狐狸”的男子背后那深不可测的情报网络,又或者是因为对方曾经为联邦军的顺利进军提供过无数的秘密而有效的协助,总之联邦政府没有将这名让他们既感到恶心又令人生畏的“狗杂种”给关进某个监狱里。相反的,联邦政府居然给了达索一个相对低调的身份,让他得以逃脱了法律的制裁。而如今已经更名为杰哈伊·索得曼的达索准将,似乎依旧在利用着自己的这重身份为新的主子提供他所擅长的情报服务。而每次的交货地点,就在他的这间小酒吧里。。
“嘿,柯勒斯,今天打算喝点什么?”略显发福的杰哈伊将手头正在擦拭的那个酒杯放到了刚刚在柜台前坐下的记者面前,然后笑容可掬的等待着对方提出要求。
“老样子,杰伊。”柯勒斯依旧在思索着新的报道内容,所以并没有过多的注意到杰哈伊看到酒馆门开启后所闪过的一丝诧异的表情。
“好,这就来。”杰哈伊像往常一样熟练的将一些冰块加进柯勒斯面前的那个空杯中,又顺手倒上一些原产于地球苏格兰的威士忌酒后,就不再理会其他人的招呼,径直的离开了柜台,和自己的伙计交代了几声后,便推开吧台右侧的一道小门,走了进去。
***
就在杰哈伊,哦不,达索准将刚刚在自己常坐的那张沙发上坐下后,刚被关上的门又被人推开了。来人不是别者,是和达索准将一样曾经为扎比家服务过的伍兹上尉。
“今天怎么有空来了,上尉先生?”达索的坐姿很随意,几乎可以说是躺在沙发上,脸上全是放松的神态和表情。但在他对面落座的伍兹似乎显得有些局促和紧张。
“他们就要发现了。”伍兹略微沉默一小会儿后,突然说出了一句让达索觉得不知所云的话语。
“他们?发现?你到底在说些什么,上尉。”出于职业特性,达索对于伍兹的话语和他的到来开始保持警惕起来,身体也开始绷紧。
“今天凌晨在19号卫星发生的事儿,那个,法兹曼的身份就快要暴露了。”虽然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但伍兹吐出的每一个单词都充满了紧张的气氛。
“这个我知道了,他已经离开了SIDE3了,至少目前我尚未获得和他相关的任何信息。”当达索明白过来对方的意思后,身体稍稍放松了些。
“离开了?这怎么可能?他的机体已经损坏成那个样子,而且今天早上到现在19号卫星也被封锁着,凡是要离开那里的人,都必须经过极其严格的审查。如果他打算化妆出逃的话,也应该会留下一些踪迹吧。”伍兹继续向外发散着自己的恐惧之情。
“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我们没能在19号卫星的出入境登记中发现他的踪迹。而且,”发现对方似乎将注意力完全投入到释放恐惧之上,达索进一步放松了自己,“现在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这次事件的幕后主使者已经通过非常规途径把他带离了那里。”
“主使者?”伍兹有些意外,“不是恐怖分子吗?而且我们这边的情报一直都是这么说的。”
“看来你们的情报确实落后了。”达索直起身子,自顾自的给自己点燃了一支雪茄,“几乎和爆炸同步的时间,又一艘联邦军的运输舰刚好从19号卫星离港。但由于是联邦军的舰只,加上又有特别通行证,所以并没有被列入到登记名册中。”
“难道是联邦军制造了这次事件?”伍兹此刻已经由释放恐惧的神情,转变为大吃一惊。
“这个就不得而知了。但凡事没有这么巧,如果这艘联邦军的运输舰确实有嫌疑的话,你们也不可能去拦截对方吧。”达索将身体向后一仰,向空中吐出一个烟圈。
“不过,”等伍兹差不多消化了自己的说法后,达索继续说道:“我希望你们能够明白一件事儿,最好不要给内务局那边任何抓住你们密谋举事的机会。否则,我们这么多年来的努力,就真的全部白费了。”
进一步的惊讶后,伍兹逐步镇定下来。似乎是经过了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伍兹突然起身,向达索点头示意后,从达索背后的另一扇小门里弯腰而出。
房间里此刻只剩下达索一人。
“也许,是该给他找一个新的身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