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让和肖叶一进入温国境内,就感到一种风声鹤唳的气氛,随后他们便知道,芮国出兵伐赵,其他各国蠢蠢欲动,中陆已经陷入了战乱。
天荒大陆是个诸国林立的世界,自两国一邦之下,各国合纵连横明争暗斗,国际形势并不比地球简单。这一点,每天都看大陆公报和大陆通史的肖叶非常清楚。
若说地球上形势最复杂的地区是中东的话,那么天荒中陆,无异此世界之中东。
中陆****的起源可以追溯到六百年前。那时候百年炼狱刚刚结束,曾经一统中陆的李国国力大损,又逢昏君当朝民不聊生,一时间国内外涌现出无数“义军”反抗****,经过数年混战,好端端一个李国硬生生分裂成十国,彼此征伐不休。而此时,适逢联邦南北战争中失败的矮人三族南下掠地,这才有了后世史册上的“十三国之乱”。
这十余个国家混战了足足二十余年,期间有数国覆灭,却也有新生势力趁乱世而起称帝图王。直到五百七十年前,在极武城和两国一邦调停下,中陆才终于暂息战火,勉强维持了平衡局面。
然与任何历史都相似,和平只是表象。在这近六百年的时间里,中陆的战火从未停过,最初的十三国,六百年来攻伐蚕食,到如今只存四国,而当今中陆十余国,尚有不少国家在肖叶看来几乎是旦夕可灭。
正因为中陆动荡数百年,连国家都是朝亡夕生,是以几乎所有王朝皆以姓氏为国号,在那些开国的君主们看来,在这战乱之地中,能保全自己家族的姓氏与荣光,已是莫大功业。
便是在这种环境下,国土面积仅相当于三分之一个迪伦省的温国已在中陆屹立了整整三百年之久。
“温国不愧为天荒明珠,景象果然不凡。”肖叶立于小楼,看着苍阳城中心的繁华气象。
那街道都是高比斯山脉上的百丈巨石切割打磨而成,宽有四丈,开阔平整,然而依然显得拥挤,从西南森狱的驯象到洪荒林中的坨雕,各**兽拉的各色车辆川流不息,从大周的羽扇纶巾到帝国的燕尾革履,各色服饰的各色人种摩肩接踵。而路旁更是三步一店铺,五步一酒家,东海鲛人的泪珠首饰,西荒蛮人部落的烧烤调料,南方巫师国制造的机械玩偶,北境冰原上特产的冰丝布匹,大陆上各地的风俗特产奇珍异宝,几乎都在这里可以找到。
肖叶甚至还看到,一个青面獠牙的半兽人穿着大周的宽袍高冠,坐在一家“神都贵族牛排”里,一边用刀叉慢条斯理吃着牛排一边欣赏精灵族少女的妖琴演奏,肖叶只感觉画风都有些不对了。
“温国地处周明之间,国民十之八九都是混血或是移民,父皇主政三十余年来一直以开放兼容为国策,所以民风开放也是正常。”温让走上楼来,颇有些自豪。
肖叶转过头:“看你这么高兴,华斯特拉先生应该没事了?”
温让坐下倒了杯茶,慢条斯理喝了,才点点头:“希尔瓦纳要塞的林德曼将军最终还是出面救了华斯特拉先生,受了些伤,应该无碍。”
肖叶心里也是一松,华斯特拉当时执意赴战,那种层级的战斗自己完全插不上手,此时得知这位一路同行的朋友无碍,还是有些高兴。
不过肖叶也知道,只怕这也是因为温让已经离开,并且幕后的人被镜母神迹之事转移了目标的缘故,否则这一趟绝不会如此轻易。
“话说回来,”温让递过一张卡片,对肖叶说道,“我已经交代过了,你今后可以随时在皇家图书馆看书。”
“多谢。”肖叶接过通行证,诚心说了句谢。
肖叶从天而降,本就是为增长见闻而来,是以一到苍阳城便提出要去皇家图书馆看书,温让也算够意思,只一声令下,除了皇家禁书和镇国功法典藏之外,所有书籍都对肖叶开放。
“你真的不考虑留在温国?”温让看着肖叶,认真问道,“我那天说的话依然算数。”
肖叶哈哈一笑:“天荒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说完转身下楼,只留下温让低低一叹。
…………
温明两国以玄苍河为国界,而玄苍河是由玄河与苍河汇流而成,玄河在南,苍河在温,苍阳城既名苍阳,自然坐落在苍水之北。
苍阳城作为皇城首都很是奇特,因为温皇宫并非被拱卫在城中央,而是在城市最南部,面北而开,出了皇宫后墙直走,出了城门便是苍水码头,而整个温皇宫最近后墙的,却又是历代皇帝平日办公的民安殿。
此时的民安殿上,一个五旬老者端坐御书案前,一面批示着案上的几份文件,一面听着案前躬身的一个官员低声回禀着什么。
“陛下,昨日晚间赵国骑兵先头部队已经在荒原北部的哈默土丘和帝国军队正式交战,双方各有损伤,但赵国后续的部队还在赶往帝国境内,没有见到撤兵的迹象。”
能端坐御案,稳称陛下,这老者当然就是当今温帝,温继礼。
温继礼听罢抬头,眯着眼睛想了想,才缓缓说道:“芮国卡文思的部队到哪了?”
“卡文思兵分三路,前军已到列峰关,正和赵军对峙,北路君正在赶往绝壁城,南路军……我们并没有打探到确切位置,探子只打听到有大军曾在鞍山草原出没。”站在一旁的情报部的书记官连忙说。
“恩……”温继礼放下手中的笔,沉吟片刻,又问:“神迹方面动向如何?”
“目前神迹遗迹已经确定位置,为了争夺控制权,十数支盗匪武装和雇佣兵团伙打成一团,约有万人左右,都是高手,所以具体情况尚无法探知,不过已经发现图国‘尘影’的踪迹。”
“帝国方面没有动作吗?”
“各边防军团都进入警戒状态,但到目前并没有实际动作。”
“我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温继礼闭上眼揉着额头。
“臣等告退!”
脚步声由近及远,民安殿又恢复了安静肃穆,只剩下御案后的老皇帝揉着额头,像是遇到了难解的题。
然而等到臣子们都离开后,温继礼才又开口:“你以为如何?”
一边的侍从和宫婢们看见老皇帝莫名其妙开口,却如同司空见惯一般眼观鼻鼻观心,因为他们知道皇帝陛下在和谁说话。
“帝国早有准备,此事暂不可图。”
果然,无人阴影中传来悠悠的回答声。
“你认为芮国伐赵、铜盾内乱都是帝国的手笔,为了让中部诸国无力染指神迹并且更加混乱?”温继礼虽然年老,但声音却依然清亮有力。
那阴影的声音很轻,但也很清晰:“对我们而言,神迹是意外之变,但帝国多年前就把预言法师成编制列入参谋部,又怎会没有准备?单看前几日那宣传镜母神职的宣传册,一天之内便至少出现了百万册以上。所以至少现在,不能插手神迹之事。”
“现在不行么?”温继礼点点头,“我明白了。那以你研究,镜母传下的神术如何?”
“这神术从炼体开始,记载着由凡人直至五阶的修炼法门,如果没有镜母信仰,也是不错的魔武双修的修行方法,应该没有副作用。”阴影幽幽道:“不过神明的手段谁又明白呢?或许这神术本身就是最大的诱惑,这几日宫中不少侍从宫女已经在修炼此术了。”
“这倒无妨,”温继礼微微一笑,“光明斗气修炼法门传遍大陆每一个角落,真正能有所成的终究是少数人,不过以传承记忆中的功法来看,第一个将此术修炼到五阶的人,便是神器承认的神使了?”
“那也得那人有命走到神器前才行。”阴影冷笑,“镜母信仰断绝多年,现在连教义都任由光明教会定义,真成了神使又能如何?索隆纳斯山上那位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凭的全是他自己的本事,可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神眷。”
“无论如何,教会对温国虎视眈眈,我们总得争一争。”温继礼目光熠熠:“这次就先让一步吧,我这便传令铁勋,让边境的平天军团作出进逼态势。”
“陛下圣明。”阴影中的声音明白皇帝此举之意,诚心称颂道。
正因为要退,所以要先近逼,唯有如此,当对方就你的条件谈判时,你才能退得名正言顺,若是直接退兵,少了一个坐地起价的机会不说,恐怕还会被别人怀疑你别有用心,引起对方对你格外的防备。
赵国十万骑兵南下,不一样打的是趁火打劫、捞一把就走的主意,大家都明白,区区赵国,又怎么敢真的侵占帝国土地?只是帝国如今兵力牵扯在东南两线,北境诸事多半是愿意破财免灾。只是赵国这次碰到了帝国挖的大坑,偷鸡不成反被图氏捅了一刀,温国自然不会那么傻。
“万乘之主,千乘之君,所以制天下而威诸侯者,以其威势也。”温继礼站起身来,在腾龙屏风之下,他的身形竟有些萧索,“可惜我温氏区区百里之国,也只能玩弄这些小手腕了。”
阴影中沉默半响,最后悠悠传来一句:“我在温氏百六十年,见过七位温国之君,皆是百里之君,唯独陛下,虽居百里之国,依然可称万乘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