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就那样远远地看着你就好
本想就这样静静地守着你就好
却发现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总以为再长的路也可以一个人走下去
却因你而打乱步伐。
如果就这样,我又该如何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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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原来你写小说啊,我都不知道呢。”
“现在不是知道了嘛,有什么关系。而且也很少写了。”
“那我是第几个知道的?”
“啊?”
“除了她,就只有我了吧?”
渐渐加深的夜色,慢慢地模糊了那张早已熟识的脸。此刻,即使隔得这么近,张子卫也看不清这张脸上的表情。毫无语调的问话,又会透漏出怎样的表情呢?为什么一句没有任何语调的话却让自己的心砰然一惊呢?为什么现在的自己什么都不愿去想呢?为什么明明过了这么久仍难以忘怀呢?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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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白天
匆忙的身影,焦急的表情,认真的目光。
教室------图书馆--------书房
不变的三点一线。
没有了嬉戏,没有了玩乐,没有了争吵,只剩下考研和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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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
流窜的音符,律动的歌声,叙述着属于那份特殊的故事。
吉他------话语---------心情
同样的梦想,还有坚持。
没有了隐藏,没有了躲避,没有了疏远,只剩下歌声和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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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的生活,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没有感人肺腑的传说,但依旧让人欣喜若狂。有了梦想,有了目标,有了陪同,张子卫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如此真实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高兴了有人分享,伤心了有人陪伴,喜悦、失落都有了可以倾诉的对象。她不会觉得自己太自负,也不会觉得自己太失败。
她只是替自己高兴,为自己担心。
这样真好。
哪怕平淡,也不黯然;哪怕普通,也是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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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了。”
“回来了啊,快来吃饭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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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听吗?”
“好听。你再唱快一点儿试试!”
“噢,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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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这个音的时候,你的舌尖稍微向上抵着嘴的上颚。”
“嗯,像这样?”
“对!再发一下这个音试试!”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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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觉得这个地方这么写怎么样?”
“听起来很有趣的,可是,他们不是普通的高中生嘛,怎么会有那么多的钱去坐轮船啊?”
“对啊!不太符合实际对吧?”
“嗯,我是这么觉得的。”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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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还没弄完吗?”
“嗯,有些论点还没太搞清楚。”
“别急,先吃饭,吃完了再接着弄。”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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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静静的生活,静静的守望,你我才会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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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怎么样?行吗?”
“嗯,差不多了,没问题,只要正常发挥绝对没问题!”
“真的啊?”
“真的!我你都不信啊!”
“太好了!子卫说的绝对不会错的!”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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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一年就这样过去了。自从第一次相遇,张子卫和季芷希已经慢慢相处了一年之久。
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总是一个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数字。但这段时间,相处、认识,早已足够了。
经过一年的努力,季芷希也迎来了最重要的时刻。明天她就要去参加中央音乐学院的面试了,等待了多年的梦即将跨出第一步,这让人既兴奋又紧张,是对她,也是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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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希啊,你的那些证件装到包里没啊?”
“装了。”
“你数清了没啊?有没有落下什么啊?”
“怎么会,我每次都放在包的侧面那儿啊。”
“噢。那你笔那些检查好没啊?看一下有没有油啊?别到时候写去出了,还是多带几只吧!”
“你昨天不是刚给我买了两只新的嘛,我都带着呢。”
“那就好。对了,考试时间和教室你确定了没啊?”
“哎呀,这个怎么会弄错呢!”
“万一呢!”
“好了哪!怎么会呢!别弄了,你快过来吃饭吧!”
季芷希从厨房端出了最后一道汤,看了看旁边还在检查着她的考试包的张子卫,一脸的无奈和暗笑。这个人啊,平时看起来是如此般的稳重谨慎,这下可好,像比自己考试还紧张似的,生怕季芷希落下了什么,出了什么纰漏。
“快来吃吧。”
“噢。对了,芷希啊,考试的时候你千万别紧张啊,你一定行的!”
“嗯,知道了。”
“呵呵,其实,考的不好也不要紧那,说不定人家感觉更不好那!所以,没什么关系哪,放松了考噢!”
“哈哈,是你紧张吧?”
“哈?”
“不是嘛,又是检查又是一个劲儿的唠叨。”
“什么啊!我哪会!又不是我去考!”
“呵呵!好了好了哪,你不紧张!”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
“我知道了,放心吧,光是子卫帮我补习,我就一定考的上的那!嗯?对吧?”
“嗯!绝对的!”
“呵呵,那快吃吧,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茄子呢。”
“嗯!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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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嗯--------”
一颗颗汗珠从额头不断地往外渗,后背也是一阵冰凉,连脊柱骨都感觉到了那股寒气。还有胸口,还有肺部,痛,都是痛,一种钻心的仿佛要侵蚀掉整个人的痛。尤其,尤其是那个地方。
“呜------呜-----”
蜷缩着身子,张子卫极力忍耐着,总感觉忍一忍就会过去了。以前不也是会疼吗?不是每次忍一忍就没事了吗?这次还是老毛病了吧?可是,可是怎么那种痛就是不停呢!断断续续,每隔几分钟都会那么绞痛一次,而且那种痛似乎一次比一次要更深刻,更让张子卫难以再忍耐下去。
“呼-------呼-------”
大口大口的喘着,大口大口的吸进周围的空气,只有这样似乎才会身体中的那种痛稍稍的减轻一点。但,渐渐地,张子卫觉得连呼吸也成了一种困难,嘴唇越来越干涸,喉咙也开始发涩。胃中又开始在翻江倒海,一阵一阵,断断续续,却怎么也不停息。极力的按住,那块疼痛的地方,想把那些乱动的东西给按压住,可是,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发麻,还有,还有喉咙!
“呜!”
一阵上涌,张子卫侧身吐了出来。
酸味,恶心,四周的空气连同张子卫身体里的空气似乎都充斥着这种气味。好难受!好难受!身体的反应给了张子卫最真实的感受。这次到底怎么了?怎么会那么的难受?难受到她真的,真的无法再忍耐,再硬撑。
“啊-----呜-----我----好痛啊!”
原本是不想吵醒她,原本是嫌麻烦,原本以为是老毛病只要忍忍白天再去医院也行,所以才会忍住不想发出声响。可是现在,张子卫竟是无力去叫唤,无力再挪动,拼命地想挤出一两丝音调,却发现只是徒然。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心里如此般想着,可是身体却完全不听指挥。痛,很痛,无法再,再忍受。
如果睡着了是不是就会好了?
“我----好痛啊!妈---妈---爸---爸!芷希----芷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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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子卫!”
不知何时,张子卫突然觉得似乎有人在叫她,在很努力地叫她。是谁?可是想要睁开眼睛却觉得好辛苦好辛苦。但是,似乎真的有人在叫她。慢慢地睁开合的如此的紧太重太重的眼帘,一股强烈的刺眼的光线就那么直直地射了进来。涣散的眼眸容纳的只有那一股太强太强的光,而让她无法看清眼前正极力地扶着自己,不停的叫着自己名字的那个人的脸。
“子卫!子卫!你怎么了?醒醒啊!你怎么了!醒醒啊!”
很想看清,却又实在是太辛苦了,太辛苦了,辛苦到不想再去努力。可是,那个声音好熟悉,那个带着明显的哭腔的声音好熟悉啊。
“芷希-----芷----”
“子卫!你醒了!怎么了?你怎么了?”
“芷----芷希---我好疼啊。”
“你疼?你哪儿疼啊?哪儿疼啊!”
“我-----我好疼啊。”
“你疼?你疼?那-----那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子卫!”
“你----你打电话叫1--20。”
“啊?”
“叫120!”
“噢!对!对!叫120,我现在就打,现在就打!”
“快---快点儿。”
“喂!120吗?我这快----快不行了,你们快来救她!”
“什么?在哪儿?我们在-----”
“子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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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手术很成功,虽然送来的晚了点儿,不过还好没什么大事。”
“那就是说没事了是吗?”
“嗯,应该吧,说不准,要看她恢复的怎么样了。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一般不会有什么事的。”
“那是说没事吗?”
“这个我们不能打包票的。”
“那到底----”
“呵呵,您不用太担心了,放心吧,一般没事的。”
“真的?”
“啊?”
“真的吗?”
“呵呵,您?好吧,是真的。”
“太好了!谢谢您!谢谢您!”
“她是你同学?”
“啊?不是,是----是朋友。”
“噢,那难怪感情那么好了。”
“噢,是啊。”
“那行,待会儿就送去病房了,你去看看吧。”
“嗯,好。对了!”
“啊?什么事吗?”
“医生,现在几点了?”
“你没看哪儿的显示器吗?”
“啊?”
“12点45了,看那儿。”
“啊?12点45了?真的12点多了。”
“怎么了?”
“噢,没事,谢谢您。”
“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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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真的已经错过了。
不过,你能没事最好了,比什么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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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连笔试都没有参加,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呢!明年再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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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时候,从第一次在书本上看见爱因斯坦的狭义相对论开始,张子卫没有一刻是比现在最渴望去相信这个定理的时候。如果时间可以延长,如果时间可以停止,如果时间可以倒退,那该有多好!如果自己没有突然发病,如果我们没有住在一起,如果你我没有相遇,那该多好!现在的你,早已踏入那个能让你飞翔的地方了吧?
“对不起。”
可是无论如何,张子卫却始终无法说出这句话。你脸上的笑容即使再绚烂也遮盖不住你心里的那份悲伤,不是吗?伸手便可触及的梦,就这样连试都没有试,就这样渐渐的远逝,如果是我,我会怎么办?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难道就这样,就这样被粉碎的如此彻底吗?一年的努力就这样,就这样连肯定、证实的机会都得不到,便这样付诸流水吗?如果是我,我该怎么办?
只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除了说声对不起,我什么也做不到。可是,现在,我连这句话也说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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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嘛不去考试!”
“子卫,没关系的。”
“明明可以赶上的,你为什么不去!”
“呵呵,没事哪,明年可以再去考嘛。”
“其实----其实只要把我送上救护车就行了,根本就不需要陪我,那么重要的事你怎么可以不去呢!有什么能比这个更重要的呢!”
“这怎么可以!你当然更重要啊!”
“哈?”
“你要是出事了该怎么办?”
“我---我怎么会有事,不管怎样,你都应该去考的啊。”
“呵呵,不是说了没事嘛,说不定考了也还考不上呢!明年还可以再考嘛,不是也有很多人一次没考上再考一次嘛,呵呵,有啥事啊?”
“可是,这一年的努力不是白费了嘛,明明可以考的上的,要不是我-------”
“不关子卫的事!”
“啊?”
“都说了不关你的事!”
“芷希?”
“所以不要再乱想了!只是的意外而已,要是我出事了,子卫也会这么做的对吧?”
“啊?当然了!”
“看吧,所以说不关子卫的事,只是意外罢了。呵呵,没事哪,明年我还可以再考嘛!对了,那你还要继续给我补习噢!”
“嗯?好---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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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你笑的多灿烂,哪怕你再怎么说‘没关系’,我怎么可能看不见你的悲伤。你的眼里,心里,无不流露出那种遗憾、伤心、不甘,可是为什么你不骂我呢?就算你抱怨几句我也会好受一点儿,只是现在。
“只是的意外而已,要是我出事了,子卫也会这么做的对吧?”
对不起,我不敢肯定,即使嘴里说的是那么坚定有词,我却不敢肯定。如果是我,我会像你那样吗?我,不知道。
那,只是因为我吗?还是你太善良了?为什么要等到最后那句“没事了。”才会去考虑自己呢?
无论什么,无论是因为什么,我都承受不起啊!这样的你让我感觉越来越害怕,越来越想逃离,而这样的自己也让自己越来越讨厌,越来越憎恨。
明明只是友情,明明只是朋友,可是,现在的你却让我越来越看不清自己,看不清自己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来面对你。越想保持距离,却越是无法挣开那份枷锁,为什么上天要开这样的玩笑呢?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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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卫,觉得我发音怎么样?”
“嗯,很准。”
“呵呵,那就好,以前总是发的不对呢。”
“芷希。”
“子卫,你还会帮我补习吧?”
“啊?”
“不是说过嘛,明年我还要考的啊。”
“明年?”
“嗯!”
“本来今年就可以-----”
“好了哪,子卫。你就别再想了那,我可是要坚持到底的噢!”
“嗯?”
“还有啊!你可别在乱吃东西呢啊!要是再胃穿孔什么的,我可不会再管你的呢诺!”
“肯定不会哪!以后再也不会了的!你也不要再管我了啊!”
“呵呵!你啊!”
“呵呵,我----”
“那会帮我补习吧?”
“啊?当然了!保证绝对考的第一!”
“嗯!呵呵,那我可就是明年的第一诺?”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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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真的释怀了吗?你真的是那么坚强吗?也许,真的是我错了吧。你说的很对,现在即使再伤感再后悔又有什么用呢?爱因斯坦的定理终没有真正实现的机会,反正那是你我遇不到机会的吧。
所以,就让一切起回原点吧,下一次,我会一直陪着你的,直到送你进入那梦想起飞的地方。在此期间,我想我应该不会放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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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我回来了!”
“回来了啊,过来吃饭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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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过涟漪,平静的湖面还是会恢复原状,就像张子卫现在的生活。平平淡淡,恰如从前。没有争吵,没有伤感,没有缝隙,那么剩下的还有什么呢?张子卫给不出准确的答案,但心似乎总比以前更安分了,不再那么慌张,不再那么起伏,多的是一种责任和一些足以说服自己的理由。
“我欠那个人的,就该好好的补偿她。”
或许,这确实是一个足以接近任何人的理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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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即使自己不再摇晃,又会有什么变化呢?对自己,对她?残酷的自己总是让人无法面对,满身荆棘的自己又会给任何人带来任何呢?
原来才发现,原来从未发现,自己是如此的残忍冷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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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了噢!”
。。。。。。
“怎么不在吗?还以为好不容易提前下课了可以和你好好吃一顿呢。”
看着空荡荡的房屋,张子卫脸上划过一丝丝失落,刚买的鸡翅似乎也失去了刚才的诱惑力。按理说,这时候季芷希应该在家的。自从错过了考研又从北舞毕业,她便找了个伴舞的工作,边工作边复习,准备着今天的考试。
“现在又不是上班的时间,她干嘛去了啊?”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张子卫最近越来越习惯于有那个人在的这个家,以前这只是自己写小说的隐蔽场所,而现在似乎又多了层含义。
“和好朋友在一起的家”,这是张子卫心里的定义,而只有这个定义才会让她在这儿待得舒服、安心,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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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卫?你怎么就回来了啊?”
“噢,你终于回来了。老师有事,下午的课取消了,所以我就先回来了。”
“噢,那你等着,我去做饭啊。”
“嗯。等一下,我买了好多鸡翅,吃完了再弄吧。”
“你怎么买那么多啊?怎么吃得完啊?这你得花多少钱啊?”
“呵呵,你啥时关心这些呢?”
“噢,没那,就是太浪费了嘛。”
“不会哪!放心吧!以我的肚子你觉得装不下吗?哈哈!”
“呵呵,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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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希啊!快来了,吃西瓜那!再不吃就没了噢!”
“噢,来了来了。”
“你刚刚在干嘛呢?打电话打那么久?”
“没什么,我妈打来的。”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噢,没事,我妈就是问我最近过的怎么样呢。”
“噢,那还用说!有我在绝对过的OK那!啊?”
“呵呵,对啊!有你在!快吃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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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又这么晚回来啊?每天都值夜班吗?”
“嗯,是啊,给我安排的就是----就是夜班啊。”
“可是给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安排夜班啊?你们那个店的老板也真是的,以后还是我去接你吧。”
“不用哪!”
“啊?”
“我一个人没事哪,反正都是坐地铁嘛。”
“可是那么晚,还是有些不安全啊,反正我晚上也没事嘛,顺带出去散散步啊。”
“不用了那!真的不用了!你不是在写论文吗?你都快毕业了不是要写好多论文嘛。”
“那倒是,可是----”
“哎呀,我是坐地铁回来的,每天都有好多人从那儿经过的,怎么会出事呢!”
“可是你一个人又那么晚---”
“没事哪!放心吧,那么多人在,难道哪个人那么大胆敢当众抢劫吗?”
“也是啊,北京治安其实挺好的。”
“是啊!你本来就有那么多论文没写,要抓紧写那。再说了----这样不是好浪费车费嘛。”
“那好吧!不过你自己可一定要当心噢!”
“嗯,放心吧!”
“说到底就是你们那个老板不靠谱!怎么给女孩子全安排的夜班啊!他不是家餐厅嘛?晚上生意还那么好?怎么弄的那么晚啊!要是有机会,你一定要跟你们老板说说去,给换成白天的,这样也太不安全了!”
“好了哪,好了哪,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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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人一忙起来就会变得迟钝,那么张子卫应该是属于这一类别的吧?
论文的高要求,小说的高要求,可是自己的心是否也应该要高要求呢?渐渐地,张子卫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从未从书堆、电脑桌前抬起头认真地看过一直在自己身边的这个人了。明明是自己的错,明明答应过会把她当成最好的唯一的“好朋友”来对待,想亲人一样对待,可是。难道对亲人、对爸妈,自己也是如此吗?是自己太残忍,还是因为只是“朋友”呢?张子卫只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一件事,因为自己的习惯而做错了一件事,因为自己太冷漠太自私的习惯而做错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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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姨,那我先走了噢。”
“哎,等一下,子卫!”
“怎么了?”
“这是阿姨的一点儿心意,你就拿着吧?”
秦析这个小子终于如愿以偿地考上了中国人民大学,虽然不是最高学府,但这对于本来只是期望自己的儿子能考上一个普通本一就好的秦姨已经是“比中彩票还难得”的奇迹了。所以,对于这件事最大的功臣,给秦析补了将近四年课的张子卫,秦姨此刻真是恨不得把她当成活菩萨给供起来。在实在推脱不掉之后,张子卫今天下午去了她家吃了一顿所谓的“谢师宴”。呵呵,其实说实话,看到那张录取通知书时,张子卫心中也升腾起了一股自豪感,毕竟也是自己这么些年来最固定的花的心思最多的学生啊,似乎还真感受到了以前班主任说的那种“桃李遍开”的自豪感呢!
“这怎么行呢!秦姨,你已经免了我房租了,我怎么还能再收你的钱呢!”
“那怎么是一回事呢!房租是代替的家教费,你能接受我真的太感谢了!要知道那点儿钱哪值得了你那么久的课啊!”
“哪会啊!是您亏本了呢!再说了,您前几天不是还给我送去了一大筐苹果嘛,这些啊,足够了!”
“这怎么行呢!不行,你快收下吧,这些啊,只是我和秦析这小子的一点儿心意,没多少的那。”
“真的不用,秦姨。我可不是冲着你的钱来的啊!”
“我知道我知道!肯定那,可是---”
“我啊!是冲着您和那小子才来的噢!所以啊,没什么可是,您啊,还是;留着这些带秦析去哪儿玩玩吧!要不然他这个暑假可要闹腾了噢!”
“那小子!”
“呵呵,那我先回去了噢。”
“噢,对了,子卫,你最近看见那个和你住在一起的女生了吗?”
“啊?芷希?她怎么了?”
“噢,没什么事,就是我等下有事,你能帮我跟她说一下让她赶紧交一下这两个月的房租。”
“交房租?”
“嗯,她啊,都欠了两个多月了。哎呀,本来是不想催的,可是这----”
“欠了两个多月吗?”
“嗯。怎么呢?”
“噢,没事,放心吧,秦姨我会跟她说的。”
“噢,那麻烦你了啊。”
“没事。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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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会欠房租呢?怎么从来都没听她说过啊?缺钱吗?可是她不是在做伴舞的工作吗?还有在餐厅打工啊?她还说过那儿的工资很高啊?难不CD是骗我的?可是----”
如果说,张子卫有什么讨厌的人或者有什么最不想见的人的话,那么眼前的这个人就是最最唯一的一个。还是一身不变的装扮,暗色T-shirt,配上一件休闲裤,说实话,这实在是一身挺好的装扮,既简单又不失时尚。但是却偏偏是因为配上了那么一张脸,而让张子卫从内心里觉得看眼前的这个人极度的不顺眼。
“有事吗?”
“你就是季芷希的那个室友吧?”
“嗯。”
“季芷希在吗?我有事找她?”
“你没敲门吗?”
“敲了,没人应。”
“那不是很明显嘛,她不在。”
一股火药味,表现的可以说是再明显不过了,张子卫也感觉到了自己那过于不友善的态度,但是,只能说抱歉了,她丝毫没觉得这么对面前的这个人有什么不妥。
“请问,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哈?”
“总感觉你好像很不愿意和我说话。”
“是吗?你的错觉吧。”
“那就好。那你告诉我她现在在哪儿吗?”
“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你们不是住在一起吗?”
“住在一起就得知道吗?”
“什么!你们不是关系很好嘛!不是最好的朋友嘛!我每次找她,她都说她要回去给你做饭,她对你这么好,你怎么那么不关心她!连她在哪儿都不知道!”
“你说什么!你发什么疯啊!”
“要不是看你是个女的,我还以为你们有什么呢!”
“啊?”
“你快点儿说她在哪儿!”
“你疯了吧!你以为你是谁啊!别冲着我大吼大叫!我不知道!”
“我----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只是担心她。”
“她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你不知道吗?我前几天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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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哒哒-------”
墙上的时钟不停的走动着,屋内一片安静,只剩下了呼吸,使得指针的声音是如此的清晰,如此的深刻,就这样一点一点的敲打着张子卫的心。
“她怎么还不回来?平时不是都是这时候回来的吗?”
张子卫再也坐不住了,站起身来,不停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目光直直的盯着窗外,生怕错失那个人的一点点踪迹。站在窗前,只要她进巷子了,自己就能看见她的。
只是,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了,时针此刻已经指向了11点。
“她怎么还不回来啊!难不成?”
脑中不断回放着下午那个男的对自己说的话,张子卫心中一阵慌乱,脑中不断的浮现出一幕幕自己在电视上还有新闻上看得种种的让人触目惊心的画面。
“她?到底去哪儿?到底怎么呢?”
越是想这些,张子卫便越是无法平静下来。那个人,那一张脸,让自己完全无法平静!
“喂!你下午说的那个夜店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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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彩的灯光打在每个喝的乱醉的人的身上,那些狰狞的面孔正个个狂笑着,冲着那个白皙的女孩,冲着那张满是泪痕的脸。让人恶心的酒味,让人发渗的眼神,让人厌恶的笑声,一切的一切都紧紧地包围在那个单纯,不谙世事,只是简单的为了唱歌为了赚钱为了不给心中的她添麻烦的女孩周围。那张曾经纯净、恬静、堆满笑容的脸早已被一道五指红痕所代替,此刻,那张脸上只看的见恐惧,只看得见哀求。
“求求你!求求你!你让我回去吧!”
“哈哈,什么?你说什么?”
“你让我回去吧,我-----我求求你了!”
“让你回去?那我的衣服怎么办啊!你知道这件衣服要多少钱吗?”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帮您洗,我一定帮您洗干净。”
“洗?你拿什么洗?你以为洗过了我还能穿吗!”
“那---那我---我赔给您。”
“赔?哎!你们听见了吗?她说要赔?哈哈,你也不看看!你赔的起吗你!我看啊,就是把你卖了也赔不起!”
“你!你也太侮辱人了!你太过分了!”
“我呸!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我-----我---”
“你说什么啊!你再说一遍!”
“我----我----我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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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您该回去了!这样也太丢人了吧?谢小姐!”
“哈?你说什么?”
“子---子卫!”
如果说用一次来形容张子卫看到那张脸时的心情的话,那一定是:疯了!自己疯了,那么胆怯,那么害怕,那么渴望有人来救她,而自己却到现在才来,而自己又该怎么办?也会被那些人侮辱吗?还是会被像电视剧里那样被打一顿?但是!不管怎样,张子卫现在的心情只有一个,那是就是不能就这样看着她受委屈。
不是同情,不是事后的安慰,张子卫是不允许,至少在自己面前,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她!张子卫不是英雄,她没有见义勇为的爱好和习惯,她只是个跟所有人一样,习惯围观的群众。但眼前那个满眼害怕、恐慌的人似乎,不!不是理智而是心里的一股不甘和怒气告诉自己,是绝对是“特别”,不论是“好朋友”,还是什么,那个人绝对不能再次受伤害,至少在自己面前时决不允许!
“你这个女人!你对芷希做了什么!”
“什么?你算个什么东西,啊!”
男生刚走进便被一旁站着的几个高个男人给截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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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还好,运气真好,碰到的竟然是那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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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谢小姐不认识我了吗?”
“你这个小丫头是谁啊!我干嘛要认识你!”
“呵呵,在这儿看到谢小姐真让我感到意外啊。没想到你也是爱逛夜店的人啊!”
“你说什么!”
“子卫!”
“没事!呵呵,而且声称自己快要破产的人原来还会穿着这么名贵的衣服来这儿啊?”
“你----”
“噢,原来是李老师身边的张小姐啊?”
“噢,您也在啊?”
“你这个臭丫头!”
“谢丽!你喝多了!别说话了。张小姐啊,真的不好意思,她喝醉了。“
“是啊,我也看谢小姐喝多了点儿。”
“是啊,这是你的朋友吗?呵呵,这之间只是误会,误会那。”
“是吗?我看也是误会的。不过,芷希,刚才这位谢小姐对你做了什么吗?”
“啊?没----没什么---子卫,没有。”
“那你的脸是怎么了?”
“没----没什么!子卫!”
“张子卫!可以了!我们快走吧!”
“没你什么事!给我闭嘴!呵呵,谢小姐,无缘无故的打了人总该道个歉吧?”
“张小姐,这个嘛?只是误会嘛,所以别太认真嘛。”
“是吗?可是我的导师告诉我,人啊有些时候就应该认真一点儿,尤其是当他还有机会认真的时候。”
“你!你个臭丫头!”
“哎!谢小姐!你可千万别乱动啊!我的身体可不像那个女生那么好,我可刚动过手术没多久噢,要是你这一巴掌下去,把我打出什么问题了,对我倒是没多大关系,可您可就一宗官司没完就又惹上一宗刑事官司了噢?”
“你!你别以为我怕你!我告诉你!没你们我照样过得去!”
“谢丽!呵呵,张小姐,李老师说的对,这人嘛,总还是要认真做事的嘛。谢丽今天喝醉了,做了一些事,是这位小姐吧?”
“嗯?对---我---对不—对不起。”
“哎?怎么能让你说呢!是我们的错,我带谢丽跟您道歉了,对不起,请您原谅。”
“没—没---”
“那谢小姐呢?”
“张小姐,我想李老师也不想有太多什么事吧?”
“那好吧,那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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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从今天起她不做了。”
“可是,我们可是签了合同的啊!怎么说不做就不做呢!”
“那你想怎么办?”
“懂法律吧?既然你们要违约,那就得付违约金了呗!”
“呵呵,还好我还懂一点法律啊,那么请您把合同书拿出来给我看看,让我们来看一下你的这份合同是不是生效呢?”
“什么?”
“听不懂吗?在你这儿演唱的人有负责陪酒的工作吗?”
“你!”
“如果听不懂话,那就叫你的律师出来吧,我跟他来一一解释。如果你没有的话,那么北大法学外援倒是一个您可以参考的地方噢。”
“哼!你们这些北大的就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结算吧,我们还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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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这么近距离地看着那张脸,张子卫有种快要窒息的感觉。如果刚才那群人不顾那桩案子,如果他们不依附着自己的导师,如果不是那群人而是其他人的话?会发生什么事?张子卫不敢去想。想想当时自己的言语,那么咄咄逼人,那么毫不留余地,自己何时会变成那样?明明是最胆怯自己,明明是最不爱管闲事的自己,明明是最不愿出头的自己,何时变得如刚才那个气势凌人的自己?
张子卫自己也不知道。
或许,只是在那个时候吧,她只想如何维护那个人,而其它的什么都不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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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跟我说?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为什么会这样?”
“子卫,对不起,对---对不起。”
“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爸妈让我回去,说在家乡已经联系好舞团了,让我回去工作。可是----可是我不想回去,所以---所以---他们就不再寄钱给我了。”
“怎么会这样?你爸妈难道真的不管你吗?”
“不是的!只是我----我---没听他们的话去考北影偷偷去考了音乐学院就算了,还---还没考上,我---我没---我没脸让他们---”
“那你不是参加伴舞嘛,不是还有那个餐厅!”
“伴舞的钱不是很多,餐厅是骗你的,我是去了那个酒吧,说好是去唱歌的,我想不是有好多的人都是现在酒吧唱歌然后才----”
“那你也对看对地方啊!那个酒吧在外面的口碑一直不好啊!”
“真的?我不知道啊!我---我真的不知道啊!我—”
“好了,反正以后你别去那种地方了。”
“子卫?”
“不是我有偏见,只是,我觉得像你这样的人,那种地方实在不适合你,也不适合你的歌。以后你的生活我来负责,我会给你在北大周围找一下打工的地方,都是学生打工的地方,比较适合你。至于唱歌的事,你让我再想想,总会有机会的。”
“不行!怎么能用你的钱呢!我怎么可以这么---”
“你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啊!”
“子卫!”
“要不是我,你早就进学校去----”
“不是的啊!不关你的事啊!”
“好了!那当是晚餐费吧。”
“可是!”
“好了!不用商量了,听我的。难道你不信我吗?”
“我----好。”
“那就好,那你快睡吧。”
“子卫!你可以等一下走吗?”
“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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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那双纤细的手那样紧紧地拉着,看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回想起刚才的种种,过去一年的种种,这个人的身影出现在自己脑中的次数怎么会越来越多了?
借着窗外暗淡的街灯,张子卫就那样静静地看着那张脸,静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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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为什么要那么在意我?为什么要像现在这样紧紧地抓住我?
本想就那样远远地看着你就好,
本想就这样静静地守着你就好,
总以为再长的路也可以一个人走下去,
可是为什么你要如此般的打乱我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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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就这样,那我该如何逃离?如何面对呢?
仅仅的“好朋友”,又我怎能来说服如今的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