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冥界,我立刻向一名领魂师要了玉瓶,顺便问了柏念在何处。他说柏念几日前便回来了,只是昨日旧疾复发,现在怕是在帝蒙树下躺着呢。
闻言,我瞬移到帝蒙树下,果然她正闭眼小憩呢。
也许是感觉到我的气息,她睁开眼,轻轻一笑:“这么快便回来了?”
我摇摇头:“出了点意外,玉瓶碎了,我回来再拿一个。”
“那你可有事?”她皱着眉头看着我,满眼的担忧之色。
“我没事,你看我不是精神着吗?”我坐在她身边,依靠着树干,“倒是你,听说你旧疾复发了,除了那个健忘症,我怎么不知你还有其它旧疾啊。”
“一万年没复发,就连我自己都忘记了,怎么告诉你啊。”她还是笑得那样好看。
“也对。那你现在没事吧?”我上下打量,感觉她的法力的确比以前要弱一点了。
她拍拍我的手:“没事,休息一会就没事了。”说着,她抬头,看着那茂盛的银色树叶。我顺着她的眼睛看过去,冥界灰蒙蒙的天空被银色的光芒遮住,由人记忆凝聚而成的树叶无风摆动,就像是在跳舞一般,也许,这帝蒙树是冥界最具活力的生物了。
我看了一会,转过头对柏念说:“我还要先去一趟人界。我答应过要带他们回来。”我停了一下,继续道:“这次我去人界,发现有很多魂魄还等着我们这些冥差去解救,所以我待会回来换瓶后,就会马上去人界,也许很久都不会回来。”
柏念将视线转移到我身上,说:“你这次去人界,成长了很多,没有像以前一般闹着去人界,只是为了玩。”
我惭愧地笑了笑:“以前我不知人间疾苦嘛。”
柏念祭出一柄一尺长的法杖,送到我身前。“你不回来,他们却要回来投胎。这是我的法器,轮回杖。它由轮回台的石壁所铸,表面涂有帝蒙树的树汁,可直接让魂魄转世。”
我想着这法杖实在贵重,正与拒绝,百年便说道:“我恢复还需一段时日,这段时间内你便用着吧,不用急着给我。”说着她指着轮回杖说:“你再仔细看看它。”
我依照她的话细细端详。法杖的杖身是与帝蒙树相同的银色,向上则是由冥界特有宝石——甘薄石雕刻而成的曼珠沙华。整个法杖灵力虽强,但我感觉它内部的循环不够通畅,致使大部分的灵力不能输出。
她看了看我:“你也不必觉得它有多贵重,你若用得顺手,便拿去,不用还我。”她回忆道,“万年前的神魔大战,我被魔神重创,法杖的杖心受震跌落人间。那时战况吃紧,我没有时间下去寻;待战火停歇后,人界已碎成无数片,我想寻也不能。因此,轮回杖的灵力最多只能输出三成,即便如此,对你来说也是足够了。”
“原来如此。”听她这样说,我只能收下轮回杖。我想着已经耽搁了许久,便说道:“我走了,若有事记得告诉我,”我指了指腰牌,“不用还给你?”
她摇摇头:“不用,我这段时间不出冥界。你快走吧,别耽误久了。”
“嗯。”我点点头,飞到玄瀑前,回头看一眼即将离开多年的冥界,不管我觉得冥界有多不好,离开时都会有些难过。
来到人界,我想起那一魔一狐一马,嘴角不禁有了一丝笑意,只是不知要怎么才能找到他们。正想着,一整狂风袭来,将我未挽起的头发吹得乱舞起来。我用手压住头发,风忽然停下,一股男子气息扑面而来,我被他紧紧抱在怀里。“你回来了。”烛夷低着嗓子说道。
我身体不自觉地僵硬起来,心扑通地跳得厉害,呼吸开始紊乱,牙齿开始打颤。烛夷似想起我说的话,赶紧放开我,再次说道:“你回来了。”
我捂着胸口,调整好呼吸,点点头。金赤蹭着我的肩膀,它脸上的的短毛挠得我痒痒;小白站在金赤头上,伸着它的小短手认真地给我整理着乱糟糟的头发。我摸着它们的脑袋,看着烛夷。他落寞地站在一边,我走到他面前看着他,认真地说:“烛夷,我回来了。”
他抬眼看我,眼睛里有了一丝神采:“我知道了。”
我看往那片湖的方向:“走吧。”我眼珠一转,“看谁飞得快。”说完,我不等他们反应便出发,还没飞出千米,他们便一一超过我。我使尽全力想追上他们,他们却像是逗我一般,时而减速,时而加速,却始终在我之前。等我到达湖泊时,小白和金赤得意地在我面前跳来跳去,烛夷眯着一对桃花眼,戏谑地看着我:“你可是最后一个到的,要让你做什么好呢?”
我一甩袖子,耍赖道:“白天我可是只有一成功力,当然会输给你们了。再说了,我只说比快慢,可没说有惩罚的。”
“哈哈。”烛夷被我逗笑了,走到我身后。我以为他要打我一下,以作惩罚,所以赶紧捂住脑袋:“打鬼不打头。”他轻轻拿下我的手,将我的长发绾起来,用一个簪子稳定好。
我脸一红,假装镇定地说:“谢了。不过现在还有正经事要做,我要下去了。”
烛夷弄好我的头发后,将手松开:“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现在下面安全得很,不用那么麻烦。”我虽这么说,但看到他那不容拒绝的眼神,只能让他和我一起下去。
这次下湖,湖水没有前两次的冰冷,而且现在正是白天,即使不施法,湖底也能一览无余。待我挺好,湖底里隐藏的魂魄都前赴后继地出来。他们欣喜地对我说:“姑娘可是有办法了?”
我点点头,随后祭出轮回杖,对他们说道:“由此你们便可前去投胎,放心,我一定会为你们安排一个好的转世。”
他们纷纷拒绝:“姑娘不必如此麻烦,我们已经很感谢你了。我们伤了你,你却以德报怨,不计前嫌,这是我们的福气。”
我被他们说得不好意思,连忙摇手:“哪里哪里,是冥界不对,将你们遗留在这里百余载。”说完,我向法杖输送法力,一道蓝色的光出现在湖底。“走过这道光,你们便会忘却一切,投胎转世。”
他们盯着这道期盼已久的光,许多人都泪眼婆娑。一个壮汉走出,抱拳向大家告辞:“许壮先走一步,大家有缘再见,保重!”说完走了进去。几个受过苦难的姑娘抱在一起痛哭,哭完后相互擦泪,其中一个说道:“希望我们下一辈子都有一个好归宿。”其他几个点点头,牵着手走了进去……天色渐渐暗了下去,湖底的魂魄也慢慢变少,直到最后一个进去,他们脸上都是满足的笑容和对来生的期望。
我收回法力,光门渐渐消失。我松了一口气,和烛夷回到岸上。
我忽然想起那个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馒头,心里又沉重起来。他那么可爱,却因为我而没了性命,尸身和魂魄都没留下。我对着湖面念了三遍《金刚经》,虽然这对馒头而言,没有任何意义,但我希望能为其他的小孩子祈福,以求他们能平安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