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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我与烛夷

将瓶中的魂魄全部送去轮回后,那名领魂师将玉瓶交还于我。我看到那白润的瓶身,又想起了那匹白马。从它的反应来看,也许它知道我的过去?我深吸一口气,一只老鬼如此执迷于自己的过去,委实不好,还是顺其自然吧。

再次来到人界,我发现天空的黑云已经慢慢消失,地上开始萌发出嫩芽,烧焦的树也恢复了生机。看来神界是打赢了吧,现在只需见灵魂全部回收,一切就结束了吧。

大地恢复得极快,我不过来回冥人两界几次,就已经是万花盛开,百鸟齐鸣的繁荣景象。我闭着眼,躺在草地上稍做休息,忽然感觉脸上湿漉漉的,似有东西在舔我。我睁开眼,便看见一只小狐狸用它粉红的舌头舔舔我,时不时停下来用它水汪汪的圆眼睛盯着我。我被它弄得痒极了,便翻身盘坐在地,伸手将它揽在我怀里,温柔地抚摸着它的毛发。它似极为享受,眯着眼睛躺在我腿上,偶尔还用头蹭一蹭,煞是可爱。

听见背后有脚步声,我转头一看,一个修长的人影站在不远处。他逆着光,发带和衣衫随微风而动,虽然我看不清他的容貌,但也觉得此人样貌定然不凡。

小狐狸“嗷”地叫了一声,迅速跑向了那人。他弯下腰,顺势将它抱在怀里。他慢慢向我走来,不知怎么我竟然有些害怕。我召唤出冥界大门,正欲逃回去,不料他右手一挥,柏念给我的腰牌径直飞到他手中,大门也瞬间关闭。

他看着腰牌,脚步却未曾停歇,一步步向我逼近:“冥府?”

心理恐惧更甚,我犹豫着伸出手:“正是,请把它还给我。”说话竟有些颤抖。

“哦?”他站定在我面前。银色长发用一根凤羽挽于脑后,额前的短发随风而动;英眉斜飞,湛蓝的双眼狭长有神,鼻子高挺,嘴唇薄而性感;一套修身的浅蓝衣衫衬得他的皮肤比我这只鬼还白,此时,他正戏谑的看着我:“若是不还你,你又该如何?”

“我,我……”我真不知该如何,凭我的直觉,我肯定不是他的对手。我心里害怕得紧,既然打不过,那就跑咯。我是一只鬼,散去自己的身形本就是极容易之事,更何况我还放出诸多鬼魂,来扰乱他的耳目。

我极尽全力,还未跑出千米,便被他扣住手腕。我心里一惊,用力挣扎,他却紧紧抓住我的手,将一个瓶子递到我手上。“你这冥差真是不负责任,为了自己逃跑,就将这么多鬼放到人间。”

我脸一红,挣脱手将那瓶子放进衣袖里,轻哼一声,转过头不理他。这么一折腾,心里的恐惧少了几分,我微微回头,就看见他一脸狡黠地看着我。反正什么都比不过他,于是我双腿一弯,一屁股坐到地上,遵循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见我有些耍赖地坐在地上,他忍不住笑了起来,随后又坐到我旁边。那小狐狸跳出他的怀抱,尽情地在草地上撒泼,翻滚。他一只手撑地,渐渐靠近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身子慢慢往后仰,看着他立体深邃的五官,不自觉地推了一口唾沫,“姬连。”

“姬连?好名字。”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叫烛夷,记住了吗?”

我连忙点头,生怕他再靠近点。

“那你叫我一遍试试。”

哪有人会让别人叫自己名字玩啊。虽然心里这样说,但我嘴里还是很老实地叫了一声“烛夷”。

他恍若失神了一般,待他恢复了神智,却是顺手就将我的腰牌扔了出去。那小狐狸一口衔住比它头还大的腰牌,之后从它身上冒出一团火,随后火中钻出一只足有一人高的大狐狸。我正看得发呆,那大狐狸“噌”一下上了天,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等它飞得远远的,我才发现那小狐狸,连带着我的腰牌不见了。我看向烛夷,他朝着大狐狸飞走的方向挑了挑眉,“是我教宠不善,它竟带着你的东西私奔了。”

他的这句话让我差点当场石化,我赶紧凝神闭目,却发现它已经飞到我感知不到的地方了。我生气地瞪着罪魁祸首,见他没有丝毫的反应,愤然站起。没走几步,背后就传来一阵哨声,随后天际就出现了那只大狐狸的身影。

在我急切的视线下,它终于落到地面,可嘴里已没有了那腰牌的踪迹。我在它浓密的毛发里翻找,一无所获。

“真调皮,”烛夷轻拍了一下它的脑袋,又看了我一眼,“你把那东西扔哪了?”

又是一团火光,大狐狸又变成了小狐狸。它对主人的话充耳不闻,自顾自地在一旁追蜂捕蝶。我站在一旁,实在没有那么好的耐心等它玩够,便一把将它抓到怀里,摸着它的脑袋轻轻说道:“能不能告诉姐姐啊,姐姐请你吃烧鸡。”

在我将烤鱼,烤兔,蒸虾等菜名全部报出后,小狐狸仍不为所动。我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鼻子一酸,一颗眼泪不争气地落下去。小狐狸不停地伸着爪子,想往我身上倒腾。我见它那可爱的样子就来气,顺手就将它扔给了在一旁看热闹的烛夷,反正它那么大一只,我就不信它会被我扔坏了。

我一边擦眼泪一边往它离开的方向飞,所幸他们并没有追来,否则在他们的捣乱下,我不知要找到什么时候。能在我感知之外,它至少飞了有千里,我能找到腰牌、回到冥界的希望是微乎其微。

忽然我胸口一热,我从怀里摸出一颗珠子,其中仿佛有柏念的声音。我瞪大眼睛,将珠子贴在耳畔,听到柏念在急切地呼唤我。我捧着那颗珠子,呜咽着:“是柏念吗?”

听到我的声音,柏念担心地问我:“刚才我透过腰牌,突然感知不到你,发生什么事了?”

我吸了吸气,将所发生之事一一告诉了柏念。一片安静,只剩下狂风刮过树叶的婆娑声。又过了一会,柏念的声音无力地响起:“是么,我想他对你并无恶意。反正现在冥界也不忙,你便在那里好好玩玩吧。”

刚才的柏念感觉怪怪的。我第一次前往人界历练,东蹦西跳地丢了腰牌,柏念特地赶到人界寻我,此次却是如此淡定,绝对有猫腻。难不成她看上了天宫里的小帅哥,不希望我回去打扰她?

正想着,珠子猛然从我指缝里飞出,有了上次的经验,我反应神速,一把将它捞回来,抬眼,就见烛夷左手搂着那只小狐狸,优哉游哉地看着我:“不错,反应愈发快了。”

我看他那笑脸着实来气,数十团冥火一股脑地丢过去,他也不躲,硬生生地受了十多团。可恨冥火本就是吓人的玩意儿,看着他毫发无伤地站在原地,我估摸他连疼都不会疼一下。

他笑盈盈地看着我:“可还消气了?”他朝我飞来,站定在我面前:“小白惹下的债,我来替它还可好?”原来那火狐叫小白啊。

“好啊,”我将手伸出,“反正你那么厉害,找东西肯定是小事一桩,把我的腰牌给我,我就既往不咎。”

他双眼一闭,右手抚上自己的胸口,假兮兮地咳嗽一声:“可惜我心有余而力不足,刚才你将我打成重伤,我现在想帮你都不行了。”那小狐狸也“嗷”一声,假装很虚弱地倒在他胳膊上。

我恨不得一巴掌把他们俩扇到天边去。我用手指着他们,尽全力调整自己的呼吸,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趁我不注意,他飞到我身前,几乎要贴着我了,他眯着一双狐狸眼:“不过我倒是可以陪你去找。”

离他如此之近,我脸上不禁泛出一层红晕。我猛地推开他,逃似的飞出百米开外。见我如此反应,他“哈哈”地笑出声,慢悠悠地追在我身后。

夕阳西下,我停歇在一座山顶。人间的景色虽不如天宫的奇幻,却总要多一分生机活泼:萤火虫漫天飞舞,蛙鸣和虫鸣此起彼伏,还有一两只兔子从树下蹦跶过,额,原来有一只火狐在追赶它们……比起神界,我还是更爱人界一些。

我正沉醉在这静谧的美景之中,烛夷突然走到我面前,紧盯着我道:“我是谁?”

难不成这人同柏念一般,有失忆症?我眼珠子一转,“你不是叫小白么。”没想到他神色一凛,伸手抬起我的下巴,再问道:“我是谁?”

我看着他那湛蓝色的双眸,似寒冰一样。我避开他的视线:“烛夷。”

“再说一遍。”他双手用力,迫使我再次看向他。

“烛夷。”

他的脸离我越来越近,在鼻子即将碰到的一瞬间,他轻轻说道:“不要忘记了。”

感觉他手里一松,我迅速仰头,将下巴从他手心里解放出来。

小白将两只兔子丢到我脚边,献宝似的蹭着我的脚踝。

烛夷站在我身后:“听说鬼很少吃东西,不过怕你饿着,我就亲手做烤兔给你吃吧。”说着他迅速将兔子剥皮,取出内脏,又引来山泉清洗,挥手间柴火已经烧起,兔子也已置在烤架上,不一会便飘来一阵肉香。

烛夷不知从哪变出一把小刀和一个盘子,将烤好的兔肉切到盘里。见我吃的如此之香,他轻动嘴唇:“你就原谅小白吧。”小白“呜呜”地躺在我脚边,大眼睛里翻滚着泪花。我哪里还有气,轻轻点头。小白一跃而起,直愣愣地朝我扑来,不住地舔我的脸,我被它弄的哈哈大笑,烛夷也在一旁笑嘻嘻地看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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