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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乌井大师

长江边上的三圣寺很是冷清,乌井大师十分反常今天起得很早,他徒弟不空和尚被乌井大师从被窝里拽起来的时候天才蒙蒙亮。

不空和尚小声骂道:“老和尚发什么疯。”他不怕乌井听到,因为乌井正在江边眺望,他也不怕别人听见,因为整个庙里就只有他们师徒二人。

想当年乌井收他的时候说:“庙里全是小和尚,有吃有住,好的很啊。”他糊里糊涂剃了度,来到这个江边的小庙才发现上了当,这里虽然是个庙,但是也是个渡头,乌井大师就是摆渡的,但乌井大师却说:“这里好的很啊,渡一人功德无量,还有吃有住,好的很啊。”

不空虽然留下了,也是看在每天三顿斋饭的份上,真后悔没听不戒的话跟他一块去噬巫古庙,听说他们还学武功,好的很啊。

不空慢慢腾腾,乌井在江边大叫:“好徒弟快来啊,佛光,佛光,那是佛光啊!”

不空吓了一跳,鞋也不穿快步跑向江边,他老早就听乌井说佛光好看,今天倒要好好看看。

乌井一把拉住不空兴奋的说:“好徒弟,我昨晚梦见佛祖,今天就见到佛光啊,好的很啊!”

不空看江水中果然有一团紫光顺流而下,双眼发光道:“师傅,徒弟认为那肯定是一件宝物,我们捞上来吧。”

乌井啪的扇了不空的光头骂道:“那是佛光,不可亵du。”

不空痛苦道:“你不要,小心让噬巫古寺的人捞了去,又笑话我们啦。”

一听噬巫古寺,乌井就没那么高兴了,口中喃喃道:“既然佛祖点化,我们就倒江中看看?”

不空高声叫道:“好啊。”他飞跑到渡头,撑起了渡船,乌井拖着肥胖的身体一下跳到船上,不空微怒道:“小心船翻了。”

乌井满面红光道:“快,别让佛光跑了,啊佛光好的很啊。”渡船飞快的驶到波浪当中。

日上三竿,天空晴朗的很,庙门前的榕树下坐着乌井和不空师徒二人,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说话。

不空叹道:“什么佛光,是一具死尸。”

乌井瞪大双眼骂道:“我怎么教你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什么死尸,那人还活着。”

不空争辩道:“什么活着,连气都没了,”他一甩手道:“他手里的那个乌七八黑的小刀肯定是好东西,不然死都不放手。”

乌井看着他道:“你想干什么?”

不空道:“你不拿,我去拿来看看。”说完就往庙里走去。

乌井一把拉住他道:“你敢,死人的东西你也要。”

不空道:“你不是说他没死吗?”

乌井愣道:“没死也不能拿。”

不空露出祈求的目光:“我只想看看,”他揽住乌井肥大的肩膀低声道;“也许是件佛宝,我们只是偷偷的看看。”

乌井被他说动,两人来到庙内,其实三圣寺也就一座小庙,一间僧房,那具“死尸”就被安置在如来佛祖塑像的脚下。

那“死尸”上身裸露,胸前破开一个血洞,血已经止住,伤口的血肉被江水泡的发白。那“死尸”右手握着一支紫黑小刀长七寸紧贴在左胸,彷佛在守护“死尸”的心脏。

不空看到那伤口头皮就发麻,他推了推乌井:“师傅,你有佛祖护身你上。”

乌井看着“死尸”奇怪道;“我说徒弟,你有没有感到这个伤口在慢慢愈合,好像比刚才小了许多。”

不空道:“哪有愈合,吓死人了——啊”他突然跳了起来抱住乌井,乌井被他一叫一抱噗通摔倒在地,骂道:“你鬼叫什么?吓死我了?”

不空死抱着乌井道:“我看到他动了,不会诈尸吧?”

乌井被他说得毛骨悚然,但他是师傅总不能失了身份,大声道:“胡说八道,”他刚说完就听到“死尸”啊了一声。

乌井师徒简直魂飞魄散,嚎叫着奔出庙门。

两人躲在榕树之后,不空道:“师傅你看看,是不是真诈尸了?他出来了吗?”

乌井脸色苍白偷偷看庙内,只见“死尸”全身被紫光笼罩,整个庙里都充斥了这种光芒。不空偷看了一眼道:“师傅,佛光又出现了。”

乌井小声道:“我看这不是佛光,好像是魔光。”

不空奇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乌井一本正经:“我感到无尽的杀气,冲天的杀气。”不空看他面色沉重,倒是相信了几分。

不空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乌井突然又苦笑道:“我怎么知道。”他一拍脑门道:“对了快念经。”

只见他盘腿而坐口中念道:“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不空赶快坐下也念起来。

也不知道念了多久,不空似乎口干舌燥,乌井也已经口溢白沫,他们从来没这么虔诚的祈求念经,也许是念经有效,庙里的紫光黯淡下来。

不空扭头看紫光已去,大喜道:“师傅那紫光没了。”

乌井擦了擦嘴角的白沫道:“佛祖显灵了。”

师徒二人蹑手蹑脚来到庙内,看到那具“死尸”似乎很安详的躺在那里。

不空看“死尸”胸前的伤口竟然不见了痕迹,他脸色苍白,心跳加速拉着乌井道:“师傅,我看我们真是遇到鬼了。”

乌井这一次似乎十分镇定,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这具“死尸”刚才还是半死不活,现在却如同没受伤一般,可是他坚信这是佛祖显灵了。

“这是不死之身啊,只有佛祖罗汉才有不死之身,不空啊我们师徒遇见神人了。”乌井说完跪下身子,咚咚磕起头来。

不空反映也很敏捷,磕的比乌井还响——

李雁之意识到自己必死无疑了,他看到了疼爱自己的母亲,也看到了邋遢的冯疯子,甚至看到了那个自己不愿承认的老子,他还看到了一位白衣仙***霾的天空,肆虐的江风,仙女哭的很伤心。

仙女凄婉的看了他一眼,他就如掉到了九幽之中,胸口彷佛压了一座大山,又好像无数的毒蛇在吸食他的血脉,他清楚的感受到每一丝痛苦,生命在缓慢的流逝。

当他紧闭双眼等待死亡的时候,一股清流如同仙山的清泉,将他包裹滋润他的全身,那种感觉比喝冯疯子的酒还要好上几百倍,正是这股清泉汇集了他的血脉,让那无边的痛苦消失无踪,他清楚的感觉到那股清泉宁绕在他的四肢百骸,最后凝聚在他的额头。

那是十分清新的感觉,彷佛母亲轻轻在他额头一吻,这一吻好像有一千年之久。

一千年也是有尽头的,李雁之猛的睁开双眼就看到了大小两个光头,他突然坐起高声叫道:“我娘亲呢——”

乌井像个皮球一样向后翻滚直接装到了墙上,不空啊的一声瘫倒在地上望着突然坐起的“死尸”大叫:“妈妈呀!”

李雁之望着眼前狼狈的两个和尚,脑袋一阵疼痛,他喃喃道:“这是什么地方?”

“寺庙”“渡头”

两句不同的回答回响在庙内。

乌井和不空面面相觑。

李雁之脑袋更疼了:“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渡头”

“寺——啊,渡头寺庙。”不空确实很机灵,刚才他说渡头,乌井老和尚说寺庙,弄岔乎了,这一次他想说是寺庙。乌井却又说渡头,多亏他反应敏捷才说的渡头寺庙,这应该不错了。

乌井连忙道:“是,是渡头寺庙,又称三圣寺。”他和不空相对看了一眼心中直念:佛祖保佑。

李雁之沉声道:“渡头寺庙?我怎么到这里,我似乎应该死了才对啊!”

不空试探问道:“这个大哥,你不是鬼吧。”

一句话把李雁之问乐了,他一把抓住小和尚问道:“你说我是不是鬼?”

不空吓了一大跳,两只手抓住李雁之苍白的大手,想挣脱后退却一步也挪不动,他脸色忽红忽白,然后大笑道:“师傅,他不是鬼,他手上有温度,哈哈他不是鬼。”

乌井本来要逃出门外,听到不空大笑,释然道:“看来他真不是鬼,光天化日鬼早就被佛祖抓走了,我早就说过他没死真是好的很啊。”他望着李雁之似乎很高兴。

李雁之突然明白了自己真的没死,但他还是有点怀疑:“我当然不是鬼,我怎么到了这里?”

不空连忙道:“师傅看到了佛光——”

“我们在江中救了你,以为你是死尸——”乌井也解释起来。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李雁之倒是听明白了,自己落入江中,被这师徒二人给捞了上来,自己不但没有死伤口也愈合了,但是什么是佛光,伤口怎么愈合的,那个白衣女子又是谁?李雁之又头痛了——

三圣寺的渡头本来就是个偏僻的渡头,两岸往来客人都选择了九江渡头。这里十分冷清,李雁之坐在江边的岩石上愣愣的出神。

江涛依旧,景色依旧,初春的二月江边已经有淡淡草色。

李雁之把玩着手中的紫黑色短刀想到十年前的渭河边上。

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渭河里的水更加浑浊。河边荒野的墓群阴森恐怖,墓群旁边的茅草里一座新坟在雨水的冲击下似乎要坍塌。

一个十多岁的小孩,不管身上沾满的烂泥,他用稚嫩的双手捧起一堆稀泥堆在坟头上,而雨水几下又冲塌了一块,小孩继续捧起稀泥堆向坟头。雨水不停的冲击,小孩不断的堆砌,雨水浸湿了他的眼睛,泪水再一次交织着雨水流下——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了孩子的身后,孩子向后看了一眼继续他的工作。那人站了很久突然说道:“你这样是不行的。”

孩子不理他依然倔强的将一捧泥土盖在坟头上。

那人眼中似乎闪出一丝的光亮,他右手一挥身旁的一块巨大岩石嘭的一声变成了砖头大小的石块。

石块大小十分均匀,散落在泥水里。

孩子被这无异于惊雷的响声惊呆,他跪在泥水里不说一句话。

那人弯腰捡起一块石头道:“用这个。”

孩子愣愣的望着他,许久接过石块堆在了坟头上。

那人似乎没有离去的意思,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孩子将泥水中的石块,一块块堆在坟堆。

夜色已经很深了。一座用石块堆成的新坟矗立在渭水边上的原野,它是那样的坚固,任何风雨都难动它分毫。

孩子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响头,泥水沾满了他的头脸。然后他扭头看着那个陌生人,高兴的笑了,但是他的双目中泛起的是无尽的悲哀和忧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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