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房门就狠狠地嵌在窗户口,但它显然没有挡住外面的月光。不速之客一半藏在角落一半显露在外,那道阴影的界限仿佛也把他的声音划成了两半:“戚自远,多年不见,近来还好吗?”
“托您的福。”鹤发童颜的戚自远抱拳道。
冷观月旁观者清,虽然两人口头说的是温和的客套,但是房间里的气氛却在向冰点凝近。“乒”的一声,书桌上侥幸没被房门砸到的玻璃杯已生生冻裂。躲在戚自远身后,冷观月可以非常清晰地感觉出后背和前胸的温度差异。
“拿来。”黑天直入正题。
“好。”戚自远答应一声,然后头不回地对冷观月道,“把书给他吧。”
“嗯。”冷观月也毫无疑惑地应声。紧接着,那本破说已抛了出去。
黑天的披风当空一舞,以为对方势必在书上做了手脚,孰料书本毫无内劲地跌落怀里,不及思索其他变故,多疑的客人忍不住翻阅起来,同时道:“确是真本!你们有什么条件?”
戚自远淡然道:“没有任何条件。”
黑色的阴影立刻飘出难以置信的口气:“可在我没有截住二位之前,二位潜逃的意识还是相当确实的!”
戚自远不答,反而示意冷观月回应。冷观月点点头,走上两步:“这位先生,我有几个问题。”
虽然看不到,但黑天的表情已然是茫然之态:若说戚自远是姜老弥辣,但这个内息充沛的陌生青年哪来的恁般定力?
冷观月当对方默认地问道:“何谓,玄?”
黑天道:“奥妙深远。”
冷观月哂然一笑,向戚自远看去,二者眼中都一种所料不差和些许失望的神色,继而又问道:“那请问,什么又叫做,武?”
“兵刃之战,拳脚相校。”黑天脱口道。
冷观月心中长长一叹,替戚自远倒出内心所想:“戚先生当初想带我逃离此地,是为了防止这么书落入你的手中。”不等黑天有所言语,又道,“可黑先生抢先一步光临,如果戚先生和我还是要逃的话,必有一场恶战。”
“所以他为了保全你这个这一代唯一的传人,不得不把它双手奉送!”说到后来黑天的语气已恢复初来时的狂霸。
“唉~”冷观月终于长叹出声,“黑先生做这样的想法,我也不想多作辩解。但请记住,黑先生。”冷静的青年人已陪着老人一同走向歪垮的门框,“玄,之所以称玄,是因为简单朴实。武,之所以叫武,是因为不争之为。二者一二言之,便是天地。”
“天地?”黑天听得云中雾里,当然也有喜得梦寐所求的缘故,忘了阻拦戚冷二人。
冷观月送别戚自远:“戚先生不嫌弃小冷招待简陋,可要常来呀。”
戚自远看也不看黑天,和颜悦色道:“小老弟有此明觉,以后我也不用来了。”
“等等!”黑天蓦然叫道,“玄武就是天地,那天地又是什么?”
戚自远摇头一叹,微一抱拳,已然道别辞去。
冷观月站在走廊里,分别朝因为门扉的巨响而惊觉好奇的邻居一一安抚道歉。等所有人听到远处的警笛才各自回屋之后,冷观月才向黑天道:“天地,自然也。黑先生还是快走吧,警察来了。我也要找人过来修门呢。”说完,再也不理会怔住的恶客,径自走过去将窗户上的房门拔下来平方到黑天跟前,然后把窗框打了几掌,尽量使窗户看上去是因为墙和梁的问题而垮塌变形。入室抢劫的现场冷观月也布置的差不多了,正当他好心也给黑天递过一杯热白开的时候,黑天倏地一掌推出。始料未及,冷观月即刻被打得四仰八叉,可也仅仅是四仰八叉。冷光月看着碎掉的杯子惋惜道:“又没了八块钱。”。
黑天怔忡地一字一字道:“浩,脉,之……炁!”猛地一省,追问道,“你练了多久?”
冷观月就恁躺着答道:“半年多。我听到上楼梯声了。”
……
一个普通的青年,捡了一本普通的古书,本来一切都再普通不过的生活,如今已是,似是而非。
每当冷观月一如往常地来回上下班的路径,休闲时刻四处游玩散步,本都很常见的现象,或者偶尔突发的事态,到了他的眼里,却是另有一番别致情形。
有天中午,冷观月心血来潮地放弃丰盛的员工午餐,和公司三两个聊得来的同事跑到公司大楼下面的小面馆吃饭。
几块钱的拌面,十几块一盘的刀削面,还有一份烤串套餐。冷观月端着蘑菇鸡盖浇饭最后一个入座。突然!小小餐厅的西南角一位保洁阿姨直挺挺的倒了下去。没有发出任何呼叫,临近的人们援手不及,“嘭”地一声,保洁阿姨的脑袋已然磕在红漆长凳子上,献血流了一地。冷观月的同事眼见有人出手搀扶、帮忙,也就不再上前,而是拿起手机一齐当起了摄影师。只有冷观月,不疾不徐,放下刚要送入口中的第二口盖浇饭,双目犹如两把利刃一般地射向保洁阿姨刚刚站立的位置——厕所入口,绿色垃圾桶旁边,一团灰色的影子就在光天化日之下若隐若现。而正如其他人一般,冷观月的同事只是奇怪手机今天的聚焦功能好像不太灵光之外,再觉察不到任何的异样。终于,冷光月拿起两串里脊肉串,边吃边朝事发点走去。
“月子。别挡着!待会儿回办公室,我要把视频传到悠哉网上去呢!”冷观月乖乖地让到一侧,可他的视线依旧紧紧盯着那团灰影。灰色的影子本来已经做出一个弯腰似的模糊姿势,忽然之间亦似觉察到另一边飞驰而来的人类目光。冷观月脚步一顿,脑海之中已有一个声音在说话:“不要多管闲事!”
冷观月重起步子,口不开唇不动地回答对方:“她这样死掉的话,会变成另一个你!”
“啊哈哈哈哈……”疯狂的笑声遽然充斥在冷观月的脑海内,“不错!我就是要她变成厉鬼,我也要让她常常生不如死的饿鬼报应。”
冷光月心中回道:“善恶偿授,她今天遭的血光之灾,该是一切一切的圆满句号了。这样,只要你不落井下石,我也乐得清闲,绝不插手。”
“凭你也配?”灰影嚣张道,“嘿嘿嘿嘿……你们这些自明正道的家伙,现在和我谈两相罢手。等到脱出了我的视眼,又去偷偷施救于她!嘿嘿嘿嘿……这么一来,不但你们积了阴福功德,饿鬼替死的轮回也就自然终止。嘿嘿嘿嘿……好一个正义之举,对你们人间道而言是救人一命造浮屠,可你们这群贼道士有没有替我们饿鬼道想过,是不是非要把我们饿鬼赶尽杀绝?别忘了!你们人间道有个群体,是连猪狗都不如的勒塞!杂碎!垃圾!他们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杂种!败类!贪赃枉法,狗娘养的!”
一旦成鬼,人的所有负面情绪即刻激化。冷观月省情度事,知道劝解已然无果,况且还被误会成饿鬼之类最为痛恨和厌恶的道士。所以他,只好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