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我这边路上堵车,可能会晚点才到学校,你先等一下啊。”舅舅乔尼在电话那头说。
“好。”乔治脑子里一片混乱,黯然挂了电话,班花和高大后卫手挽手走进小饭馆点菜。
怎么回事?他们不是分手了吗?怎么还那么亲密?
乔治深吸几口气才“凉”下来,他快速走进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一瓶矿泉水,远远的,听到班花与高大后卫大声无所顾忌的打情骂俏。
难道班花……不会的,不会的!冷静,冷静!她是绝对不会骗我的。
乔治紧紧的握住了拳头,慢慢靠近小饭馆。
“这位同学,吃饭吗?”小饭馆的老板问。
乔治摇摇头,他小心翼翼的靠着小饭馆的双面玻璃门,努力平复心情,使自己看起来像个借地休息的路人。背对着班花和高大后卫的饭桌,隔窗距离仅有十几厘米。
“妳确定那个死胖子回去了?”高大后卫问。
“放心吧,他回去的时间很固定,我早就算好了。”班花说。
“中考的事情搞定了吧?”
“嗯,那个笨蛋一下子就上当了,到时候咱俩等着抄现成的就行。”
“妳总算还能办点事,这下子村里那1000元奖学金算是到手啦,哈哈。哦,菜来了,快点去盛饭。”
门外,乔治大口大口地灌着矿泉水,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平息他心中的怒火。小饭馆的老板将菜端进去,本着不惹事的原则并没有对乔治的举动多加干涉。
原来,这一切都是个骗局!他们合伙演戏来骗我!乔治的内心在咆哮,一整瓶水就这样被他一口气喝光。
“天怎么黑的这么快啊。对了,那只死肥猪有没有对妳做什么越轨的举动?”
“你想他对我做什么?”
“这段时间妳不是跟他演戏演得挺逼真的吗?况且那死肥猪的舅舅还去我们家侦查,我就怕那啥,你跟他……”
舅舅?难道他知道我和班花交往,怕是个陷阱所以替我把风吗?乔治整个人已经烂贴在了门上。
“呕……你也太恶心了吧?就,就那只死肥猪?我跟他假装亲密牵手的时候心里都想吐了,还……你知道吗?他竟然还提出考试后要亲我,想想我就要吃不下饭了呢。”
“啧啧,这死肥猪也太不要脸,无耻。”
“就是嘛。”
“你饭吃不下少吃点,我饿着呢。”
“反正我现在看到肉就吃不下。你想想他的身体,整的跟猪就没有区别,全身肥肉一晃晃的,看着就倒胃口。更别提他穿的衣服,要多老土就有多老土,就是一个土肥圆。上次路过他家的时候,看到他父母那副乡下嘴脸,他家要多穷就有多穷,这种人谁要是逼我嫁给他,我倒不如住进精神病院呢!”
“哈哈……说的是,还不如嫁给我算了。”
“讨厌,你说什么呢。”
乔治手中的矿泉水瓶已经被挤成了不规则形状,咬牙切齿,他的一只手抓住了门框,心中直想要把玻璃门打碎。他一只脚踏了进去,他好想好想立马冲进去跟高大后卫再打一架!
但是最后,他放弃了,整个人从愤怒的顶点一下子垮下来,两眼无神的往学校宿舍走去,矿泉水瓶掉落在远处,“啪”的一声。
呵呵,原来……原来我也就值这么点。连这点你们都要抢,毫不保留的夺走,夺走我从小唯一的骄傲。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从小生病是我的错?因为病我怎么吃爸妈扣下来的钱买的钙片都长不高我的错?三餐吃两餐省钱,连顿顿喝水都长膘是我的错?不是的话为什么要这么做?
乔治瘫倒在床上,闭上了眼睛,从心道眼角都酸得发烫。
渐渐地,打球的疲劳跟内心的挣扎令他进入了梦乡。
睡眠中,他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了一个篮球场,一个身穿绿色球衣的高大黑人运动员单手持球站在三分线外。安静中,灯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笼罩在他身上。
“哗”的一声,仿佛是事先安排好,周围想起了浪潮般的鼓掌。“啪啪啪啪……啪!”
掌声直到数分钟后才消失,而景象也渐渐清晰起来,篮球馆里,爆满,数万观众,成千上万的人似乎都张大了嘴,在喊着同一个名字!
此时,黑人篮球运动员动起来。如风般凌厉而迅猛的奔跑,右脚点地的瞬间双腿如弹簧般强起,似飞上半空的箭,旋转,360度!胯下,换手!张弓!
乔治看得呆住了!“嘣!”的一声,黑人运动员那充满爆炸性肌肉的修长手臂将球扣进篮筐!
完美的扣篮,背号,30号。
山呼海啸的掌声的呼喊再度袭来,几乎震破了耳膜。乔治这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篮球场中央。
“有拼命努力过吗?想学吗?”那名黑人篮球运动员突然转过身,笑着如此问道。
“嘭!嘭!”
乔治来不及做出任何回应便惊醒了,身上的虚汗湿透了衣服。
乔治看了看,窗外的天不知何时起风了,强劲的风透过打开的窗户刮进来,吹打同样未关的房门。
“呼……是梦啊。”乔治叹气道,起身管好房门,走到窗户旁让风紧紧的吹着,将身体的汗吹干。
班花与高大后卫的事情又袭上心头,他垂下头,狠狠的盯着自己的身体。那凸出的圆滚肚子,那大象腿,那肥大的屁股……
“说到底,不就是我……混蛋!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会……”
乔治抓住窗沿的胖手竟显得有些发白和骨头凸起状,此时此刻,梦中那句“有拼命努力过吗?想学吗”犹如雷鸣般,巨大,久久回荡。
“我想啊,为什么不想?”乔治小声的自言自语。
“真的吗?真的拼命都想学吗?那为何不敢大声说出来?你在怕什么?”仿佛是嫌弃乔治太自卑的声音,内心着魔似的再度生出磁性的疑问。很真实,就像有人在你耳旁轻声询问。
就像是被磁铁吸引,乔治的身体探出窗户,胸口不断起伏。长久中,因为家庭跟身体的缘故,加上内向的性格,没有朋友,没有娱乐,只知道读书,封闭中竟然慢慢养成自己跟自己玩的世界,与外界接触也越来越自卑、胆小。
班花曾经一度唤起他的一点自信,原以为有人终于发现他内心柔软而温润的一面,温柔体贴而勇气的一面,但是……
风从脸颊呼呼而过。
乔治深吸一口气:“我想打球!我想打NBA!我想跟迈克尔·乔丹单挑!我想有钱,我想出人头地让爸妈过上好日子!我想有个媳妇儿!真心爱我的和我爱的!”
眼前是学校后山的树林,树林后是镇里的水库,水库后是城市的建筑,建筑后,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蓝天!
蓝天后挥之不去的是土肥圆的一句:“我想……打篮球!”
乔治用尽全身气力后的呼喊,感觉舒服极了,风吹得很舒服。
“那我教你吧,我帮助你完成梦想,乔治。”
身后,冷不丁的冒出这么一句话。
“啊……”乔治被吓得心脏都快拧成一股绳,直拍着胸口,好半天才缓过来,转身道:“舅舅,你别吓……”这时候能来的,乔治当然认为只可能是他舅舅乔尼。
“额……你,你是谁?”
站在眼前的,是一个陌生的穿着旧凯尔特人球衣的黑人。高大的个子,超人的臂长,职业运动员的肌肉配上蛮帅气有神的脸型,重点是他指尖不停旋转的篮球正是乔治那颗乔丹的亲笔签名球。
而且,乔治似乎在哪里见过他。
“我是伦·拜亚斯。”黑人说出了一个让乔治惊讶得合不拢嘴的名字。
“怎……怎么可能?”乔治颤抖的说道,“拜亚斯不是早在1986年6月19号就因为吸毒过量导致死亡了吗?你……怎么会这样?”
乔治慢慢睁大了双眼,因为眼前的人与记忆中,舅舅录像里的伦·拜亚斯的形象一模一样。那不就意味着……乔治看向自称拜亚斯人的脚底,没有影子。
“鬼啊!”乔治声嘶力竭。“救命啊……”
“砰!”
自称拜亚斯的鬼魂一脸的无奈,在“啊……呀”长长的余音下,乔治被偶像签名的篮球反击击晕。
黑暗中,乔治觉得好像有人将他从头到脚抚摸了一遍,时不时重点照顾头跟脚,难道那人有恋足癖?茫然中,想起刚才好像是被篮球砸晕的。拜亚斯不是鬼吗?鬼能拿球?刚才天很黑吧,不一定有影子吧?说不定只是幻觉哦。
“见鬼啦!”感觉晕了有千年的乔治醒来就是这么一句话。
“吱”
一阵急刹车后,乔治的脑袋再次受到撞击,痛得他捂着直喊疼。
“吓死我了,乔治。”说话的是乔尼,此时乔治正坐在车的后排。“没事吧?”
“没事,只是头有点疼。”乔治说,然后想起什么的问:“刚才是舅舅你……碰我的头跟脚吧?”
“不然你以为呢?”乔尼重新发动车,说:“我打你电话没人接,就到宿舍找你。没想到你晕倒在地上,怀里还死死抱着那颗篮球。害得我手忙脚乱把你这百来公斤重的身体,从8楼搬到车里,累死我了。”
“对不起啊,舅舅。”
“你没事就好。我已经打电话给大哥了,他们两个急得……回家后好好解释下。之前我就不该放你一个人在学校,要是我临时去不成那你不就要在宿舍独自晕一晚了。还有啊……”
红绿灯停车的乔尼不住的向乔治灌输他身为人民教师的职责,面对一直很关心他的舅舅,乔治微笑着应和。
而从舅舅的话中,乔治也发现了一条重大信息,那就是当时宿舍只有他一个人,没有“伦·拜亚斯”。那间小小的宿舍是没有藏人的地方的。
想到这里,乔治忍不住又头疼了。这不就意味着……
“乔治!”这时候,乔尼突然提高了音调,面色严肃的说:“我知道你在和她交往,但就我的观察而言,你还是分手比较好。这是舅舅的忠告,我希望你可以听进去。”
乔治苦涩的笑了,他已经知道了真相,所谓的分手根本毫无意义可言。
汽车重新开动,乔治闭上了眼睛准备先眯一会儿。只是不知觉中,一直有股冷气使他不寒而栗。
不知过了多久……
“你准备就这样一直睡下去吗?乔治。”
这声音,仿佛深入骨髓那般透彻。乔治脑袋中立马浮现一个人的身影,下意识想大叫,一只手却恰到好处的捂住了他的嘴巴。
“醒来就好,先别喊,我给你看一样东西作为对我的信任好不?”
坐在乔治旁边的,正是宿舍出现过的那名身穿凯尔特人球衣的黑人运动员。他的另一只手指向了车窗外。
乔治心中一片哇凉,直想反抗。开玩笑,鬼是怎么会有实体的?那只手竟然还有温度。
只是,想叫叫不出,更可怕的是,他的全身好像被控制般,动弹不得。脑袋更不自愿的朝着车窗外转眼望去。
车窗外就是一间旅馆。里面的柜台,班花害羞的依偎高大后卫身边,面色潮红。
就这样一闪而过,黑人运动员也放下了手。
“放心好吗?我向上帝发誓,绝对不会做出有害你的举动,乔治。但如果你还有类似大叫的举动,我想我还是会给你施加一定的压力。你应该知道我是谁的吧?”
这句话起了作用,乔治虽然怕得要死,全身直发抖,但终于不再大喊大叫。
同时他说的没错,乔治知道,他眼前的人是那名陨落的天才——伦·拜亚斯。至少从长相上完全相同,他在宿舍看的第一眼就已经确认。
“伦·拜亚斯”乔治愣愣的呢喃道。
伦·拜亚斯微笑着点头,同时将一根手指放在嘴唇,示意乔治不要再出声。
乔尼听到乔治不经意说拜亚斯的名字,好奇的转头,看见他发抖的身体,关心的问:“没事吧乔治?是不是发烧了?载你去看医生吧?”
“没事,舅舅,只是有点冷,回家就好。”乔治说。
“哦,那我把车窗都关上。”
伦·拜亚斯朝乔治竖了拇指,笑道:“很好乔治,做得非常棒。晚上我会去找你的,记住,不要害怕,不要反抗。我将会是给你带来福音的天使。”
说完,伦·拜亚斯便消失了,留下车座上满身是汗的乔治,喘着气。
简直,就像是爱丽丝梦游仙境,真实得可怕。
这时,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路旁的灯亮起莹黄的光晕,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