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
一反白天时的死寂模样,夜晚的寅时监暴露出了本来的模样。
囚犯们在憋了一天之后,如今的他们喧闹不止,有的谈天说地,从宇宙洪荒谈到市井街边,有的冲着牢门宣泄,压抑许久的愤怒得以释放,更有甚者无视旁人目光,独自窝在牢房一角解决尘封已久的欲望……这里是一场狂欢。
余卑言并没有参加这场狂欢,尽管对面牢房的胡良一再三找他攀谈,他也只是倚靠在墙壁上谢绝了。他始终在闭目养神,歇息间给人一种他似乎在酝酿着一场大事的感觉。
也不知到了什么时辰,寅时监中的喧闹逐渐沉淀了不少,直到最后恢复了往日的死寂状态,这时的余卑言才缓缓睁开了眼睛,锐利地观察着牢中的一举一动,见众人都已纷纷睡去,他长舒了一口气,举目望向了一面墙上拳头大小的气孔,惨白的月光照射了进来,余卑言伸手去触摸那月光,抓不住却看得到,这或许就是外界唯一对牢狱的施舍吧。
这种施舍使得余卑言心中清楚,不能要,不然我会一辈子沉沦在此处,这不是我所希望的……他慢悠悠地起了身子,深呼吸了一口气后向牢门走去,待走到牢门口时,对面牢中躺在地上睡觉的胡良一忽然低声说道:“每半个时辰都会有狱卒巡夜。”
余卑言楞了一下,接着他看向了对面牢中在地上闭着眼睛的胡良一,一时他淡淡一笑,看来胡大哥已经猜出我的心思了,这样也好,省事了不少。余卑言没有言语什么,趴在铁栅栏门上苦苦等待了半个时辰,终于闸口的铁门轰隆一声打开了,一名腰间挂着一大串钥匙的狱卒醉醺醺地走了进来。
余卑言立马绷住了神经,那狱卒每走一步,他都喘上一口粗气,心中悸动不已,直到狱卒走到他的牢门前时,此刻的余卑言活像换了一个人,笑眯眯地搭腔道:“老总,今儿喝了不少酒吧?”
狱卒一脸微醺地瞟了余卑言一眼,随口说道:“没错,喝了两斤阳春雪…真是好酒。”说时,那狱卒就准备迈开步子,显然不想多搭理余卑言。自然,余卑言看出了狱卒的冷漠,于是他一脸嘲讽的样子说道:“老总,你喝的这酒哪是什么好酒啊,简直烂到家了。说难听点,狗都不会喝。”
“你小子说什么?!”狱卒被激怒了,那阳春雪是他花了三个月的俸禄买的,如今被人瞧不上,气的那狱卒站近了牢门,对余卑言吹胡子瞪眼道:“你个死囚犯懂什么是好酒,在这吹什么大爷!”
上套了……
余卑言笑意满满地瞧着牢外的狱卒,眼睛瞟了一眼那腰间的一大串子钥匙,然后冲着狱卒勾了勾手指,说道:“你有本事进来,我让你知道我有没有在这装大爷。”
“呦呵!你小子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看老子今天怎么收拾你!”那狱卒本身就喝了点酒,如今又被余卑言这么一激,可以说是火冒三丈,想都没想就抄起腰间的一大串钥匙,从中捏起一枚,直接就打开了余卑言的牢门。
“不教训教训你,你是不知道老子的本事啦!”
那狱卒说着就一步三晃地迈入了牢中,也就在这时,其他牢中的囚犯好像被什么人敲醒了一般,他们纷纷坐起了身子,眼睛死死地看向了余卑言的牢房,且每一位囚犯脸上的神情都是极其凝重的,那种凝重就好像即将上战场的士兵,使得牢中充斥起一股肃杀的气氛。
余卑言留意到了其他囚犯的样子,一时他的脸上展露出了笑容,继而他的眼中闪过一道冷电,盯上了前脚刚入牢房的狱卒。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余卑言转身就是一摆腿,照着狱卒的脑袋袭去,动作之快近乎鬼魅,使得狱卒措手不及,只得硬生生地挨了一击!
霎时,那狱卒只觉得天昏地转,比喝多了酒还要晃,还要晕,在打了一个趔趄之后,眼睛一翻,直挺挺地向后躺去,昏了。此刻的余卑言伸出双手急抓,在狱卒倒地的一瞬间抄走了那一大串钥匙,高举至头顶,一时那钥匙串碰撞出悦耳的声响,宛如激昂的乐曲,使牢中沉浸已久的囚犯们顿时发出震耳的欢呼声。
看到这一切,余卑言会心一笑,接着提着那串钥匙从狱卒的身上一跃而过,来到了胡良一的牢房前,见胡良一正从地上慢慢起身,这时的余卑言晃了一下钥匙,笑说道:“胡大哥,为你父亲烧纸一事…你不带路小弟还真找不到。”
胡良一瞧了余卑言一眼,一时他哈哈大笑了起来,接着脸色一沉道:“你这家伙真是胆子大……左起第四枚是我牢房的钥匙,动作麻利点。”
听到这话,余卑言心中猜出这胡良一果然也有越狱的打算,不,应该说所有的囚犯都有越狱的打算,这样也好,大家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如此想着,余卑言抄起钥匙就把胡良一的牢门给打开了。
出来的一瞬间,胡良一深呼了一口气,笑着拍了拍余卑言的肩膀说道:“卑言,你这损招真合我的胃口…估计能把这隼坊,不,应该说是整个大陈都会有所震惊!”
“以隼坊的名号,应该说是整个天下都会震惊。”余卑言笑着就将手中的钥匙递给了胡良一,然后谨慎地看向了闸口,说道:“胡大哥,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放心。”
胡良一拿着钥匙一间牢房接着一间牢房地释放出了其内的囚犯,而余卑言则谨慎地在闸口铁门处,透着铁门上的隔窗,望着外面的风吹草动,生怕这个节骨眼上出什么幺蛾子。
没过多久,整个寅时监所关押的一千二百名囚犯悉数被解放,狭窄的过廊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囚犯。也许是被关了许久造成的缘故,他们在出来的第一时间激动地放声大笑,使得寅时监中沸腾不已。
这不是好现象,万一这动静惊动了狱卒可就得不偿失了,于是余卑言疾呼道:“你们这些家伙都仔细听着,我放开胆子为了如今的这一切,可不是让你们出来放风的!你们最好都明白现在的严重性……甘愿像只老鼠被关一辈子,还是一起杀出一个明天?”
言语落地,牢中的沸腾声戛然而止。
也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抽刀声回荡了起来,众人朝声音的源头望去,见此刻的胡良一正举着先前那名昏倒狱卒的佩刀,高呼道:“别让卑言兄弟的努力化成泡影,我们杀出一个明天!”
“杀出明天!”
……
囚犯们振臂高呼了一阵,然后“静”则是寅时监中唯一的气氛,但之后又会转变成何种气氛呢?也许,又是一种狂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