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中队会议室,所有到过现场的技术民警都集中在了这里,连昨天晚上最先去到现场的刘远飞和陈志也从值班室赶了过来。
秋宇泡了一杯茶,又散了一圈烟,将杜勇在自己面前交待的情况介绍了一遍,才淡淡的说道:“现场大家都看了,都说下你们的看法?”
这是技术中队这些年的工作习惯,每当遇到疑难的案件,秋宇都要组织大家先讨论,从不独断专行。在他看来,一个人的思维、想象、推理、逻辑,包括观察事物的角度,看待问题和处理问题的方式,所有的一切都是不一样的,只有把所有人的意见综合起来,才能最大限度减少错误的发生,而有时候一个小小的错误,会使得整个案件,从此陷入僵局,甚至永无破案之日。
秋宇也知道,每当遇到这类案件的时候,就是刑事技术发挥它至关重要作用的时候。现场勘查以后,技术人员的分析和判断,是整个案件发展最为重要的一环,现场分析,就像一盏明灯,为整个案件的侦破指明了方向,方向要是错误的,案件如何能够侦破?
因此,任何一起案件,案发现场永远都是最为重要的,对现场的勘查,是案件侦破的第一环节,也是最为重要的一个环节。这个环节不容有错,一但出错,后果不堪设想。
秋宇可以容许这个环节有疏忽,有遗漏,但绝对不容许出错。
集思广益,才能最大限度的防止出错。团队合作,才是完成任务最必要的条件,秋宇深深明白这一点。
“小刘、小陈,你们昨晚最先去到的现场,先说下你们的意见”,秋宇看着他两人,微笑着说道:“别告诉我你俩睡了一觉忘记了啊,你们又不是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哈哈…….”,秋宇才说完,大家都笑了起来,这就是秋宇让人喜欢的地方,也是他的魅力所在。
每当这种时候,大家都怕说错,都会有一些不自觉的紧张,所以,秋宇要让大家尽量的放松。现场勘查时,需要每一个人紧张起来,紧张才能认真,认真才能减少失误,减少了失误,才能不把方向指错。而开会汇总的时候,又要反过来让大家尽量的放松,放松了思路才能开阔,才敢说话,敢说话就敢发表自己的意见,大家都发表了意见,就不容易出现错误。
“秋队,你要算老的话,其他那些领导不是成老掉牙了?哈哈”一人接口道。
“哈哈……”又是一阵哄笑声。
“你这小屁孩,知道个屁,我今年都快三十三了,别的地方不敢说,就咱们这里,谁能比我老?”,秋宇假装不爽的说道。
又是一阵哄笑声。
“都说说吧,一会领导叫我去汇报,我两眼一翻,什么都不知道,也不合适,你们说是吧。”
“哈哈,那我先说吧!”刘远飞笑了笑,又马上认真的说到:“我先汇报一下昨晚我们勘查的情况。昨晚我和陈志接到报警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二十分左右,和以往一样,都是派出所先期出警,我们去到现场的时候,李所长已经带了好多民警和协警在那了,我问了他们一些情况,他们是三点零二分接到110指挥中心的指令才出警的。因此我认为,死者应该是三点以前被害的。”
“继续。”秋宇点了点头。
“去到以后我们也找到了老板杜勇,根据他的描述,如果属实的话,说明死者应该是两点半以后被害的,因此,从时间上来推断,死者被害的时间,应该是凌晨两点半到三点之间。而杜勇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虽然看上去有点不正常,但应该不像撒谎的样子。根据他的描述,他快三点的时候起来上厕所发现了死者,当时还没死,然后他为了救人就赶紧打了报警电话。当时,我们认为,杜勇说的应该是实话,应该不是他做的案,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建议西路所的先把他控制了起来。”
“谁知道,这家伙被秋队这么一审,居然还交待了些别的东西出来,这杂毛,真不是个东西。”
秋宇静静的听着,不时拿笔记录一下,没有打岔。
“之后我们跟彭队汇报了一下,根据他的指示,我们初步勘查了现场,对现场进行了初步的记录和拍照固定,尸体当时就在门口,根据彭队的指示,一会儿要把尸体移走,所以,我们昨晚勘查的重点,是这具尸体。”
“我们详细记录了尸体的姿态、衣着以及受伤的部位,对尸体的情况做了大量的照相固定。之后,就根据彭队的指示,让殡仪馆的来把尸体拉走了。殡仪馆的人来之前,我们还处理了外门把手上的指纹,然后就让西路所的安排人把现场保护好,我们回值班室休息。彭队说他第二天一早会联系你过去勘查。”
说完之后,刘远飞看了看秋宇,见他手里在笔记本上划着什么,也没问自己话,又继续说道:“根据现场的情况来看,我认为死者是在床上遇害的,嫌疑人进入室内趁死者熟睡的机会,杀死武德才后逃离了现场。”
“对了,我岔一句,尸体拉走之前,有没有做什么保护?”秋宇问道。
“这个不会忘记,双手双脚是用物证袋包好之后才移走的。”刘远飞回答道。
“门把手上的指纹是不是取了两枚,有没有条件?”
“确实是取了两枚,不过却不具备比对的条件,连纹线都基本没有”。刘远飞随口答到,然后又一脸古怪的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
“先不说这个”,秋宇吸了口烟,问道:“几人作案?作案工具是什么?动机?”
刘远飞抓了抓头,一脸为难的答道:“作案工具肯定是锐器,作案人数和动机暂时没什么头绪。”
“我们没见到尸体,小陈,你是我们队最年轻的法医,谈谈你的看法”,秋宇看向陈志,缓缓说道。
陈志想了想,抬起头来说道:“那我先说一下尸体的情况,根据旅社老板杜勇的说法,他见到的时候武德才还没死,但是也快死了。我们去到的时候,医院也刚好赶到,他们过去随便检查了一下就确定人已经死亡了。当时尸体呈坐姿,坐在门口,背脊和头靠在门上,门是开着的。尸体浑身上下都是血,连头发上也粘附着大量的血迹。致命伤应该是在前颈部,整个前颈部有一个24×11厘米的大创口,动脉和静脉断了,连气管都断了,头有点稍向后仰,所以显得创口面积更大。额头上有锐器伤,这不奇怪,但我看着好像还有钝器伤,但是伤又不重,这就有点奇怪了。难道嫌疑人手持两把武器?至于尸体身上的其他部位有没有伤,因为他衣服穿得很完整,为了不破坏尸体的原始状况,我没看,打算尸体解剖的时候来做。”
说完以后,他喝了口水,看了看秋宇,见秋宇低着头,正在笔记本上飞快的记录,又继续说道:“我也同意刘远飞的观点,应该是在床上被杀,然后逃离了现场。不过我要补充的是,死者武德才从现场的情况来看,应该是失血性休克死亡。这种死亡的方式,受害者受伤后,根据受伤部位的不同还有出血量的大小,以及出血的速度,从受伤到死亡的时间都不相同。人体血液流失百分之二十就会引起失血性休克,但是休克不是昏迷,更不代表死亡。”
“现场的血虽然很多,但我认为,这些血都是嫌疑人逃离以后,死者挣扎过程中留下的。嫌疑人在做案后立即逃离了现场,因此,身上粘附的血迹并不会太多,这就解释了门外楼梯上为什么没有血迹。同时,嫌疑人离开时应该把凶器也带走了,所以在现场上没有发现作案工具。”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认为死者受伤以后,想外出求救,因此,从床上滚落到了床边,所以在床上和床边才有大量的血迹。他挣扎着想出去求救,出去的时候搬动到了电视机,使得电视机砸了下来,然后他一路爬到了门口,这个时候他由于失血量太大,已经进入了濒死期,勉强来到了门口,最后也就死在了门口。”
“分析的不错,才工作没多久,敢这样分析,不错不错。”秋宇一边说着一边向陈志竖起大拇指,投去赞赏的目光。
确实,很多年轻民警在刚工作没几年的时候,老是认为自己没经验,没水平,对自己没信心,经常想说的不敢说,该说的也不说,时间一长,就变成了想说也不会说了。每个人的成长,都需要别人的肯定,特别是对于年轻人,多给予肯定,就能让其多一分自信,对其自身的成长可谓相当的重要。
每当遇到这样的同事、战友,秋宇总会多给予别人一些肯定,甚至一些表扬。因为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想起自己当年刚刚从派出所调回来,从事刑事技术工作时候的领导,一个亦师亦友的长辈,没有这个人对他的帮助,秋宇做不出今天的成绩。
也因为此,秋宇在陈志大胆的推断之后,连续给了三个不错的评价。不管说的对与错,不管说的有没有漏洞,至少,他跨出了这一步,这个时候,他最需要的,仅仅就是一个肯定而已。
“都说说,有不同意见吗?”秋宇向一个个同事的脸上望去,声音里露出隐隐的期盼。
“秋队,我部分同意他们两人的看法,但是有几个问题我没想明白,我觉得这也是疑点,提出来大家参考参考。”三组组长杨成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