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村废墟外,一间临时搭起的茅屋里,柳长空激动的看着自己的父亲:“真的有办法解决我的身体问题?需要我怎么做?”
他不怕苦累,就怕没有希望,而今父亲给了自己希望,他如何能不激动?
柳长风并未有回答,放下碗后反问道:“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变强。”
“为了给村民报仇!为了保护身边的人!为了有能力阻止世间一切不平!”柳长空想也不想的回道。
柳长风笑了,露出了自柳长空记事以来看到的第一个笑容,只不过笑容中尽是鄙夷:“就算将来你为他们报了仇又如何,死了的不会复生,而你所杀之人的亲朋后代还会找你报仇,这辈子你都休想安宁。仇孽循环之事暂且不提,你说要阻止世间一切不平,可知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而江湖就是血与罪的载体,纵使你再强,还能左右人心人性不成?”
生灵生灵,生存着的灵类,之所以称为灵类,是因为他们有七情六欲。七情六欲是人性,是生灵之根本,爱恨情仇、喜怒哀乐,便是强如当日可与巨兽争锋般的人物,又能左右人心了吗?
“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做不到?”
柳长空并没有觉得自己的理想是天方夜谭,他坚信,只要强到一定境界,便能左右人心!屹立人间绝颠时都不行的话,那便继续向上,冲破天际!
“如果我告诉你,在变强的这条路上,你会受到千般误解,万般委屈呢?”柳长风盯着儿子的眼睛。
“我不怕千万人阻挡,死也不投降!”柳长空眼神坚定。
“如果会变成怪物呢,也不怕?”
“不怕!”
四目相对,父子俩的视线交织在一起,这一刻,柳长空忽然感觉眼前的父亲像是变了一个人般,有种霸绝天地的可怕气势。
好在那种可怕的威势一闪即逝,在他舒了一口气的同时,柳长风上前几步,抓起了他的右手,指尖一划,他吃痛一声,右手掌心突兀的出现一条口子,鲜血止不住的往外冒。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你当真要走上这条不归路?”柳长风左手抓着柳长空汩汩冒血的右手,同时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这一瞬间,柳长空的心忽而一阵绞痛,仿佛即将有什么挚爱的人要离去。他摇摇头,驱散心中不切实际的念头,一字一句道:“就算这是条不归路,我也会一往无前,纵死不回头!”
柳长风闷声不响,一道寒光突兀的在他右手掌心划过,随后他的掌心也开始滴落鲜血。
“想要弥补你的先天不足,世间只有一种神物能够办到,除此之外,便剩下换心一途了。”
柳长风低声呢喃,说话间,右掌与柳长空的右掌重合在一起。刹那间,柳长空只感觉一股异常滚烫的热流顺着右掌掌心淌过自己的右臂,而后在胸腔处停留片刻后,散遍全身。
“心乃命之本,当心焕发新生之后,自然能在日夜间一点一滴让你脱胎换骨。眼下我没有能力为你换心,但却是可以为你换血。当我的血被你的心吸收之后,也等同于给你换了心,新血淌遍你全身时,你也就有了成为人上人的资本了。”
柳长风说着,两掌交叠之处绽放起了炽盛的光华,一股澎湃之气奔涌而出,顷刻间将这间茅屋冲撞开来。
就在不远处的姜小宝吓了一跳,只看到一片金光裹着一大一小两道模糊的身影,却是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抱着墓碑黯然神伤的姜山也被这个景象惊动,双目圆瞪,尽是不可置信之色。
“啊!!!”
金光中的柳长空嘶吼起来,满头发丝无风自动,俊秀的五官都扭曲在一起,狰狞可怖。
此时他的身体中仿佛有岩浆在奔腾,每一寸血肉都好似要燃烧起来,痛苦难耐。而事实上,他也确实遭到高温侵袭,狂舞的发丝轰嗤一声化成灰烬,皮肤也变得通红如血,甚至已经有些地方呈焦灼状。
“连这点痛苦都忍受不了,谈何位及人尊?”紧握住儿子手的柳长风冷笑着说道,声音不再如过去般低沉好听,变得有些沙哑。
“我……能……忍……”
柳长空紧咬牙关,不再痛喊出声。嘴上虽在逞强,可他却在心里祈祷自己早些痛晕过去。可惜的是,他不光没能晕过去,反而越来越清醒。
他能清晰的感应到体内热流在沿一定的路线奔袭,所过之处,血肉在嗤嗤作响。这种痛苦,如同将烧沸的水第一时间喝下,烧的不是身体,而是内脏!
“山……山叔,柳先生他这是在做什么?”
不远处,姜小宝走到一脸震惊的姜山身前询问。
姜山站了起来,摇摇头,沉声道:“我虽然不知道柳先生在对长空做什么,但却知道柳先生此举对其自身绝无益处!”
他知道柳长风应该是个高人,但从未想过柳先生所能爆发的气势,竟然能与当年军中大将军所匹敌!
大将军,那可是帝国中最强的几人之一啊!
相比于柳长风现在在对柳长空做什么,他更想知道这样一个绝世高手,为何会在十二年前来到南山村这样一个贫困潦倒的小山村。
看透世事而隐居此地?还是逃避仇家到此?
都有可能,也都不可能,具体如何,只有柳长风自己知道。
金光一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当金光敛尽后,柳长空一直紧绷着的神经顿时一松,他咧了咧嘴,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等他苏醒时,第一时间感觉到身体前所未有的强大,仿佛有种一拳能将天都打穿的感觉!
他腾地从躺着的大石上跳下,扭腰摆臂,再没有过去那种空乏的感觉。捏了捏拳,指节碰撞的声音响起,他想也没想,提拳打上了刚才所躺的大石。
砰!
一拳结结实实打在了大石上,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太大的痛感,反倒是那千斤重的大石,竟然出现了如蛛网般的裂痕,中央区域正是他刚才落拳之处。
“我变强了?我变强了!”柳长空激动的浑身都在哆嗦,以前自己哪里能够一拳打裂石头啊,拳头不开裂就不错了!
然而现在,他不光一拳打裂了大石,而且掌指只是破了些皮,并没有太多的痛感。
姜山曾说过,外功修炼的一定境界,掌指裂石完全不在话下,换言之,自己也达到了这个境界!
“长空。”姜小宝的声音传来过来,柳长空循声望去,正见姜小宝和姜山两人向着这边而来。
“山叔!小宝!”
心情激动的柳长空跑了过去,将两人拉到布满裂痕的大石前,指着大石说道:“你们看,这是我刚才一拳打的!”
“是吗?恭喜你了。”姜小宝和姜山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喜跃,笑容也有些勉强。
不明所以的柳长空看了眼荒芜的四周,认出了这是南山脚下,他疑惑道:“我们不是在村子里吗,怎么来这儿了?对了,我父亲呢?”
姜山表情一滞,笑容隐没,别过头不说话。
见他这般模样,柳长空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猛地抓住了姜小宝的双肩,急问道:“我父亲呢?是不是他出什么事了?”
“柳先生他……”姜小宝张了张嘴,难以将残忍的事实说出来。
“你倒是说啊!”柳长空激动的喊道。
这时,姜山转过头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长空,节哀。”
“节什么哀!”
柳长空甩开姜山的手,像是疯了一般四处奔跑,同时呼喊着父亲。然而,半点回应都没有。
在南山脚下没有找到,他又跑向了村子遗址。村子还是像昏迷前一般废墟一片,可原本的埋葬了全村二百七十六口人的大坟旁边,却多出了一座坟,坟前立着一块无字石碑。
没来由的,他感觉眼前这座坟无比重要,他摇摇晃晃的走上前去,抚摸着无字墓碑,心里阵阵绞痛。
“半个月前,也就是柳先生给你换血后的三天,柳先生便因血枯而故。我们念及你不知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又担心尸体腐坏发臭,所以就将他的遗体葬于此处,留下无字碑好让你亲手刻上。”
追了上来的姜山看着身子一颤一颤的柳长空,说出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不可能!”
柳长空一掌拍在了无字碑上,那块能有尺许厚的石碑当即化作一片齑粉,纷扬而落,看得姜山眼珠子一瞪。
他来不及询问柳长空什么时候竟能一掌将石碑拍成齑粉,因为此时的柳长空双眼通红如血,一步步向着他而来,其周身伴随着丝丝缕缕可怕的煞气,令其看起来仿佛一尊从尸山血海中归来的魔神,极度可怕。
“你在骗我,你是在骗我!”
柳长空像是变了一个人,身上噌地升起了烈焰,每踏出一步,地面上便出现一只烧焦了的脚印。而奇怪的是,他身上的衣服却不曾被火焰焚毁。
“长空你冷静下来!”
虽然不知道柳长空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一个烈焰怪物,可姜山却是知道,若是柳长空再不清醒的话,接下来的变化将更加可怕,因为他的五官已经在扭曲变形,全身皮肤也跌宕起伏,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肉中钻出来。
“骗我的人……死!”
柳长空沉声低喝,话音刚落,眼眸开阖间,一朵烈焰从眸中跳出,直奔姜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