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临安城依然热闹纷繁,宛如从白日的江南大家闺秀摇身一变,如同披上旖旎撩人面纱的神秘佳人,引人驻足流连往返。
而被郁覃阳和唐情以散心为名赶出家门的唐秀秀,左手一壶般若酒,右手一只麒麟式神漫无目的在人群中闲逛。
“秀秀,你能不能把酒收起来别喝了?”身旁小女子像是喝凉白开似的灌酒,楚煜不禁有些发愁。唐秀秀借酒装醉,抬手勾起他的下巴。无比轻挑道:“给小爷唱个曲儿!”
“在下只卖身不卖艺,客官请自重!”楚煜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用恨不得街上人都听到的声音回答。
此言一出,路人纷纷回头。议论声和抽气声此起彼伏:“你们看,那边两个人男子拉拉扯扯的真不害臊。”
“世风日下,养男宠还出来丢人现眼!”
“回头可得把我们家小宝藏好,免得跟这种无耻之徒学坏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唐秀秀恨不得立马凭空蒸发,她完全忘了自己此时是男子装束,晚上乍一看绝对是如假包换的清秀小哥。万般窘迫之下,只好拉着罪魁祸首楚煜逃之夭夭。
待两人逃到街角无人地带,楚煜已经乐得直不起腰。没想到他一句插科打诨效果这么好,连向来以脸皮和心理素质一样过硬的唐秀秀都招架不住。
自觉名声扫地的唐秀秀剜了楚煜一眼,再奉上一记掐:“笑笑笑,再笑我就把你扔进西子湖畔喂鱼!”方才的慌乱逃窜中,不甚将酒壶中的般若酒撒了个一干二净,还泼了一身酒渍。
“明明是你不厚道,先调戏为夫。”眼见不让唐秀秀饮酒的目的达到,楚煜笑容中明显多了种小人得志的阴险。
懒得与身后那只一肚子坏水的式神计较,不经意间听见巷子里似乎有人吆喝着押注的声音,唐秀秀灵机一动计上心来:“棺材脸,你会不会摇骰子?”
“别告诉我你想去赌坊?”楚煜扬眉,不知道唐秀秀是怎么长大的。女孩子喜欢的胭脂水粉绫罗衣饰全都兴趣缺缺,偏偏对那些赌坊青楼酒肆情有独钟。
“本来我打算带你去见识一下。既然你不乐意,那我自己去好了。你就先乖乖回去等我。”唐秀秀佯装惋惜,抽身走人。不出片刻,被某人勾肩搭背上。“赌钱怎么能不带上本金?”楚煜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无奈。
唐秀秀心中小小欢呼一阵,脸上还得装出勉为其难。烟雾缭绕的赌坊中,三教九流充斥其中,此处的赌徒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几乎个个神情专注紧盯荷官手中不停晃动的骰盅。
“四五六,开大!”随着荷官开盅后的一声吆喝,急不可待的人群中爆发出或兴奋的尖叫或不甘的哀叹。
唐秀秀和楚煜走进这间赌坊时,忙于抢收赌金的赢家、荷官根本就没工夫理会这两个闲庭信步看热闹的人。
待到眼尖的掮客注意到楚煜腰际那口看起来做工非凡的穿云刀,顿时觉得有大鱼送上门。快步挤过人群,凑到两人身前挤眉弄眼道:“不知二位想玩点什么?”
唐秀秀伸手一指楚煜道:“赌人。”
在楚煜怨气深重的目光和掮客惊讶的目光中,坏笑浮现在唐秀秀嘴角眉梢:“以这个人为赌注,赢了钱归我;输了,他就留下来给你们当伙计。”
掮客无语中,荷官却像是见怪不怪道:“见过有卖儿卖女卖婆娘来赌钱的,今个也让我碰见个卖汉子。保你有来无回。”话音未落,秃鹫般的犀利目光扫过二人。“若是不敢赌趁早离去,别挡了老子的财路。”
如此显而易见的激将法很老土成不?!唐秀秀在心底暗自腹诽着,沐浴着一帮赌徒看好戏的目光走上前押注。
“比大小?如何?”在荷官轻蔑的眼神里,唐秀秀笑着点头。
只见那荷官一手骰子摇得出神入化,忽高忽低、忽左忽右,伴随着清脆的撞击声,所有人的心都被这响动揪着。
不同于视线被吸引的人们,唐秀秀运功侧耳细听之下,竟仿佛看得到那三只骰子在急速旋转翻腾。同样站在她身侧的楚煜也是闭目倾听,顽师琉璃也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他这个做弟子的自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仅靠着清脆的撞击声,他就能将骰子的点数猜个十拿九稳。
待到荷官砰地一声将骰盅落下,“开大开小?”
“小。”唐秀秀在楚煜的提示下又追了一句:“一三四”
骰盅一开,果真如她所言,三颗骰子的点数不差分毫。
看热闹的赌徒们更开心了,就算赢钱的不是他们,至少也有人能从赌坊手中扣点油水,算是替天行道。
随着开盅次数的渐渐增加,唐秀秀面前的银两越堆越多,几乎要将挡住她的半个身。
看着荷官愈发阴沉的面色,楚煜在唐秀秀身后小声道:“赢得差不多就行了,待会那么多银两我可拿不动。”
唐秀秀神气活现的瞄了身后的“好帮手”一眼,心想:棺材脸这个没出息的家伙,赢了这点银子就怕被人惦记。只得答应:“再玩最后一盘就走。”
“四五六!开大,你输了。”荷官突然异常激动的开盅,两手不停在拨拉,正想将唐秀秀面前的金银据为己有,却被楚煜拦住。
“愿赌服输,你们这是想赖账还是怎么地?!”荷官大为不悦的被楚煜牢牢制住手腕,几次想要挣脱都失败了。
“用这副骰子,我也能能掷出十把四五六!”楚煜一语惊起赌徒无数,难道荷官从方才开始就在出老千不成?!
“少在那里胡说八道!你要是能连着掷出十把四五六,这些就全归你们!”恼羞成怒的荷官面红耳赤道。
“好,这可是你说的。大伙就给在下做个见证。”楚煜上前接过荷官手中的骰子,开始合掌轻摇。在旁的唐秀秀则是面带坐等收银子的坏笑,她觉得这个式神收的真是不赖,起码还能在关键时刻发挥点垫背作用。
楚煜毫无悬念掷出了十把一模一样的骰子,荷官就算想要毁约但碍于在场的众赌徒,只好忍痛割肉,命人取来一箱金条奉上。
望着箱子里隔着厚重木板都能隐约看到的金灿灿光芒,唐秀秀乐得嘴都歪了,她长这么大头一回见到这么多实实在在的金子,放在以前这可是做梦都不敢想的美事。离开赌坊之际,楚煜抛给掮客一根金条。那人道谢之余,立刻将意外的酬劳塞进怀中。
待两人走后,荷官只觉得耳边一凉,用手一捞,只见三只灌了水银的骰子被捏成惨不忍睹的形状掉落在身上,顿时惊起满身冷汗。再想想刚才接连赢了他十把的黑衣男子,他的佩刀看起来貌似有些眼熟。江湖中用刀的人不在少数,但是煞气十足却又深藏不露的,估计一只手就数的过来。
“大佬,刚才那位小哥是一刀平三江的玄机阁绝杀。”掮客送走了唐秀秀和楚煜这对财神,笑嘻嘻的凑到荷官耳边道。
“就…就…是江湖传闻中越州玄机阁身价最高的玄机阁绝杀?!”荷官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心中默念千万别让他猜中。
“哈哈,不然你以为呢?”掮客狡黠一笑,扶了扶头顶歪斜的毡帽,准备用怀中的金条去沽酒喝。
“我们赢了这么多金子,现在该怎么办?“唐秀秀望着楚煜扛着的箱子,忽然有点发愁。不义之财来得快去得也快,得尽早销赃才是。
”到了临安城,怎么能不去看看海市蜃楼。“楚煜故作神秘道。
海市蜃楼,这种只是幻象的东西究竟如何去看?不得不说,楚煜这句话勾起了唐秀秀极大的好奇。
“别忘了,我在越州待了整整十年,这里就是我第二故乡。”察觉到唐秀秀的半信半疑,楚煜漫不经心的敲了敲手中装满黄金的木箱,千两黄金不见得在体积上多么惊人,但重量实在算不得轻。
唐秀秀歪头,比起她将要去的地方,其实她更关心的是楚煜的过往。真不知道这个整天板着副棺材脸的式神究竟经历过什么。“如此说来你这个东道主打算带我去见识一番?”
“聪明。”人潮涌动中,楚煜尽情享受着临安城这片不夜天给他带来的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