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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韦炎

大周之北有二龙。既敢言称为龙,其身必有龙之形或具龙之神,若二者兼具,龙气乃出,龙气若行,则此地造化之民必众,久而久之,必成国之根基所在。云雾山脉便是这大周真龙之地,其西起千丈冰原之地,经龙首山,云凤山,云罗山,云雾山,云台山成龙跃摆首之姿,过茗露山,金爪山,卧熊山,汲泉山为龙腾蜿蜒之势。奇伟雄壮,瑰丽险绝,囊天下之山峰景色于一身,而神韵尤有过之。历代帝王莫不置都城于其龙首之侧,皆欲借其气势,做那千秋万代之梦。直至大周立国,太祖姬弘行事之初,火烧兴宁城,千年古都被付之一炬,据传言,因旧陈之贪腐奢华,兴宁城中又满是王公贵族达官显赫之辈,整个兴宁城中遍布檀木之居,火起之夜,香气冲天,四天四夜泼雨之后火势方熄,据逃命于龙首山,云凤山,云罗山之人所述,起火之夜不及天明之时,各山之上便已是异香扑鼻,乃至后来竟有人忍受不住,以衣物遮其口鼻,其间,飞禽走兽之啼鸣不绝于耳。至大周定国,便有旧陈余孽散布谣言于民间,以大周开国火烧兴宁惹怒上苍,故降下倾盆之雨以警示其不仁,更有火气冲撞龙气一说,言云雾山脉之地龙亦怒姬弘所举,以致百兽齐哀,只因山倾地覆之祸旋踵便来……宵小之言,姬弘自不挂心,但众意难拂,群臣一曰兴宁已毁,重建旷废时日,二曰云雾山脉潜藏龙魂自古便已有传,旧陈未必没有二龙相争害亡之故,姬弘身为真龙天子兼携开国之威自是无惧,但日后子孙难免借势不成有被其反客为主之虞……铮铮谏言之下,姬弘只得封龙首山乱其所谓“龙魂”,改立兴宁正南百里之外古阳镇为都,自此,云雾山脉虽被封了龙首却也彻底跳出天子眼界之外,久而久之,此地民风愈显彪悍,除却不服管束热衷自由外,不法之事亦是斗增无数,又因旧陈之势起初并未连根拔净,终至匪患大酿……

大周开国八十二年年尾,古阳城中突然传来阵阵钟声,民众很是奇怪,因往年钟声响起只在开年之初,从未有年尾之际敲响大钟之说,细听分辨,发现此钟声愈加清亮震耳,一声紧似一声,正当民众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之际,皇宫天子门骤开,一队身着明黄亮甲的骑兵风驰电掣般涌出门外,转瞬间便两人一组,散于古阳城内,时候不大,但见各府邸衙门官人俱出,随即戒严号子吹响全城,皆令民众各归各家,不得外出聚集,如有不从者,严惩不贷。事后民众方知,原来当日,有数万匪徒暴起兴宁,杀尽官府中人,继而又裹挟兴宁之民,一路直奔古阳而来,而古阳自从建都后,太平日久,虽有守备之军,却尽是官宦亲族,于内冷牙利齿,于外却不堪一击,唯有皇家禁卫有一战之力,奈何皇家禁卫人只三千有余,除去防古阳城内不时之祸外,未曾料及有敌自大周内腹出,故而面对数万乌合之众却也只能徒呼奈何,正当朝廷抱持紧守待援之时,突闻古阳正北五里之处有一莽撞之人从天而降,其身高及丈,肩如门楣,乃是人间极少见之伟男子,三尺黑发无风自飞扬,脸比十五圆月大小,色若紫铜灼灼生光,耸额之下两道剑眉斜插入鬓,一双虎豹环眼射出滚滚雷霆之光,鼻似山峰俏立,唇如斧凿刀刻,分外鲜明,身着一席水青色长衫,两脚并立,左手怡然背于身后,右手持握一根通天铁棍,何为通天?常人使棍,不过八九尺长短,粗不过盈盈一握,而此棍,粗如碗口,长过两丈,通身泛着一股黑光,显然是手持把攥许久之物,一人持一棍昂然立于荒芜土道之上,远远望去直如天神下届,身具赫赫之威,细细观之则如魔神临世,遍布泼天煞气。

众盗寇匪徒虽是乌合之众,行事不成章法,但好在人数众多,彼此互相壮胆,大声呼喝下,倒也具几分杀伐之气,眼见一路之上毫无阻隔,繁华富贵之都温柔美人之乡便近在眼前,各个眼冒红光,均是一副野兽馋食之态,正当众匪垂涎三尺恨不得肋生双翅直飞入城之际,一持棍巨汉映入眼帘,眼看距其已临十丈,不想一股威压陡然而起,其势之猛很快便如地覆山倾一般,众匪骇然之余全都停下了脚步,待细观见清其模样后,更是有如白日见着太岁一般,十分胆色枉自先失了七分。足足半盏茶的静默后,终有那亡命之徒缓过心神,恼羞之际,便互壮声威,一起呼喝着操刀上前,刀光闪耀,人声乱吠好一阵后,百十来人终将巨汗层层围妥,但听一声呼哨后,无数把尖刀一同挥起,眼见巨汗避无可避当可枉死刀下之时,众匪却骤起奇妙之感,有的身觉飞入青天,有的身觉直入地面,更有者,身觉无所不在,眨眼之间,巨汗身侧再无一人挺立,百十多匪人好比突然消失一般不复存在,只有一片红雾蒸腾。

身处其间之匪徒无声无息归去,尙不觉恐怖,但远观之群匪可就没这般幸运了,众匪眼中分明,自家兄弟团团围住巨汉后,漫天刀影眼见便要将其直吞而没,却突然身形各个止住,恍似被神仙定住般由着巨汉右手拾棍一个棍扫八方,随着一声棍尖杵地之声传出,自己那群兄弟才继续递刀向前,噩梦般的一幕由此拉开,有的匪徒怒目圆瞪,挥刀上前,却是手动脚不动,整个上半身冲前一米便挥舞着鬼头刀跌向地面,继而没有上半身的下半身喷出一股鲜血,直冲上一丈高的天空,这一景状并非一处,而是数处同时迸发,远远望去,直如大地突然咧开了一张血盆大口,而那巨汉便身在这口中,更有甚者,离开下半身向前猛冲的上半身,在向下跌落时,手臂又突然从上半身上飞起,带着溅起的血花和手里依然紧握的长刀继续奔巨汉而去,还有那一颗颗连着脖颈甚至是半条臂膀的头颅依然保持着原有的神态一起向巨汉那里飞去,眨眼间,百十多人的围攻,变成了百十多人的朝拜,那些剩下的残破躯体在尽情喷洒一番后轰然倒地,而那些支离破碎的头和手则一个个落在了巨汉脚下,这一幕独特的血祭将观看的众匪震得鸦雀无声,半炷香后方有粗重的喘息声起。时值年末,那巨汉脚边之鲜血已停止了流淌,那一颗颗头颅之上原本鲜活的表情也逐渐转冷,令人意外的是,刚才的血腥一幕仿佛梦幻,巨汉非但不像是这惨状的制造者,反而更像是死亡手下的幸存之人,其青衫之上,滴血全无,头发依然在那里无风轻摆,就连铁棍之上也不见丝毫红艳之处。就在众匪徒惶惶然不敢前行之际,后方突然传来一声大喝,“只不过是剑气伤人而已,最不济不过区区归真之境,咱们兄弟如此之众,难道竟被一血肉匹夫吓退不成?”话声一落,由后面冲前一匹黑色骏马,马上坐着一黑塔大汉,黑发黑眉黑眼珠,黑鼻子黑嘴黑脸庞,一脸的桀骜不驯之色,“众兄弟听好,谅他一区区血肉之躯,能有多少真气肆意挥霍?把咱们兴宁城中的肥羊带上来,让他去料理料理,还省了咱们的力气!哈哈……”随着其笑声一起,众匪人才真正又“活”了过来,一阵悉悉索索之后便是一声声大声呼喝,一列由几百人组成的“肥羊”大军被赶上前来,其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皆被缚住双手穿成一串,“弟兄们,砍断他们前后之间的绳索,”随着一声令下,每只肥羊除了双手被缚外都可自由行走,“给爷听好了!”黑脸大汉一声大喝,“想要活命?哈哈,爷爷今天就给你们这个机会,你们只要顺着这条大道一直向前,给我跑到古阳城下,爷爷便放你们一条生路!”大汉言罢,扭头对着手下使了个眼色,只见一声声惨叫突然响起,一队手执鬼头刀之人竟然从肥羊队列之后向前杀来,转眼,已有十多个人头着地。被缚之民见此情景一个个无不心胆俱裂,虽然前面有一地碎尸,但毕竟只有一活人而已,身后可是有数万杀人不眨眼之凶徒,不知是谁呼喝一声,“跑呀!”数百个双手被缚衣衫褴褛之人便向前冲去,有那头脑机灵之人还斜着跑向东西两侧,眼看就要冲到那巨汉身前,这边的黑脸大汉已经高声吩咐下去,只要有肥羊冲过巨汉身侧,所有兄弟便一起前冲,不要管那巨汉死活,给我全力奔向古阳,拿下古阳,便都来个封侯拜相,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玩不完的少女美妇。这一番鼓动之下,众匪无不血脉贲张,都跨好了步,只等上前。就在此时,异变陡生,只见巨汉突然一个骑马蹲裆式,右手一翻,上半身一个后仰,棍随手动,由其头上直兜了一个大圈,接着,便听“噗通”之声不绝,那一个个冲在前面的被缚之人全都身子断开,冲天血雾再次扬起,后面之人眼见身前之人突然一个个只留下了两条腿,“妈”的一声惊叫后尽皆筛抖如糠,亦是一步前进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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