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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惊变

英德纳其实并不能算边远小城。严格意义上来讲,虽然距离首都较远,但一个拥有数万居民,位于交通要道上的城市,是不能用“边远小城”来形容的。今天正逢节日,平民区大开集市,人山人海,附近一带农村居民几乎都来赶集了。

“一份月尘……还有海鱼骨头?赤石矿?天啊,这么古怪的清单也亏你拿的过来。”店老板一边看着清单一边发出不满的抱怨。这并不是一家普通的小店——其实这一点每个人,包括统治城市的法师们都心知肚明——可是从来没有人会来这家店搜查,原因只能是两个,一个是店主手眼通天,另外一个是作为城市统治者的魔法师们,也对这些违禁物品有需求。

店老板唠叨不停,但是手上同样没闲着,灵活的从一个一个的抽屉或者箱子柜子里摸出一样又一样的违禁品。不过凯恩根本没在听他的唠叨,他想的是完全另外一些事情。

幼儿时代……说实话,凯恩对自己小时候的事情记不清了,在他记忆的起点,他就已经跟着汤玛士了,一边流着鼻涕,一边拉着汤玛士长袍的末端,跟在他屁股后面来回奔波,执行公务。在他长到足够大之后,他顺理成章的成了汤玛士的学徒——如果不是师叔们,他并不觉得成为一个法师学徒是多么难得的机遇。

父母是谁……家在哪里……这些问题他从来没关心过,甚至没有考虑过。汤玛士就是他的一切,是他的父母,保护者,还有导师。生活就这样平静的渡过,他也日复一日的成长,直到他连续两次在晋升中失利。哦,加上这次就是三次了。根据规定,他还没有失败,在半个月内(还是一个月内?)能逮住目标就算成功……不过这一点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了。

他的四位师叔都已经成功的教出了学徒,也就是说,成功的完成了晋升,成为帝国统治阶层的一份子。当然,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们的弟子都是精挑细选后的成果。帝国每年都会把一大堆麻烦事情作为学徒晋升的考试题目——比如逮住某个通缉犯,去某神秘区域探险,去某地从事隐秘调查活动,除去某些障碍诸如此类。运气好或者实力强的很快就能完成晋升,运气不好或者水平不高的的,譬如他……连续数年都没希望。

从某个角度上来说,凯恩知道自己资质一般。他的施法水平只是凑合,记忆和学习能力也堪称勉强,对魔法的洞察力远算不上敏锐,按照他几个师叔对他的评价:天赋平庸,唯一能夸称的优点就是总算还比较努力。当然,汤玛士从来没这么说过。不管他学习魔法方面遇到多少挫折,汤玛士总是微笑着鼓励他,从没有一句的谴责和训斥,更别说抱怨和咒骂了。应该说汤玛士是一个非凡的老师——这一点,他很清楚,能够将一个天赋平庸的人教育到有资格参加法师晋升,是相当了不起的事情。事实上,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魔法师都作出了更加简单的选择——换一个天赋出色的学徒。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想成为魔法师的平民可是随手一抓就一大堆。

不过,就算汤玛士从来不埋怨,但是他也不止一次在失败时看到汤玛士眼中的失望。他很不希望在老师的眼里看到那种东西——每次看到的时候,心都会揪紧。如果因为他的失败导致汤玛士没有被提拔为总督……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如何面对那一切。不,他宁可不去想这些。

凯恩将思绪收了回来,此刻的他还在小店里,店老板还在那里忙碌。门外集市正热闹,人来人往。

然后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两个并肩协行的身影,其中一个身材很高,戴着兜帽,遮住了头部,另外一个则是他非常熟悉的身影。

确实很熟悉,昨天黎明时分,他们彼此之间刚见了最后一面。

……

“雷斯道玛,昨天你羞辱了城市守卫的事情已经传开了,你一定不敢相信有多少人想绞死你。现在你居然还在大街上招摇过市?”黑色兜帽一边走一边低声的和同伴说道。

“哈哈,那我不得不让那些人失望了。因为我是个商人,我必须要抛头露面,好让我的顾客找到我……别说这些,现在的关键是你得帮我离开这个该死的城市。”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还来这里见你。理智告诉我应该要远离你这个麻烦,越远越好。”

“理智还告诉你要多赚钱,越多越好。得了,我们彼此都很了解对方,你知道你需要的那些货品只有我能提供……我掌握着别人都不具备的货源。好了好了,朋友,开个价,像个诚实守法的商人一样开始我们正经谈判而不是无聊的散步。”

“守法商人?雷斯道玛,你的笑话一点都不好笑。想想你干了什么?现在陪你一起,我已经是在冒险了。”

“好了,不要介意过去发生的事情了。你是一个零售商,不是历史学家。”

“好吧,我本来想拒绝的,但是考虑到你这么有诚意……这张东西给你,价钱就和你刚才提出的一样。”

“这是什么?”

“秘密逃脱地图,记载的很详细。我本来想留着,直到某天万不得已情况下自己用的。这条路线可以让你顺利离开城市而不惹上任何麻烦。”

雷斯道玛一把抓过图纸,在匆匆扫视几眼之后塞进自己的口袋。

“很好,成交!”他习惯的击掌,挥手向同伴的手拍去,却意外的拍了一个空。“怎么了?你跑什么……”

不需要任何人回答,他已经明白理由了。一个年轻人从斜刺里冲了上来,在这个年轻人的双手之上闪耀着刺眼的电光。每个人挡路的人都很识趣的让开,让这个年轻人毫无阻滞的直接冲到他面前。

“又见面了,雷斯道玛,这次看你怎么逃。”

乘着对方措手不及的机会,他抓住了雷斯道玛的肩膀。空气中闪动着的蓝色的电弧。雷斯道玛发出一声惨叫,在魔法的重击下倒了下去。

这是一个攻击性的魔法,如果不是凯恩特别控制了力量,足以杀死一个成年男人了。饶是如此,雷斯道玛也照样躺在地上全身颤抖,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在雷斯道玛能够恢复行动能力之前,凯恩就拿出一条绳子试图将猎物捆起来。

“救命啊!抢劫啊!刺客!杀人啊!”雷斯道玛身体虽然不能动,但这不影响他用破锣般嗓子大喊着。

人们尽管都向这边看,但是每个人都尽可能站的远远的。

“真遗憾,下次记得找个更有道德的地方玩这一手。”凯恩用魔法操纵着绳子,将对方束缚得紧紧的。“今天遇到你真是运气啊,一定是因奥尼奇的眷顾。给我老实点,否则就赏你一记厉害的。”

他用魔法绳将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猎物五花大绑,最后拉着俘虏离开集市。

“听着,凯恩,我愿意为我先前的无礼道歉,我希望……”

“我希望你闭嘴,否则的话,我就把你嘴巴塞上。”

“你抓住我也拿不到多少赏金……我的罪名最高也不过是走私。我说,我们其实可以双赢……”

“他们不会为法师晋升的课题提供赏金……起码现在还没有。不过也许某一天我当上高官会改一改这个规矩。”

太好了!太好了!时间来得及,法师晋升仍然有效!凯恩和雷斯道玛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但是实际上他的内心深处简直是在狂喜中踊跃着。完成了,完成了,不论如何,他都可以在天黑之前报告他的成功,他会被提拔为……

总督府大门洞开着。他把俘虏拉进了大门,直接把俘虏送进监狱似乎不是很合适。他很希望能先和汤玛士一起分享成功的喜悦。不过话说回来,直接拖着这个罪犯进办公室去见老师也不合适的。

“帮我看着他。”他向那个卫兵示意。这个卫兵是生面孔,不过此刻凯恩的心中被成功的巨大的喜悦所占居,根本没在意这些小细节。“他是逃犯!我几分钟就出来。如果他想逃走,可以格杀勿论。”

他本来想把绳子交给卫兵,但是转念一想昨天的失败,于是他来到那辆总督专用的马车上面——那辆车永远套着马停在门边,等候差遣。伴随着意志的命令,魔法绳索牢牢的在车身上打了个死结,把雷斯道玛栓在了车上。为了防止万一,雷斯道玛手腕上的绳结又被紧一紧,勒得走私犯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然后他跑向汤玛士的办公室,身后传来雷斯道玛令人身心愉快的威胁。

“这是私刑,侵犯平民权力,学徒,我一定要控告……”

“汤玛士……”这一次他没有敲门就直接推开了办公室的门,一切的喜悦话语在瞬间凝滞。汤玛士半倚半靠的贴在墙上喘息着,前胸全部为血染红。沙历士,他的师叔之一,手持染血的长匕首,正站在房间的一个角落,看着汤玛士的垂死挣扎。

“你又忘记敲门了,凯恩。”沙历士冷冷的说道。“汤玛士就连礼貌都没把你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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