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受伤了?”南宫囚火托起一颗夜明珠,见如聚手腕缠着破碎的布,暗红色的血液隐隐约约透出来。
这布明显是从裙角撕下的,如聚衣服颜色本来就是红色,却也挡不这血的颜色。
“不碍事,此处有些危险,为了节约法力,不适宜用重生的法术。”如聚不在意地看了一眼手腕,“好在血已经止住了。你为何这么晚才过来,遇到危险了?”
“嗯,是一处幻阵,好生厉害!”南宫囚火脸上浮现出心有余悸的神色,神情依旧有些恍惚。幻阵依照心中恐惧而建,怕是有高人布置。
“幻阵?”如聚眉毛一扬,“怪不得我听到你说熟悉此处,怕是也是受了幻阵影响!我遇到的却是一群凶狠的妖鱼。”说罢,就要取出鱼尸给南宫囚火看。
南宫囚火却快了一步,伸出手,手心躺着一颗木纹遍生的清明珠。“罢了姐姐,回去再说,小心此处仍有幻阵!”
如聚点点头,接过南宫手中的夜明珠,微微注入法力,夜明珠的光芒随之变强。
此处随并非处于背阳处,却因为一挂瀑布,经如同幽深的山洞一般,暗无天日。只见数丈外宽大的瀑布激流直下,水珠飞溅,脚下有沉闷的瀑布堕入深渊的隆隆声,却因隔了太远,听得不甚明晰。常年浸润了水汽的悬崖壁已经是暗棕色,处处挂着晶莹的小水珠,零零散散地分布着几处幽色的苔痕。再往里,却是一个看上去幽深的洞口,里面似乎有细小的声音传过来,仿佛是某种生物活动的声音,却衬得此地更加安静。两人本来是红色和淡碧色的衣着,此刻却是在暗色光线下近乎黑色和灰色了。
如聚和南宫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之意。“走吧。”如聚小声说。南宫点点头,心中有些恐惧和好奇。
托着夜明珠向前走着,只见两侧的石壁渐渐向后退去,空气中的湿意也渐渐淡去,反而有些渐渐舒适的感觉。石壁上的青苔也渐渐变成了寸许高的草,密密麻麻堆在一起,脚下的路渐渐不在坚硬,反而有些泥土的松软的感觉。“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如聚突然小声到。
南宫囚火被她突然的言语吓了一跳,道:“你也听到了?我还以为是我的幻听呢。”两人心中俱是一凛,不由自主停下脚步。
昏暗中的声音越来越明显,沙沙作响,好像很多小动物在步伐一致地奔跑,似乎在飞快地向她们靠近。
“不好!”两人俱是一惊,“它们在向我们靠过来,该死的夜明珠!”南宫囚火一阵唠叨,飞快地把夜明珠抢过来,嗖地一下放在自己的储物空间中,四周顿时暗了下来。
两人眼前一片黑暗,过了片刻才渐渐适应这黑暗。那细碎的脚步声似乎也停下了,如聚却觉得头皮发麻,直觉感应有什么东西和她们一样,在黑暗中聚精会神地倾听着。
片刻后,两人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心渐渐放松了一下,却猛然间又提起来,因为那声音又出现了!只是这次声音节奏变慢了,那声音似乎正不确定地探索着什么,渐渐靠了过来。
“血!是血的味道!”如聚心中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如何躲避都是没有用的,必须直面面对。
南宫囚火也明白这个道理,再次取出夜明珠,并激发出明亮的光芒,整个暗洞顿时像白昼一般明亮了起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南宫囚火一声尖叫,背后一阵恶寒。
只见脚下确实不在是石路,而是有些风化的岩石,有些泥土的感觉。数丈外有一个浑身泥土杂草的东西,身躯像是手腕般粗细,从泥土杂草的缝隙中隐约看到一节节硬壳般的身躯,腹下有着无数细小悠长的腿,一排又一排,移动起来像刷子一般整齐地来回移动。最让南宫受不了的是,整个身躯完成一圈又一圈的圆,像是螺旋外延一般。
如聚也是一脸想呕吐的感觉:“我们已经如此不容易,为什么还要看如此恶心的东西?”
似乎受到了强光的刺激,那盘虫呆呆地停在原地,南宫的尖叫声一落,那虫子竟然在外面的一端渐渐抬了起来,接着漏出两只碧绿的大眼睛。
“怎、怎么,我很难看、看吗……”
一阵沙哑刺耳的声音传来,那盘虫竟然开口说话了。
两人一惊,南宫囚火连忙说:“不、你不太难看!”
南宫囚火这边说着,那边如聚却是忍不住出手了,一截长刀飞快地被抽出,下一刻已经砍在虫子的位置,激起泥土,和下面的岩石撞在一起,发出明亮的火花和一阵尖锐的声音。
“嘿嘿!小姑娘,娘,你、你还真是太年轻了!”
那盘虫的声音却从另外一方传来,两人忙转身望去,见它已经到了另一个方向,眼睛不知为什么变成了和身体一般的暗色,“哈哈!皮相、相算什么?等你们参悟透了这一点,再说杀我吧!”
南宫和如聚心道难得从一只虫子口中听到这么有哲理的话,真是见了鬼!那虫子渐渐不再掩饰自己的杀意,一双眼睛贪婪地看着她们,又兴奋又凶残。
“姐姐,你的猎鸾刀!”南宫一声大喊,如聚早已冲过来,手中长刀爆发出阵阵耀目光芒,爆破声音不断,已经斩向盘虫。
盘虫又一次瞬移,它阴森森地笑了起来:“我才没那么傻,出来吧,儿孙们!”
话音刚落,顿时从黑暗中涌出密密麻麻的体型更小一点的盘虫,飞快地向她们移动过来,沙沙的声音铺天盖地。
如聚叹了一口气:“要是大长老在就好了,对付这种阴属性的虫,一把火就够了!”
“火?”南宫囚火一愣,顿时明白了什么,眉心一点,一朵明亮艳红的火焰飘了出来。
“你还真有火?算了,这火太小了,不起什么作用!”如聚道。
“嗯,可惜我得到这落阳焰的火种时间短了些,不然倒是用在此处正合适的!”南宫囚火略带可惜道,“罢了,能杀多少是多少吧!”说罢,双手光芒闪动,火焰轰的一下狂涨数倍。
此刻,虫群已经包围上来,如聚长刀光芒一闪,回旋之间,已经杀死了数只。这些虫子经过猎鸾刀的灼烧后,先是皮肉被烧焦,接着散发着浓浓恶臭的绿色的血液汩汩地流了出来,顿时恶臭冲天。
好在南宫的落阳焰看上去是一般火焰,实际上却威力尚可,最起码把盘虫的残尸风卷残云般吞噬得一干二净,什么气味都未留下。
南宫一边猎杀一边观察控制虫群的那只大盘虫,见其对死去的盘虫丝毫不心疼,虽知世间冷血动物不能指望太多,却也是心中一寒。
“喂,我说,这些死去的不都是你的儿孙么,你就这么无动于衷?”南宫隐藏好自己的情绪,看似无意地问。
那大盘虫奇怪道:“小姑娘,那你什么意思?是我要替他们收尸么?”听语气竟丝毫没有领会南宫囚火的话语中的意思。
盘虫又道:“莫不是出言乱我心智?”嘿嘿,我盘踞此处多年,怎会上当!
说罢,控制盘虫再次发动一波攻击。
南宫和如聚已经杀灭了不少盘虫,可盘虫仍旧源源不断涌来,淹没在熏天恶臭中,如聚已经快受不了。
南宫心道,这臭气怕是暗含毒素,不然以如聚的法力,不至于忍受不了区区味道。如聚如果知道南宫的想法,怕是会硬拉南宫来亲身体验下“区区味道”!
两人奋战多时,南宫的脸色越来越不好,因为这些火焰都是她辛辛苦苦修炼得来的,用掉一点就会少一点,虽然以后可以慢慢修炼回来,但毕竟要耗费不知多少精力。
忽然,暗处传来一声“橐橐”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拖着厚重的脚走过来了。如聚和南宫心中不禁松了一口气,暗自祈祷出现什么变故,毕竟当下情势对她们不是有利的。
正聚精会神控制盘虫大军的大盘虫一听此声音,双目却一下射出怨毒至极的目光,数不清的腿乱了阵脚,非常激动的样子。如聚和南宫周身压力一松,却没有趁机反击,而是心照不宣地边打边等待。
声音越来越近,渐渐地,两人才听明白根本不是什么东西走过来了,而是飞过来了!那橐橐的声音是其笨重的肉翅击打石壁的声音。新来者似乎对此处很熟悉,竟似乎在借助击打的力量助自己飞行。
很快新来者来到了夜明珠笼罩的范围,两人看清楚它的模样,心中一凛。
这是一只奇怪的没有羽毛的鸟类,暗黑色的皮肤皱皱巴巴,双翅宽大肥厚,脖颈粗短,窄小的头上有一个巨大的黝黑色鼓包,显得丑陋无比。
“暗鹗,又是你!”盘虫大叫,竟将自己盘绕的身躯直立起来,千足狂舞,不过明显这个姿势并不让它感觉舒服,一些地方甚至因为用力过猛,甲壳有些微微扭曲。但是这样气势显得汹汹,想必也有利于后续的攻击。
相比于盘虫的激动,暗鹗明显要淡定得多,它哗地一声长鸣后,落在不远处一块稍高的岩石上面,两只小小眼睛仔细地扫过每一处,竟像人一般透出冷静的光。
如聚南宫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一幕,这两个家伙明显有新仇旧恨。
盘虫却再也受不了似的:“你竟、竟还敢出现在我面前!今天我尾方定让你有来无回!”
原来这家伙叫尾方,如聚囚火暗道。
只见尾方张开了嘴巴,泥土和草屑簌簌地掉落,接着,一股暗绿色的烟雾噗嗤一下喷出,瞬间扑向了暗鹗。
暗鹗哗地一声长鸣,看似笨重的身躯竟然敏捷地躲开了,双翅在石壁上不停橐橐地敲打,却开始攻击其他小的盘虫。
尾方顿时怒不可遏,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竟操控着烟雾紧紧跟随在暗鹗之后,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
暗鹗却丝毫没有紧张的样子,细长的嘴一下一下,竟将地上的盘虫一只只啄死,也不吃盘虫的尸体。着暗鹗似乎对盘虫非常了解,没一下都精准无比地啄在最中心的位置,闲庭信步一般,大量盘虫在着看似轻松的方式下纷纷丧失了性命。
尾方眼中悲愤的神色一闪而过,嗖地一下竟追上了暗鹗,蛇一般紧紧缠住暗鹗,不过这明显不是它的身体应当做的,过度的弯曲已经让部分身体渐渐渗出幽碧色的血液。它眼中凶光一闪,张口咬上了暗鹗的粗短的肉脖。
暗鹗哗地一声哀嚎,在半空中翻滚爬打,击打得石壁咚咚作响,沸腾的鲜血淋漓地从半空洒下,不过明显肉肉的脖颈拯救了它,这点伤口不至于造成致命的伤害。它眼中闪过痛苦的神色,却仍存有冷静,小心尽量不撕扯伤口,回头狠狠一啄,准确地啄在尾方中心位置!
尾方眼中狡黠神色一闪,尾巴虽被啄开,却未像其他盘虫一般顷刻毙命,而是又一嘴对着暗鹗脖颈另一方狠狠咬下!
暗鹗眼中却闪过冷笑之色,脖子一扭动,尖细的喙狠狠插入尾方的眼睛,一搅动,竟从中叼出一颗幽碧色的小小的圆珠,心满意足地吞了下去。
如聚和囚火看呆了,只觉得似乎是自己的眼睛被啄了,似乎也在疼痛一般。
伴随着尾方的惨叫,暗鹗再次啄开它的另一只眼睛,如法炮制找出圆珠吞了下去。
不敌敌人的尾方从半空跌下,重重的砸在地面,它再次盘成了一盘,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嚎叫不已。
暗鹗吞下圆珠后,慢条斯理地理了理并不存在的羽毛,一双小小的黑眼睛冷静地盯着地面上的如聚和南宫。
如聚和南宫汗毛顿时倒竖,如聚手中刀一横,从中喷洒出刺目强光,囚火手中火焰越发旺盛,哔啵作响,像一朵喷薄盛开的花。
两人都进入了备战的状态。
暗鹗盯了两人一会,似乎觉得负伤的自己不是两人的对手,哗地一声长鸣,展开双翅,向着黑暗出飞去。
地上其他的盘虫非死即伤,剩余的也见势不妙逃走了,剩下如聚和南宫以及仍在地上翻滚的尾方,绿色的血液不断涌出,又渗入土地。
感受到猎鸾刀的光芒,尾方强忍疼痛:“要杀我,请痛快一点!”
如聚默然无声,却手起刀落,果然非常痛快地了结了尾方。
南宫囚火眼中复杂神色一起,似有不忍。
如聚收起亦有些复杂的心思,笑道:“我的好妹妹,我的好公主!怎么?不忍心了?”
南宫囚火看了她一眼,转过身将夜明珠拿在手里,叹了口气:“姐姐,其实我们可以不杀的。”
如聚道:“不杀?万一它在召集所谓儿孙围攻我们呢?”
南宫道:“它都伤成那样了,根本不会有实力…”
如聚叫道:“囚火!此刻可不是你这个公主悲悯天下苍生的时刻!它也不是你的子民!”
南宫囚火沉默了一下,道:“是,姐姐。”她眼中罕见地闪过一种悲伤,喃喃道:“为什么世道要如此残酷呢?就像尾方和暗鹗,那样你死我活的殊死搏斗,而这种搏斗无处不在,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呢?”
如聚笑了,直视着南宫的眼睛,道:“因为世道就是如此演化的啊,我亲爱的小妹!强者不会想到弱者的悲哀,欢者不会理解悲者的痛苦,要么强,要么亡,这就是天道。”
看着南宫囚火眼中的复杂,她朱唇轻启:“这不正是生存的快乐之处么?”
两人收拾好战场,气氛有些沉闷地向着通道深处走去。
越向里面走,空气越是凉爽,像是渐渐进入了山的腹中,两人有些奇怪,这一路竟再没有遇到什么挫折。
其实不难理解,两人刚刚经历了一场杀戮,身上不免有些煞气,加上沾染了此地两大强者尾方和暗鹗的血液,暗处的生物们不免不敢露面招惹。
路径渐渐开阔起来,前面隐隐发出一些柔和的光芒,南宫便把夜明珠收了,两人踩着松软的泥土前行。
果不其然,这里是一处巨大的山腹,联通着好几条或大或小的通道,两人所处就是一条较小的通道之一。不过两人都未注意这些通道的具体样子,因为山洞的中央的东西更引人注目!
“这是?”如聚看着山腹中央有一碧波荡漾的水池,水池上静静悬浮着一片净土,上面生长着一株翠绿欲滴的尺许长的灵草,草的上端有着一朵微微摇摆的花苞,此花苞正散发出淡淡的柔和光芒,映亮了整个山腹。
沐浴在此光芒中的如聚和南宫囚火,只觉得浑身舒适,头脑清楚,似乎已经忘却了经历过的所有烦恼和不快,胸间荡漾起快乐和幸福的充实感受,只愿意在此处停留千年,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