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阳光照在大石碑上,石碑上刻着“和岗镇”三个大字。石碑旁边有条小路,沿着小路进去,有很多个茅屋,但是这些茅屋之间都相隔得很远。这是一个荒凉而又偏僻的小镇,人烟稀少,镇上不过三五十人。小镇三面环山,在前面又有一条小河,河中水流很慢,缓缓而不争。住在这个小镇里的人都是在此隐居的,都喜欢在这条小河里钓鱼,他们是多么的悠闲自在啊!靠近河的下游,有一个头戴斗笠身穿浅蓝色长卦的中年人,右手握着鱼竿,坐在河边钓鱼。在他身体的左侧放着一个很旧的竹瓮,那是他用来装鱼的。眼睛半睁半开,一副无所谓得失,任凭天塌地陷而不惊的神态。此人看起来如同浪者,其实他是出生富贵豪门,因避开手足利益争夺之祸而隐居于此。
“侯哥,我是老朱。”一个身穿棕色丝绸,头戴深蓝色帽子,站在垂钓者的身后语深情长的对他说话。
“老朱?哦,你是朱弟,你怎么来了?”垂钓者闻声而立,转过身来与来访者相视后才认出是朱常,两人同时双手抱拳互相尊重。侯吉虽然只是比朱常大一岁,但朱常从小就一直叫侯吉为侯哥,侯吉也一直叫朱常为朱弟。这些年来朱常都习惯称自己为“老朱”,现在见了侯吉也不例外,还是照常这样称呼自己。现在的朱常啊,可以说是临淄城里的首富,他有个外号叫“朱半城”。为什么叫朱半城呢?意思就是他的财产有整个城的一半那么多,真是太有钱了。朱常对侯吉说道:“我刚好路经此地的不远处,想起了你,就顺道来看看你是否还住在这里。以前年轻的时候有时间却不敢来找你,因为那个时候,你还在被官府通缉。自从我成家立业以来,真是太忙了,家庭事业琐事繁多啊。”
“我能去哪呢,我不想去别的地方,实在是想不出有哪个地方比这里更适合我。这里山清水秀,鸟语花香,和岗镇就是我的归宿。”侯吉稍微停顿一会又接着说道:“十五年前你把我护送至此,之后我们就再也不曾见面了,当年幸亏你帮助了我,我才能平安的到此地避难。我当时就在想‘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在此等待时机报仇也是唯一之路,后来有一天,我在路上遇到两个人,他们两个是师兄弟,为了争夺一把兵器而自相残杀,最后都双双身亡。就在那一刻,让我真正明白了人生的道理,也就放下了仇恨,一直隐居此处,直到现在仍不愿意离开。”朱常哈哈大笑的说道:“你还好放弃了仇恨,你的那份财产早就不在了,自从你大哥把事情嫁祸给你成功后,他继承了所有家业,得到了全部财产。之后的侯立生活那是多么的奢靡啊,天天花天酒地,夜夜歌舞升庭。吃喝嫖赌,在短短的两年时间里将近败光了所有家财,最后还得了花柳病死了。”
“这也是他的报应啊。”侯吉感慨的说出这话后就沉默了。
“侯哥,这些年来过得好吗?”
“我很好啊,自由自在。哈哈……”侯吉边说边带着朱常走到自己的住处:“我这里人烟稀少,很是清静。”刚进茅屋朱常感叹的说道:“路途遥远,我是真没有时间专程来看你啊。”朱常环顾四周,不见有其他人的踪影,便问道:“侯哥,嫂子没在家啊?”侯吉哈哈大笑:“嫂子?哪有什么嫂子,我至今仍孜然一身,那时候我已经看透了尘世的烟雾,不会去想那些男男女女的事了。”侯吉拿起茶壶倒了两碗茶水接着说道:“朱弟膝下有多少儿女啊?”朱常有些自豪的说道:“我有一子一***子今年七岁,闺女年芳六岁。最难得是兄妹俩都爱文喜武,多才多艺。”侯吉一听就乐了:“老弟啊,有男有女,好啊,呵呵……”。朱常与侯吉二人喝着小酒畅谈至深夜同榻而眠,到翌日晌午朱常才与侯吉辞别。从小都是豪门子弟,长大后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生。
十五年前,在临淄城有两大户人家可以算是最富有的了,那就是侯家和朱家。有一天侯吉匆匆忙忙地从外面赶回家里,跑到家门口遇到他的大哥侯立,大口喘气的问道:“大哥,父亲怎么样了?”
“够呛啊,你从外面刚回来,不知道父亲这几日是越来越严重啊。”
“父亲,父亲!孩儿不孝……”侯吉在侯老太爷的床榻前已经哭得泣不成声了,可见侯吉是一个多么孝顺的孩子。但是老父亲只是紧闭双眼,眼里的泪水顺着那皱皱的眼角流到了苍白的鬓发上,嘴唇微微颤动,好像是要说什么话,但却又说不出来。人在临终前最难受的不单单是肉体上的痛苦,还有比肉体痛苦更难受的是心里上的那些种种牵挂。要不,怎么那些有修行的人总是要劝人放下心中的东西,只有真正的学会放下,临终时就会减少那些心里上的痛苦。好死不如赖活着,那是编瞎话哄人的,如果一生快乐享受,到最后那一年不得好死,还不如一生艰难困苦,晚年安乐,到最后突然间睡着睡着就这样安详地走了。生与死是人生的重要大事。活着的时候不管是好是坏,总会过去,因为死的来临将会把最后的感受记录下来。贞女失节,不如老妓从良。最后好,才是真的好。
“弟弟,你出来一下。”侯立把侯吉叫到了门外。语气低沉的对侯吉说道:“今早又请大夫来过了”。
“大夫怎么说?”侯吉迫不及待的追问道。
“哎,已经是回天乏力了,大夫说,就是这一两天的事了,要我们赶紧准备处理后事。”
“父亲……”侯吉心中有太多的无奈和伤感,如今又一个亲人要离开自己了。为什么说又呢?因为在十年前,侯吉的母亲发生意外去世了,一个九岁的孩子就失去了自己的母亲。侯吉和侯立是同父异母所生的,侯立比侯吉大五岁。侯吉自幼失母,但却很坚强,从小喜欢练武使他更加自立,虽然不能算是什么武林高手,但是跟普通人单打独斗还算是不落下风的,生性耿直而又很孝顺。而侯立则自幼受其母亲娇宠溺爱,脾气不好,狡猾又心肠歹毒,人很聪明。如今侯立已是为人夫,而侯吉却还单身未取。
第二天,侯老太爷去世了,宅里上下都在忙着办理丧事。
“相公,难道你愿意失去这‘半壁江山’吗?”侯立的妻子也是个蛇蝎心肠之人,要不怎么跟侯立这么合得来呢,这两人应证一句话——“无毒不丈夫,最毒妇人心。”
“当然不甘心了,我这两天就在琢磨这个事。”刚办完丧事,侯立夫妻俩就想着怎么独霸家产的事了。侯老太爷临终前没有来得及做财产分割,其实就算做了也白做,侯立照样要独霸产业。
“事到如今,一不做二不休。侯吉啊侯吉,你今生就不应该来到我家。”侯立自言自语的说了起来。
“那你打算怎么做?”侯立的妻子急切的追问着。
“明天晚上,我叫他来喝酒谈心,把他灌醉,然后你要追问他一些话题,好分散他的注意力,我就在趁其不备的时候把他给结果了。”侯立恶狠狠地对妻子说道:“没办法,我只能用这一招,侯吉学过武功,我根本就打不过他。”侯立常常花天酒地的,酒量很大,而侯吉却不常饮酒。这正好是用自己的长处来攻击敌人的短处,要不怎么说侯立这家伙狡猾歹毒呢。
天渐渐暗了下来,侯立命仆人去叫侯吉来喝酒谈心。而侯吉却万万没有想到大哥会给自己摆“鸿门宴”,还心怀感激的以为大哥是叫他过来谈心叙情的。
“大哥,大嫂,让你们久等了。”侯吉很快的就来到了侯立的屋子。
“叔叔来了,赶快进来里屋,酒菜才刚刚备上。”侯立的妻子看到侯吉来了,就“热情”的招待着。
“弟弟,这两个月你在外面受苦了,这趟生意本应是哥哥去跑的,刚好那段时间身体不适,只有委屈你了。”三人刚刚坐下,侯立就虚情假意的慰问起侯吉来。本来这趟生意是侯立自己谈的,但是最近世道不太平,只好装病,让侯吉去。
“大哥,你千万别这么说,都是自家人,说这些太见外了。”
“来来来,喝酒,咱哥俩边喝边聊。”酒过三循,菜过五味。侯立又接着说道:“在自己家里尽管喝,醉了也没事的。”
“是啊,你们兄弟俩也有两个多月没有在一起好好聚聚了。”侯立的妻子边说边不停的倒酒。
“大哥,我不胜酒力,感觉有点晕乎乎的了。”侯吉好像喝得有些迷糊了,不过还没有达到醉倒的地步。侯吉喝酒从不喝到醉倒,他不想再喝了,就对侯立说:“大哥,我不能再喝了”。
“再来最后一杯,就这一杯。”
“好吧,就再喝一杯。”
侯立看侯吉也算是喝得差不多了,就对妻子使了眼色,两口子都心知肚明,时机来了。
“叔叔……。”侯立的妻子不停的问侯吉,好分散他的注意力。这时候,侯立掏出刀子要刺侯吉,侯吉学过武功比较灵敏。他在眼角之处隐隐感觉到那刀子发出的寒光,瞬间跳了起来,但是喝太多酒了,头晕乎乎的也使不上什么劲。侯立不断的要刺杀侯吉,侯吉就不停地闪躲。侯立的妻子看到侯立没有刺中侯吉,也就帮起了忙,她赶紧去抄起了木棒找机会敲打侯吉,想要在侯吉的后脑勺来一棒子。在几次刺杀中都没有得手的侯立,气急了,越发的恼火,使出最大的劲和最快的速度刺向侯吉。说时迟那时快,刀子快到侯吉的腹部时,侯吉一个转身,刀子从侯吉的腰部闪过,刚好刺进了站在侯吉身后的妻子,顿时傻眼了,谁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家丁护院听到打斗声都匆匆跑了进来,一进来就看到了两兄弟中间躺着一个女人,女人的身上插着一把刀,都给愣住了,这是什么情况。就在这个时候侯吉赶紧脱了身,向大门外跑了出去。
翌日中午,朱常从集市里回来。对侯吉说道:“你成通缉犯了。”
“我怎么就成通缉犯了?”原来侯吉昨天晚上跑去朱常那里了。
“我刚才在集市回来的路上,看到墙上的通缉令有你的画像,上面写着你杀人潜逃,重金悬赏通缉你归案。”原来昨天晚上侯立误杀妻子,只好将计就计嫁祸给侯吉,就对官府谎称侯吉想杀死自己独霸财产,其妻在救自己时被侯吉所杀。家丁护院进来时他就跑了,不然自己也性命难保。
“哎呀,侯立陷害我……”侯吉愤怒的说了这句话后又气愤得说不出话来。
“不是说我怕受连累,只是你这种情况不宜久留于此,我要想办法尽快把你送出城去。”
“我知道,你是我的至交,我当然相信你,不然我也不会跑到你这里来。”
“我已经想到了怎么把你安全的送出城外,太阳已经下山了。现在出城肯定惹人怀疑,明天早晨出发吧。”漫漫长夜,两人都没有入睡。这一夜很是漫长,侯吉想到了一个地方可以避难,那就是在他两个月前跑生意的时候走错了路进入了一个偏僻的小镇,那个地方很适合隐居,一般路不熟的人是找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