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会让人暂时忘记一些不愿想起不想处理的事情,可是当忙碌过去,空闲的时间又该怎么度过。
想与不想已经由不得自己了,这次由心来说话,理智失去了作用。
顾念之没办法让自己不想陈泽的事情,之前还可以拿期末考为借口,拖着不见面,不去面对。
没重逢的时候日日月月盼着再相见,等真到了相见的时候,又觉得很不适应。
对啊,是不适应。
毕竟好几年的时间里,你的身边没有我,我的身边没有你。
我经历的事情中没有一件跟你有关,你每一个聊天的对象里没有一个是我,彼此没有交流,没有见面,只有想念。
除了想念,再无其他。
可是,感情,是能用想念撑起来的吗?
我多希望自己能像以前一样,在你面前,没有自尊一样的粘着你,说喜欢你。那时候我的世界里,真的小的只容得下喜欢两个字。
如果我对你的感情,只剩下喜欢这一种感情该多好。那么现在,也许就不会有这么多的不确定和烦恼了。
顾念之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昨晚上陈泽给她发的短信,他说想见一面,谈一下。于是她想了很多,关于过去,关于现在,唯独没有未来,因为现在的她已经不确定有没有未来了。
上次在广场看到他的时候,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肤色不再像以前的白皙了,变得更像一个中国人,看起来阳刚了许多,再就是眼神里多了许多以前不曾见过的东西,即便如此,还是第一时间认了出来。
因为有些人,就是用来记住的,不管变化,只认心。
顾念之不是一个会让自己后悔的人,所以她最后的决定是去跟陈泽谈一下。
不过谈话之前,她有些问题没想明白,当时不在意,现在想来疑点颇多,比如陈泽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他怎么知道自己那天在广场?而且还能那么轻易找到她,她才不相信这只是纯巧合。再比如为什么顾怀带着阿琛去买花之后就直接走了,不是说好她在原地等他们的吗?难道是顾怀把消息透露给陈泽的?
可是,他们不认识啊。
她虽然有跟陈泽提起过自己有一个亲哥哥,但是她跟陈泽的事情,从来没有跟顾怀说过,甚至有陈泽这个人也是半点没提过的。
不过不能否认的是种种迹象表明陈泽和顾怀之间一定有什么,她要弄懂这一切。
其实她当时就应该怀疑为什么阿琛他们迟迟不回来,也应该在回到家的时候质问顾怀怎么扔下她自己先回来了,更应该怀疑为什么陈泽会突然出现在那里。都怪自己太大意了,竟然被一个男人轻易扰乱了心房。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她是要去问顾怀,还是直接问陈泽?
如果问顾怀的话,他那种人,很有可能撂下一句“我认识他关你什么事”这样子的话。
不行不行,还是直接去问陈泽吧,反正除了这些问题,她还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他,一次性问清楚。
嗯,就是这样。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那么就勇敢面对吧。
短信上跟陈泽约好时间地点,他说七点钟来她家接她。
于是在下午四点的时候,顾念之就在家里坐不住了,把衣柜里所有的衣服都倒在了床上,对着房间里的全身镜,比划来比划去。
因为是冬天,所以不像夏天只需要挑一件就好了,从內衫到外套再到袜裤最后还要选好鞋子,一整套配下来需要不少的时间。
每套衣服都觉得很漂亮,可是换上之后又觉得不够好,于是又得再换一套。
如果是以前,她会很随便,在他面前永远都是自己最真实的样子,无需多加修饰,因为她觉得看一个人重要的是性格,两个人在一起相处,长相不是特别重要。不过她喜欢陈泽,确实是因为他的长相,但是她却不愿意让陈泽喜欢她只是因为她的长相。
这是她第一次那么热烈的希望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给他看,从自己的外表开始。
换了多套衣服,最后选择了墨绿色毛呢大衣内搭配一件黑色的衬衫,再配上一条墨绿色格子的包臀短裙和肉色的丝袜。
简约不失庄重。
衣服的问题解决完之后已经快要六点了,这就意味着她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来化个妆。
平时在学校的时候,她也只是涂个口红,有时候最多涂个隔离霜再上一点气垫bb,让自己的气色看起来好一点就够了,眉毛的话,不需要画,因为她自己本身就是浓眉,只需要把边上的杂毛削掉,就跟别人画了眉毛之后的效果是一样的。
那么,今天要以怎样的妆容来配这一身衣服呢?
顾念之坐在梳妆台前,思考了很久,最后只决定再多加一点眼妆和涂点睫毛膏就好了。其实,自己也是很紧张的,怕妆容太过反而会不好看,所以还是保守点画个自然的淡妆就好了。
陈泽到她家小区里的时候给她打了个电话,那时正好七点,顾念之也正好挑完鞋子和包,鞋子是黑色短靴,包包是黑色的跨肩包,所以,只需穿个鞋子就能出门了。
外面有些冷,她刚走到门口,打开门就感受到了风从领口灌进去的冷感,猝不及防的打了个哆嗦。
不行,还是上去拿条围巾吧,不能让自己冻着。
想到做到,于是又噔噔噔的跑回家里,拿了条格子的毛绒围巾,围在了自己冰凉的脖子。
还记得顾母和她说过,一条围巾能顶得上一件衣服,看来,还真的是。
才多加了一条围巾,就觉得暖和了许多。
陈泽坐在车里,安静的等着,他急,却不会表现出来。
在加拿大的这几年,确实发生了一些事情,如果不是顾怀的话,他可能也是没有勇气回来找顾念之的,不过既然现在已经回来了,他就想为自己努力一次。过去的事情无法再弥补了,现在的事情关乎到以后,他更加不能随意对待。
车门一下子被拉开,灌进了一阵风还有一丝暖气。
顾念之上车后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拉安全带,顺便转头问了一句:“去哪里?”
顾念之转头的一瞬间,陈泽有些恍惚,更以前不太一样,陈泽轻咳了两声,“还没吃饭吧?我先带你去吃饭,想去哪里?”
“随便。”她的头偏向窗外,陈泽看不见她的表情。
“那就去以前吃过的一家餐厅吧。”
“好。”
这点顾念之是一点没变,她说的随便就是随便,对陈泽作出的决定她都说好。
车慢慢在马路上驶着,车内一片寂静,这不像顾念之的风格,当然,也让陈泽感到不适应。
陈泽的目光不只一次朝旁边瞄去,希望引起顾念之的注意,可她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面向窗外,一动不动。
“阿之。”他轻轻唤出她的名字。
“嗯?”她听到了,却依旧回应的很冷淡。
“没事。”话到嘴边还是咽下去了,算了,晚点再说吧。
“你跟我哥认识?”她问。
“嗯。”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陈泽惊了一下,不过也只是一瞬间,又归于平静,她迟早都会知道的不是吗?那也没必要隐瞒。
很好,承认的很爽快,“怎么认识的?”
“去年,在加拿大。阿之,我父亲是陈建辉。”
听到这句话,顾念之沉默了下来,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已经足以解释一切了。陈建辉,这个名字她知道,雄辉集团的董事长,而雄辉是四大集团之一,跟其他集团相比,只强不弱。
生意上的事,她是不懂,但她还是知道什么叫联盟的。顾氏集团有意跟雄辉合作,她听她哥说起过,这也是为什么顾氏集团会在上海开分公司,扩大发展的一个重要原因。
她不禁想冷笑,这么说来,陈泽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她没有想怪陈泽对她隐瞒他的家世,因为她也隐瞒了,她只是觉得很可笑,自己喜欢的人竟然会是雄辉集团的公子。
顾念之从小就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身在这样的家世看似很自由,因为有钱,什么都能做,其实也是有代价的,代价就是婚姻。
利益往往建立在联姻上。而联姻带来的后果,她也是再清楚不过了,因为自己的父母就是典型的例子,有的只有相敬如宾,而没有丝毫的爱意。
她讨厌这样的关系,所以她从小就立志,长大后,要凭自己的本事生活,绝对不会做家族联姻的工具,绝不。
命运再次给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她越是反抗的事情越要降临到她的身上。
这下要怎么办?
顾氏已经在跟雄辉合作了,下一步是不是就是等她大学毕业,然后商讨双方的婚事?她跟陈泽两个人是真心相爱没错,可是一旦牵扯上家族的利益,就让她接受不了,会让她觉得纯洁的感情被肮脏的交易捆绑了一样。
她要的,不是这样的结果。
面对顾念之的沉默,陈泽有些无所适从。
她这是在怪他对她隐瞒了吗?可是那是因为他喜欢顾念之的时候,都不知道彼此的身份,他不想让顾念之因为自己的身世而感到压力大。家族联姻是常事,可他有能力处理好,让父母同意这门婚事,他只想一个人解决,而顾念之只需要开开心心的做他的新娘就好;后来他父母安排顾怀跟他在加拿大碰面,也是无意间得知顾念之的身世,也跟顾怀提了一下他跟顾念之的事情,顾怀说会帮他的。他觉得这样很好,本来现在两家集团有意合作,加上顾怀的支持,婚姻的事情就变得很容易,所以他也没必要再提。
但是,顾念之似乎不太开心,他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但又觉得不说些什么更不好,于是开口坚定的说道:“阿之,相信我,我能给你你想要的生活。
“我不想要联姻,你能跟我纯粹的在一起吗?”
“阿之,我......”陈泽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
“不用说了,先送我回去吧,我想再冷静几天。”
不是顾念之不给陈泽说话的机会,而是她不想为难他,从他刚刚犹豫的表现来看,这件事不好办。
她不愿让他承诺什么,或要求他什么。有时候不愿放弃是因为仍心存希望,如若希望都没有了,快乐还要怎么继续。她承认自己不够勇敢,也很懦弱,虽然经常表现出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可骨子里的软弱却欲盖弥彰。
不想让他太累,不想看他为爱疲惫。
这件事,还是先放着吧,她需要足够的时间来理清这些问题。
本来她有很多话还想问,问问他这几年怎么过的?问问他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就突然联系不上了?问问他有没有好好照顾好自己......
不过现在看来,是问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