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的黑色
我从床上醒来,走入清晨,熟悉的一切,陌生的一片。短短一个月而已,度日如年,熟悉的街景,陌生的行人。我想你,我好想你,熟悉的旁人,陌生的感觉!
从你消失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生活麻木到好想哭,但是我没有哭。我坚定着,在明白一切之前我不能哭。我设想着各种情况,你爱上了别人?你爸妈不允许我们再有来往?你遇到了很大的麻烦?等等。
我通过各种方式想得到你的消息,朋友,老师,你的档案,最后我找到你的家,可惜楼去人空。好几次我都坐车四五个小时到你家附近转悠,好希望下一秒下一个转身就能看到美丽如初的你。
每天的生活都变得无比糟乱,堆积的垃圾,留了好长的胡须,放置不管的学业,不再去问津的学生会工作,以及断裂在一旁的滑板和安然无恙的旱冰鞋。
但你所有的东西都被我整整堆码在一个房间里,他们静静沉默着,实时地证明着一个不愿意去面对的现实,一个无缘无故消失逆境的你。
桌面上的镜子只呈现一张苦瓜脸,成双的水杯,牙刷,拖鞋,现在都在单着,等待着,等待着另一半能从那个紧锁住的房间理释放出来,等待着你归来。
从床头柜里拿出你很久未用的烟灰缸,我明白那是你沉重的心情,却被我好赖执着地扼杀。仔细想想,我对你所有的了解太少太少了。
我似乎只了解,你爱吃什么?你喜欢什么运动?上街你更愿意穿什么服饰?这些处于能触摸的表面。而你的过去,你的烦恼,你无意间放在眉头上的凝重,我都只是用我的快乐去将它掩埋。却从来没有想过帮你刨开来去治愈和遗忘。这都是我的错,我的愚蠢,没有想过关心你的内心。
果然还是无法不想你,你存在于眉间的沉重,普写在我脸上的灰暗,所以更想你快点回来,让我去弥补,让我更深深的爱你。
面对郑达异常的关心让我很不安,好几次我将他推出房门,可他依然会停留好久才离开。当我从窗口看到走出楼道的他,心里非常失落。我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不知道以后要和他如何相处。
我开始躲避他,尽量绕远路不靠近他的办公室。在意识到自己饿的时候,走出家门想去买些吃的,却看到门把上挂着的塑料袋,那是我最爱吃的日本豆腐饭。
星期天的早晨,急促的敲门声把睡梦边缘的我吓醒,穿上拖鞋,缓步走到门口,我想了一下,还是把门打开了。
果然是郑达,他显然有些激动,对我说,李捷希,我看到睿琳了!
我和他跑到学校,四处找了几圈,终于在板报区看到了睿琳,她正在拍照,我看到她身后的报版上写着沈绪个人时间秀,她手里拿着时间卡片,卡片时间显示11:13。
曾经我和邵小希两个人在中午的时光静坐于花坛中央,他说他很喜欢这个地方,因为从花坛外围根本无人可察觉,又可以藏于树荫之下欣赏云天之端。
眼前教学楼上巨大的显示屏滚动着时间流逝,邵小希抱怨着说好好的显示屏却被用成这样,没有一点创意。
之后我突发奇想,召集学生会上百名成员,每个人交上三四张自己的照片,照片内容背景必须有姓名加上个人时间秀几个字,手里拿着规定好大小的卡片,卡片尚为空白。
我选出720张,做好效果打乱顺序,从早上10点到晚上10点,每分钟一张跳动显示,时间由电脑控制。只是我亲手为邵小夕拍的照片被我固定在十一点之后,那个时段正是放学时间,几乎所有同学都能一眼看到。每次放学我都停留在操场,直到邵小夕的三张照片都一一跳过,直到邵小夕走到我身旁,相视甜蜜。
我看着邵小夕毫无血色的白皙分布着几丝白霜的脸,她静静躺在冰柜里。
所有所有都从眼眶而出,模糊世界,蹲坐在她身旁,每一次呼吸都拉扯心肺,痛至全身。我想制止住,可越发难堪,我用牙使劲咬住拳头,并没有什么用。邵小夕生活里的一幕幕闪现着,美丽的她,温柔的她,调皮的她,冷漠的她,奔跑着追赶我的她。
很久很久我冷静下来,将脸凑近邵小夕,眼睛从未有过的清晰,我想把她的样子刻进脑海,一个吻轻轻接触她冰冷的嘴唇,她就那样无动于衷。最后看了她一眼,我微微一笑,将拉链拉好,轻轻将冰柜推了回去。
我从容地走出冰库,穿过病房,推开玻璃门,踩在街道上,本来是夏天的风吹得骨头发凉,几滴泛红的水珠从手背上流下来。
我不知道邵小夕为什么自杀,也不想去知道,不想再去伤感,如果真有天堂,愿那里都为粉色,如果真有孟婆汤,愿它洗去你尘世悲伤,忘我也无妨。过往零星的记忆,我不愿去完整回忆,支离破碎的梦境,我不在去重组整理。
我在家里整整呆了一年,不想去做任何事,想不到要去做什么事。面对老妈的唠叨,妹妹的抱怨,姐姐的询问,老爹的沉默,我毫无一丝感觉。街上到处游走,电视里钻一钻,被窝里躲一躲,发一发呆就这样度过漫长的一天一天,然后是四个季。
过年后的某一天,我重返记忆,来到学校附近打转,却不小心遇到郑达。郑达骑着我送给他的那辆自行车,他吃了一惊,停下自行车仔细打量了我,才确定是我。
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陌生的心情,这里是曾经属于我们四个人的房间。
我们喝着酒,虽然不知道该聊些什么,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持续着。他对我说,你别压郁着了,或许可以走出去看看,不管去哪里,别让自己困住在原地。
那夜我想了好久,想了好多,确实我一直都在囚禁着自己,也许自己真应该找一个远方放开自己一下,至少别让自己再沉默着。
第二天,我用手指随意在地图上一划,停住,然后我坐上火车出发,风景在窗外一瞬一幕,夜晚漆黑一片。用时一天一夜,我来到完全陌生的大城市,在一个工厂暂时安定下来。
享受着工作的繁忙,接触着各种人哔,有烦杂,有愉快,静静的似乎真的可以把过去放下去,时间过往,所有的伤好像都可以被淡化。
当身边出现有好感的女孩,我就变得抵触,还有反感。我不知道怎么办,所以选择深沉。
可怕的是我看到那些一对对互啃着的男女,胃里一阵难受,翻滚。脑海里不经意回想到儿时坐在身旁的秦英,她拉着我的手放在她的腿上,向上向上……
我用手指抠动舌头根部拼命干呕着,泪水无故流出,摔碎于地面,我该怎样活下去呢?
两年后我从这个城市离开,回到家乡。我走出火车站,一眼就看到郑达,还有我送给他的那辆自行车。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