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不见敬亭,真是越发丰腴动人。她唧唧歪歪地同荣姐姐说话,多半是宫里头的趣事要闻。我斜倚在桌边,百无聊赖地仔细观摩水中的茶叶,悠悠地打着旋,心中自是欢喜,念念不忘太子的每一句话。
“哎,这你就不知道了!张奎虽然总是病恹恹地模样,办事还是利索能干的,现如今也算掖庭司的人物了!”
荣姐姐不言语,只浅浅地笑着看着她各色五花八门的手舞足蹈,织着那半新不旧的衣裳。“再说说,还有什么好事?你一来啊,我们这里热闹多了。”
“谁让你们一个个都搬出去了!如今只剩我和西宁还有郑姐姐,真是要把我憋死啊!一个苦大仇深,一个神经兮兮动辄发火,哎!”
我略一皱眉,几乎将母亲抛到脑后了,心里顿感无尽的羞愧。“我吩咐过的,难不成还有人使唤我娘?”
“哎呦哎呦,瞧瞧我们婉儿现在说话越来越不可一世了,真是将人吓得不轻!”敬亭朝荣姐姐挤眉弄眼一番,“哪个不长眼的,敢使唤郑姐姐?只有她折腾别人的功夫!奇了怪了,以往啊赵全眼巴巴地过来不让进,现在却明目张胆地带回来,婉儿不是我说,这事儿你可得存个心眼!”
敬亭一向心直口快,我早已习惯。荣姐姐怕是担心我,横插一句,“好了好了,本来没什么事,经你这么一嚷嚷怕是天下皆知了。这些个好吃的竟没能堵住你的嘴?”
敬亭嘻嘻地笑起来,“不够不够,姐姐多赏我些带回去?”
“你想要多少带多少,”我又起身入内,取了夹子里几样首饰递给她,“这些银钱和首饰也烦请姐姐给我送过去罢。”
“怎么?又不过去?这都得一个多月没去过了!”
“咱们当差的哪里来那么多闲工夫串门?赶上好时节还能隔三差五地跑一两趟,这忙起来一年见一面都难!赶紧送过去吧!”荣姐姐将一盒子小点心并几包常用的药材推到她手里,“不够了再过来取!”
“哎得了,那我改日再来。”敬亭提着满手的东西,风风火火地去了。
“太平公主到!!!”门外小丫鬟忽然朗声道。
我对荣姐姐使了个眼色,“快请进来。别让人打扰了。”荣姐姐即刻出去,不一会儿,太平就立在眼前了。
“大事不好。”她压低声音道。
“出什么事了?这里没有别人。”我知她前来必有重事,门窗早已紧闭,一并吩咐荣姐姐在门外守着。
“明崇俨一事,你可还记得?”
我心里不由得一沉,事关太子,恐不是好事。“请公主直说。”
“明崇俨被杀一事,当日众人皆认定是太子所为,而娘娘却不以为意,我早知事有蹊跷。原来,娘娘私底下早遣中书侍郎薛元超、黄门侍郎裴炎、御史大夫高智周与法官推鞫其事,只待查明真相公告天下。”
我闭上眼,深吐了一口气,“太子说过,非他所为。婉儿信他。”
“愚不可及,此事怎会如此简单?娘娘做事,一向运筹帷幄,当日不动声色而是等到如今才出手,分明是蓄意已久胸有成竹了。”
“公主这话何意?娘娘对太子做了什么?太子怎么了!!”
她推开我紧紧握住她的肩膀的双手,“太子无事,赵道生被带入宫了。”
“什么?!”赵道生?那个瘦弱如女子,善解人意的小孩子,被武则天带走了!!!
“他会死的!我们不能让他死!”我蓦地朝她叫道,“他受不了那些折磨的!”
“若是可以弃车保帅,何乐而不为?”太平冷冷道,“救你已是最大极限。”
“你既然可以知道这些消息,那一定是在娘娘身边安插了人,一定有办法的。”
“如果你只是想救他,那我该走了。”
“不,”我揪住她的衣襟,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请公主继续说下去。”
“坊间传言,太子非娘娘所生,你已知晓。如今,更是盛传太子有意谋反。”
“谋反?”
“不错,谋反。娘娘震怒,朝野惊慌。不论这风声是何人放出,意图恐怕指日可成。若不出我所料,此前一事,娘娘想必对你与二哥有所忌惮。只怕,过几日,不只是二哥,你也讲再有一番生死考验。”
我默默听着,心里突突跳着。窗外是几声清脆的鸟鸣,还有宫女窃窃私语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