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武媚娘凭空一阵大笑,金吾卫即刻停步。
“我说过吧,母后。”是太平不无自豪的口吻,透着一股信心满满,“她确实不同常人。”
“年纪轻轻,以为她弱不禁风,没想到骨子里却尽是倔强。”
“可不是,这小丫头从小就厉害!”赵全俯身说好话,怎么一改往日,今天如此为我筹谋?
“是真是假,果然一试便知。过来!”武后命令两位金吾卫又将我押解回来,原来有心试探。“确实是个好孩子,只是年少还是有几分狂妄,还有待调教。”
我一言不发,复又回到殿中。她见我如此,身子不禁前倾,意味深长地问道,“如何?可还想待在变幻无常的宫里?”
“初心不改,但听吩咐。”
“哟?还赌气了?”武后好似看好戏般,忍不住向太平笑道,“看这样子可不比咱们的太平脾气好!”
“母后!!!”太平急的叫道,武后方才不再取笑,“好了好了,这孩子虽好,可锋芒毕露未必是好事。上官家诗词歌赋一向举世无双,阿翁又言你文采斐然。如今贤儿正编注后汉书,你就到他那里去,一则也算物尽其用,二则去去你身上的傲气。”
“婉儿领命。”
只见武媚娘一个示意,春竹当即来到我跟前,身子笔直,形容娇俏,“跟我来吧。”我于是行礼退下,离开了这令人捉摸不透的宫殿。
“崇文馆只怕你比我熟悉,用不着我说许多。”春竹径自扬着头走在前头,天色早已暗了下来,一片一片地落下,竟然下雪了。纷飞的白雪零零落落,洒在艳丽霓裳上,淹没在灰蒙的天下。
仪凤二年,第一场雪。
我迈出了宫里的第一步。
依稀回忆起当年,前太子笔耕不辍的勤勤恳恳善解人心,年少雍王还未成家脾气古怪,一向心宽体胖的英王胆小怕事的模样,太平大大咧咧爽朗自由的笑颜如花,以及曾经为我挽发簪花沉默寡言的李旦。仍旧难忘从前,顾姐姐不计回报倾囊相授的睿智和聪敏,也不敢忘却王妈妈承诺过的那一句等我回去,还有石澜之为了活命而坦白痛哭的那一番话,以及母亲一向温婉安静宠我溺我的温柔,历历在目,历历在目,挥之不去,来路却难归。
我想,我是难以回去了。不论在此之前,如何厌恶宫里的尔虞我诈,多么渴望孑然一身远离此处,不再细想从前我做过多少挣扎和决心,也不去计较一路到今天所经受的一切得与失,我是回不去了。
“我竟不知道,赵全这家伙什么时候也懂得护着人了!哼~我可告诉你,赵全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可得小心点!从前贺兰敏之为非作歹蹂躏宫女,若不是有他暗中做手脚。。。。”春竹牙尖嘴利,也是一个不忘旧仇的人。
十之八九,是母亲的缘故。
是母亲拖他相助?
这样想着,内心不禁感到一丝温暖。其实,说到底,母亲仍旧是关心我的,否则何必如此呢?还有,太平公主一如从前公私分明,不仅没有为之前的争执而落井下石,反而伸以援手。我明白,她的一番好话不是为了帮我,不过是品性使然,可仍旧让人觉得一丝振奋和触动。
“奇了怪了,英王三番五次找天后为你说好话,公主今日更是不吝夸赞,就是赵全这个东西都不怕死,你究竟是什么来路?据我所知,上官一族可是满门灭族的!”在武后身边待了如此久的贴身侍女,我从没想过,会如此口无遮拦乃至私议他人。
“也许是天意。”我不愿对这样一个不知分寸之人多费口舌,雪越下越大,我醉心这美景,只想将心付之于此。
“哼~什么天意不天意!我就不信!我知道你很有才华,”她冷哼了一声,突然回过头来,乌黑的眸子盯着我。“你有没有想过?”
原本我也看不路,这一突然停下导致我险些踩到她,我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那双乌黑的眸子看得慑人,“你那么有才华,怎么能不吃点苦头呢?”
只觉喉咙被堵住般,说不出话,怔怔地看着她。
“徐慧妃才学举世无双最后不是香消玉殒,你的祖父文学造诣之深世人难及终究还是难逃满门抄斩,从古至今怀才而不遇之人比比皆是。你不害怕吗?”
“婉儿不知道。”
她大失所望地摇摇头,仍旧转身向前走去。
天色渐晚,今日都不知能否安然度过,我没有闲心操心日后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