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黑云不知不觉间聚了起来。或许因为今夜本就没有月色,所以当街道的低洼处的积水里泛起涟漪时,躲在黑暗中的眼睛才知道天空中下起了小雨。
秋天的雨不会像夏天那般倾盆而下,但是随之而来的梅雨季节却会让无数人显得无精打采,病怏怏的。
云之巅地处高原,是一处脱离于世界的半位面。但是整个云之巅自诞生以来便运行着和大世界一样的规则。它的四季随同大世界的高原气候一同变化,但是有一点却违背了高原的气候原理。
在秋天的时候,总会有半个月左右的梅雨时节。梅雨是一种出现在江南地区从六月中旬一直到七月上旬前后持续天阴有雨的现象。但是奇异的是云之巅这种脱离于大世界,内部没有大海的半位面却也有梅雨时节。
或许这是造物主对它的生灵们开的一个玩笑,但是云之巅的人们却不会以为这是一种反常的气候。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他们的祖祖辈辈都一直生活在云之巅,他们从他们父辈,从他们祖辈那里学习到的常识便是入秋的第一次雨后便是持续大半个月之久的梅雨时令。
云之巅今年的梅雨便这么开始了!
云之巅第一大城市‘望南城’中,西城区的贫民窟内,充满了腐败的味道。这里的街巷残破,大街上也满是垃圾和肮脏的东西。街上偶尔有人匆匆走过,让人能注意到的也只能是他们的面黄肌瘦和熏天的体臭。
有光明的地方就有黑暗。
这里是被南宫家,是被云之巅抛弃的地方。
这里的人在二十多年前过得不是这样的生活。二十多年前这里是一片农田,而他们则生活在云之巅的各个角落里。
可是二十年前的那场叛乱却彻底的改变了他们的生活。他们是叛军的家属,他们是被株连的有罪人。所有人都唾弃他们。他们不能务农、不能经商、不能从军、不能卖身为奴。他们唯一能做的只能是乞讨!
可是他们的罪孽太深重了,深重得即便乞讨也没有人愿意给他们一口剩饭吃。他们脸上的‘奴’字将要跟随他们一起被火烧成灰烬。他们这样的人怎么配拥有一口棺材,一座石碑。
然而上天总会给予绝望的人们一丝渺茫的希望。
一个没有罪籍的普通女人给他们这里曾经最优秀的一个小伙子生下了后代。而十年后,那个小小伙子更是天启成功,进入了修行者的大门。
这让他们的智者看到了希望。他们要尽全力辅佐这个有一半罪籍的人成为大人物,这样他们才有希望脱离罪籍,脱离这个圈养‘猪狗’的牢笼。
所以他们的人奔走在各个大街小巷,借着乞讨的名义打听着各种消息。他们又暗中联络着以前的好友:那些人是马夫,是花农,是大厨,是街边的小贩。
或许十个人中有九个都不会再理会他们。但是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帮助他们,他们便能知道一些有用的小道消息,然后再将它们包装成能够卖出银钱的货物。
所以他们所有人的努力造就了马羽飞在南宫天启院万事通的名号!
而此刻他们正在一个略显昏暗的破败房间了商讨着什么。整个房间只照着两盏煤油灯,飘忽的火影将他们的表情照耀的阴晴不定。
一张长桌,共有五人依次坐着。为首一人是白方苍苍的老者,他满脸的皱褶,脸上的一个丑恶的‘奴’字显得狰狞无比。马羽飞坐在右手第一个,其他三个中年人是所有罪人中的唯有三个修者。他们三人是罪籍能否翻本的最大武力。
或许事情有些诡秘,因为南宫家族并没有剥夺这三位修者的修为,似是一点都不担心他们还会再有反叛之心。
马羽飞开口了,问道:“三叔公,可还曾在那猎户口中逼问出什么来?”
被称为三叔公的老者半眯着眼,然后摇了摇头:“那猎户也不是蠢货,自从在茶馆说漏嘴被我们抓来以后,便只提青鸾神鸟的事。我们所有酷刑都用了个遍,他都不肯说出是在什么地方见过的青鸾。”
左手第二个中年人阴测测一笑:“我们的人查过了,那猎户以前干过刑房的守卫。知道我们要是在他嘴里逼问出青鸟的下落,他怕是也就没命了。稍微缓一缓他,我猜他肯定会说要亲自带我们去的。”
其他四人都嘲讽地笑了。知道他的意思是现在猎户最好的选择便是亲自带着他们的人进入雪祁山脉,然后再借着对山林的熟悉从而逃得性命。这种手段,真的很弱智!就算他们是罪籍,就算他们的人已经因为饥饿寒冷伤病已经死得只剩不足千人。他们相信看守一名普通的猎户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突然白发老人阴冷的看了马羽飞一眼,然后阴冷冷的说:“小飞啊,让你找得替罪羊羔找得怎么样了?”
四周安静下来。四双昏暗的眼睛盯在了马羽飞身上。马羽飞只感觉颈子后面的寒毛都立了起来,被这么注视着,冷汗甚至打湿了他的内衣。他赶紧起身,惶恐的说:“三叔公,本来我已经物色好两个对象。他们家里应该是富商,修为也绝不是三位叔父的对手。而且他们在半年前就从南宫天启院中休学回家,他们去干一些什么疯狂的事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只是......”
马羽飞竟是不敢对白发老人有丝毫的隐瞒。就连自己并没有成功找来的替罪羊羔也说了出来。这足可见白发老人在他心里有何等的阴影。
白发老人满意一笑,他很满意马羽飞对他丝毫没有隐瞒的态度。如果刚刚他没有将这前半件事说出口的话,那么事后自然是留他不得的。他不再表露任何情绪,说道:“只是什么。说下去。”
马羽飞心中松了一口气,看着这老魔鬼不动声色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经知道自己去找过洛烈阳和南宫紫眸的事了。所以他不敢有丝毫隐瞒的继续说道:“只是任我费尽了口舌,他们也不为所动。对于这些富家子弟来说,显然命更加重要。”
马羽飞感觉三位中年人的目光有些不善了,顾不得额头冒出来的冷汗。他继续说:“不过我成功的说服了另一个合适的人。这人名为苏墨,他的父亲是云之巅外的一位大人物,他贴身就有一位高手保护着,而他自己则是刚刚突破到道尘境两三个月的样子。”
马羽飞从怀里拿出一份卷宗,递给了三叔公。丑恶老人看了看又递给了三位修士传阅。
马羽飞旁边的中年男子,和他有六七分的相似,语气较其他人相对柔和一些的问道:“小飞,这个人的护卫或许是个麻烦。”
马羽飞即便面对自己的父亲也是有着几分惊惧的说道:“他的护卫不会同意他参与到这件事情中来的。苏墨这个人骄躁狂妄,他以为自己突破到了道尘便总是老子天下第一的姿态。到时候他会甩掉自己的护卫加入到我们里面来的。”
最先阴测测说猎户冷笑话的中年人这时候突然说道:“这种替罪羔羊也是不错。我觉得我们的计划可以开始了。”
“附议!”
“附议!”
“附议!”
马羽飞此刻没有说话的权利,他只好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低着头,不流露出任何态度来。
丑陋老人眼眸睁大了一些,语气有些狂热的说:“各位,我们过了整整二十多年猪狗不如的生活啊!如果此事成了,我们靠上了那位大人物的大船。我们将迎来我们的新生。”
一阵沉默!
屋内的呼吸声越来越重。他们不再刻意的压制自己的喘息声,因为他们的怒火需要提前的小小燃烧一下!
灯火被从破屋的裂缝中渗透出来的夜风吹动的左右摇晃。屋里越加昏暗下来。
当烛火停止摆动,稍微明亮些许之后,桌旁的长凳上早已经没有了一丝人影。
而房顶,伪装成夜色的洛烈阳和南宫紫眸早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