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大任,无涯承之,铁马金戈,宓氏为王。”李旭喃喃,当年在九华坠星之中,这十六字名动天下,而这十六字预言,也在数十年后一一应验,宓氏称王,一统中原。而其中,最大的助力,便是来自无涯谷的助力。
“你是说,这个女子,是无涯谷之人?”李旭问道。他并不是太过相信,要知道,数十年前,宓方以一人之力,将无涯谷封印在了无涯城中,如今的无涯城,已经是冰封百里,白雪覆盖不见天日。
“属下只是猜测,根据派去追踪之人的死状,每个人体表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外伤,但是每一个人的胸口都布满了血丝,这种血丝,是一种古老的咒术,而江湖之中,除却无涯谷传承不断拥有完整的阴阳十六咒法以外,其他的,即便是一直以道法为主修的合欢宗,青云剑宗以及极西之地的九黎谷,都已经断绝了其中传承。”江烨说道。
“无涯谷。”李旭听完,若有所思。
李旭招呼过来江烨,耳语几句之后,江烨便匆匆离开了此处,而此时,曹无真来访,李旭出到正殿迎客去了。
话说宓辛一退朝便前往了清华宫,清华宫是宁国后所住之所,只有在这里,宓辛才能感受到一抹清净。
“你应该知道宓方是无辜的。”宁国后说道。
“知道又能如何?”宓辛苦笑,这个国,虽然他是一国之主,可是又能如何?
宁国后缄默不语,其中之事她当然也知道,只不过,她向来不理会前朝之事,这些,她又能给出多少建议?
“山雨欲来风满楼,又是一场血雨腥风。”宁国后摇了摇头。
一日之后,宓方谋反之事便传遍京都,甚至传遍全国。
李旭带领文臣武将,长跪宣政殿,请求宓辛下令,剿杀雪羽军。宓辛被逼无奈,只好下诏,剿杀雪羽军,将宓方带回京都候审。
话说宓方带着雪羽军在神威旧城驻扎,粮草已经用尽,却还未等到援军和物资,便派出齐欢,前去接应。齐欢率轻骑离开神威旧城,却一去不回,而苦等三日之后,等待雪羽军的却是一纸诏书——杀无赦!
宓方身死,宓辛震怒,要革除李骜军职打入死牢,却遭到李旭的反对,率众臣罢朝,宓辛无可奈何,只好作罢,但是对于宓方丧葬之礼,却力排众议,以护国公规制下葬王陵。至于亲属,公主月年纪太小,与宁国后亲昵,便准许留京过继为女,而其他人则被贬出了京城流放了边关。
当初为宓方说话的太傅陆严也再次被贬为太史,太子宓巡也被发配寂城监军,不日便要离京。
太史府中,陆严等人恸哭,一阵悲痛。但是却在此时,一名小太监前来传旨。
“太史大人,国主有旨,宣您入未阳宫觐见。”
陆严止住眼泪,却很疑惑,为何宓辛会在此时密召其入未阳宫?而宣旨的太监也不是何公公,而是一个脸生的小太监?
可虽然是疑惑,陆严却依然还是准备了一番便随其从偏门进了宫,到了未阳宫之时,宓辛已经等待多时了。
“老臣参见国主。”陆严正要下跪,但是却被宓辛连忙扶起。
转而将陆严带到了一个书柜前,扭动其中的一个花瓶,书柜轻轻移动,出现一道暗门,陆严和宓辛便双双进入了密室。
此时,幽州幽王府
“王爷,外面有一个叫做月婴的女子说是有大礼相送,不知王爷是否面见?”一个看门的小厮忽然从外面来到正厅,向正在和姜云商议要事的幽王宓殇禀告。
“月婴。”宓殇听完,抬起头来,然后又和姜云对视了一眼。
“是怎样的礼物?”宓殇有些好奇,这大礼究竟是何物,对于他来说,这大礼,可不是什么非凡之物。
“属下不知,只知道那个女子旁边有几个阴森森的人,手里端着一个木盒,然后几个人押着一辆用黑布蒙住的车。具体是什么,那人说要等王爷见了才能告知。”小厮回答。
“有点意思,那就让她进来吧,我倒要看看,她这份大礼,究竟是何物。”
“是!”小厮得令之后,便离开了正厅,去传令去了。
半晌之后,马车从后院拉了进来,那个叫做月婴的女子那几个侍从也跟着进来。
见着宓殇之后,掀开这车马之中的黑布,才发现,这个人居然是太子宓巡。那锦盒居然装着的是宓方的项上人头。
“王爷,不知我这份大礼,可还入眼?”月婴笑着问道。
宓殇原本便吃了一惊,但是转瞬便反应回转过来,这份大礼,不可谓不重。如今宓方死,朝纲必定大乱,太子发配寂城,明里是失宠,暗中却是保护,监军之名,培育亲信兵马,以防大乱。
这宓辛这一招可谓是高明,只不过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月婴会将太子截下,如今这发配寂城的太子又被他掌握在手里,到时候只要朝廷一乱,那他可就有十足的把握夺取京都,登临大宝。
“之前是本王怠慢了贵客,还请夫人恕罪。”宓殇起身,行了个大礼。
“夫人既然是无涯旧人,那必有匡扶社稷之才,在下不才,志在大宝,还请夫人相助。”宓殇干脆跪了下来。
“王爷何必如此。”月婴扶起宓殇,“王爷雄才,必定登临九五,为王爷尽忠,是妾身的福分。”
宓殇大喜,若是有无涯谷相助,他心中的把握就更强了几分。
“宓方已死,太子也是被擒,我若是归朝,朝堂之中,便再无人能抗衡与我。”宓殇心中阵欢喜。但是却并不忘记向月婴请教,”夫人,以你之见,下一步,该如何?“
“既然朝廷的这趟浑水已经浑浊不堪,那就再加一把力把它搅得更混一些。”月婴笑道。宓殇听罢,顿时也是心中有数。
“三日后,准备带兵进京吧。”月婴说完,便轻轻踏出了正殿,然后消失在了院中。
相府
“丞相,据未阳宫中的线人来报,这国主密召了陆严等重臣入宫。”
“噢?”李旭有些奇怪,宓辛为何会密召陆严?“可有探明是为何事?”
“国主屏退了所有人,所以并不知道是为了何事。”
李旭坐了下来,喝着茶,脑中却在不停地揣测宓辛此举的目的。陆严虽说是朝中重臣,可是却并不得宠,如今宓辛为何突然密召入宫?
但是李旭却转念一想,如今宓方身死,宓辛昏庸,太子、幽王相继外放,王室一族人才凋零,而他掌握相印,手握朝中大权,亲侄李骜为上将军,不仅掌控御林军,还手握三十万精兵,军政大权尽数掌控在自己手里,宓辛和陆严即便是想要有所作为只怕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不过却也不得不防,前不久,幽州传来了密报,幽王宓巡暗中屯兵,若是宓辛借太史令与幽王联手,只怕难免节外生枝。
“你是想要对幽王下手?”李旭的殿内,忽然传来一道不高不低的声音,但是声音之中却透露出一抹不满之色。而那个出言之人,正是月婴。
“夫人。”李旭听见声音,连忙对着屏风那边行了个礼。不过却惊恐万分,自己只不过动了个念头,就已经被对方察觉。
“据我所知,宓辛最近和陆严走得颇近,幽州也常有密使入宫,只怕幽州会成为大患。”李旭说道。
“阁下不要忘记了,幽王终究只是个郡王而且还远在天边,即便屯兵又如何,能强过李骜将军手中三十万雪魂精骑?”月婴反问。
“这......”
“你最大的敌人,不是幽王,而是太子,太子虽久居东宫,不曾结党,但是追随他的大臣却不在少数,宓方虽死,但是他经营十几年的势力,却并没有随着他的死而倒台。”月婴说道。
“眼下紧要之事,是铲除宓方残余势力,攘外先安内。”
李旭听完,倒也认同,他李旭想要篡位,如今唯一的敌手就是太子,而太子唯一的依仗,便是宓方留下来的错综复杂,在京城盘根错节的势力网。
“不过太子已经被发配到寂城监军,只怕已经失去了争位的资格。”李旭说道。
“李大人,如此明显的火烧栈道暗渡成仓之计,你也看不出来吗?”
这一句话,倒是把李旭吓了一大跳,他也不是糊涂之辈,仔细一想便反应过来,不禁汗毛倒竖,寂城乃是由太子宓巡生母氏族势力之地,宓辛把宓巡发配到寂城监军,明里是失宠,但是却在暗中要其借助母族势力来保护自己,来为日后定计,日后若是朝廷****,那到时太子勤王,后果不堪设想。
“多谢夫人提醒。”李旭说道。
“你好自为之吧。”月婴说完,便缓缓地消失在了阴暗之中,李旭看着那渐渐消失的黑影,却皱起来了眉头,对于那个“夫人”他的心中总是有着一种强烈的不安,这种不安先像是来自灵魂深处,那种如坠悬崖之感。
召进心腹,李旭耳语吩咐了一些事宜之后,便连夜出门,前往了未阳宫,却发现未阳宫并没有任何人。
次日早朝,李旭以朝中贪腐之气盛行,吏治不正之名,请求重整朝堂,重新考核各官吏,宓辛准旨。
而陆严等人却在这个时候,带着朝中一些重臣,以年老体迈为名,告老还乡,朝中官吏,皆出言挽留。
但是宓辛却没有挽留,赐下财物便准其还乡。
李旭心中暗喜,陆严一直是朝中大臣,如今离开朝堂,那他在朝堂,更是呼风唤雨了。
没有了陆严等人的阻挠,数日之后,朝中便开始了新政,李旭借新政之名,党同伐异,残害忠良之士,朝堂之中指鹿为马,而宓辛无奈,为保全自身也干脆将国事交予李旭,自己深居内宫每日饮酒度日。
清华宫中,宓辛已经酩酊大醉,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了,宁国后在一边弹奏着琴曲,琴声悠扬,却夹带着一丝伤感,深宫之中,一切都是瞬息万变。
“等我死后,你便离开这皇城吧。”宓辛一边饮酒,一边对着不远处抚琴的宁国后说道。
“你不会死。”
“你又如何确定?”
“因为我不让你死。”
“没有人能摆脱自己的命数,而我的命数已经到了。”宓辛看着那漫天的星光。
雪妍停下了手中的曲子,却久久没有说话。
明月当空,皎洁如羽,玲珑如玉,东南之角,紫薇帝星的光芒已经微弱到快看不见了。
三日之后,宓辛遇刺妍雪台。龙鳞刺刺穿了紫云金甲,穿胸而过,鲜血汩汩而动,却淌出来一朵斑斓的夕照花。
宁国后看着那朵斑斓的夕照花,维系阴阳术的内力崩离之后,鲜血化开之后,便流入了她亲手栽下的梧桐树下。
一抹清泪从她的眼角轻轻流出,落在了这座不大的楼台,寒冰从她的步伐后弥漫在了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