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他们分开,不要伤到苏河,另外那个砍成碎块,不要犹豫。”文升迅速镇定下来,危机感浓罩着他,苏河对他来说很神秘,在他心中对苏河很尊敬,算是自己的老师。而且他知道,苏河只是教导了他一些很平凡的东西。
真能和苏河打成这般不分上下,最后依靠这种本能的战斗方式,可见敌人也不是一般人。
滚成一团的俩人翻滚的速度很快,村子里的年轻人手脚动作很快,但要在不伤害这种状况下的苏河,还是有些束手束脚。眼看着,一条腿被啃光,另一条腿只剩下半截的苏河,众人心中焦急。
苏河在他们心中有若神灵,没有苏河就没有现在的文升,没有文升就没有现在一身技艺的他们。
“我抓住了,你们抓住另外一只手,将他们先分开。”眼疾手快的小伙子,抓住鬣狗的一只手,呼唤着同伴赶紧动手。鬣狗仍旧大口大口的咬下苏河腿上的肉,大腿骨,一点点的暴露在月光下。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整个头颅到后背到整条手臂也是白骨森森。
苏河脸上带着笑容,每咬下一块肉,重重的吐掉,都贪婪的将鲜血吞下肚中。这血液带给他很大的力量,才让他坚持到现在没有崩溃。哪怕是他这种癫狂状态下,肉身的极限终究是不可逾越的。
村子里的年轻人,抓住鬣狗的四肢,将他抬起来,可是鬣狗的最终还死死的咬住苏河肉,这一下,必定导致这块肉被扯下来,犹豫间,文升刀光一闪,生生将这块肉从苏河腿上割下。俩人分离开来,苏河落在地上,嘴上没停还在胡乱的死咬着,地上的泥土和野草,很快覆盖了他满嘴的鲜血,喉咙中野狼喷鼻的声音不断的发出。
众人将鬣狗合力扔向远处,围成一圈把苏河围在中间狠狠按住,在苏河的挣扎下,混合这野草将他的双腿绑成了笔直的棒子。逐渐清醒的苏河躺在草地上,看着有些猩红的弯月,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
“去俩个人,看了那家伙的四肢。抬回去喂了猎狗。”文升抓了一把野草,擦掉刀上的血迹。这是苏河的血,他不想留在自己的刀上。
“咔擦,嘭!”“想要拿猎狗大爷的肉去喂猎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鬣狗大爷真想知道,哪只猎狗有胆量尝尝鬣狗大爷美味的肉。”随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众人视线移动间,只看到一团喷洒的血雾,和激射的碎肉块。走过去要看了鬣狗四肢的俩个人已经消失了。
猩红的月光逐渐散去,苏河恢复惨白的瞳孔里,被一层阴影覆盖,从左眼眼角直到双眼彻底淹没在阴影之下。
猝不及防的众人一阵慌乱,兵器彼此碰撞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胆子小的一俩个人,哪怕见过的凶残野兽已经不少还是尿了裤子。
在鬣狗被扔出去的地方,杂草遮掩处。
一只血色的狗,初时不过正常家犬,却在月光中不断成长眨眼之间已经一人高下,再过瞬息,众人擦擦双眼,已经化作小木屋一般,这才停止下来。
张开的狗嘴里热气喷涌,猩红的舌头伸在嘴外,足有成人长短,撘在锋利的锯齿间,滴答滴答的口水打在草地上,一身杂乱的好像荒草一般的皮毛,周身弥漫着某种红色缥缈的气息。
“升哥,那是什么怪物,我们还是逃跑吧。”胆小的中年人抓住文升的胳膊,不让自己发抖的双腿跪下去。
“一群蚂蚁,也妄想对鬣狗大爷动手,那小子拼命起来还有几分模样,你们只有当鬣狗大爷下酒菜的份,直觉告诉我你们的肉比那个被水泡着的小子会更好吃。”一双后腿推动着脚下的草地,就像是一匹磨脚的野马,准备冲锋。那些被抛起的泥土和野草,洋洋洒洒的随着夜风,吹得到处都是,好像被沙尘暴笼罩着。
“大家分开跑,别管方向,永不回头,跑不出去了就死,跑出去了永远别回来。”文升很果断,在鬣狗真身耸动的一瞬间开口。虽为时已晚,或许还有的救下一点点的人。他们的梦想如此伟大,伟大到如今被命运强行折断。
或许,这一条路是真的走错了,他本不该离开这片温暖的草地,让他的心变得如此冰冷而强大。那些在尸体上流泪哭泣的老人女人孩子们,不停的在文升脑海中重现。
当你的实力不够你的野心,那灾难也就不远了。
震动这片山林的咆哮声中,秩序尽然的队伍瞬间化作崩溃的小鸟,四散奔逃。
面对这样不可一世的存在,能活下去就是奢望,谁都不想放弃这份奢望,除了文升。这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将巨大的砍刀提在手中,文升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抛弃了自己的妻儿,让这个安静的村庄出现了哀伤和痛苦,如今面对着这不可阻挡的灾难,他连逃跑的借口都找不到。
他是一个父亲,抛弃妻子。他是一个男人,坐井观天,却妄想穿透这天。到此刻,他分文不值,一刻瞬间的死亡对他来说都是命运最温暖的眷顾。
“快跑,你还不能死。带着他们母子好好的活下来。”苏河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就着被包裹已经废了的双腿倚着文升站起来,他不能看着这个男人死在自己的眼前,就算不能救他,也要让自己走在前面。
没有别的理由,就因为这一地温暖的阳光,和家人般的关怀。苏河不懂什么大道理,只有一句话,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在人间流传却很少愿意去做,去做了的人还会被没有做的人所鄙视。苏河不一样,他读很多书,记得很多做人的道理,不需要想太多,只是按照自己觉得对的就去做,哪怕后果让他承受不起。
“走啊!”苏河推开文升,一个踉跄差点站不住。眼看着愣愣发呆的文升,苏河心中急迫,这个时候一个大男人不逃命,还发呆。
“你们都别走,让鬣狗大爷真身都出来了,这还跑了,我的脸往哪里放?”巨大的身躯遮天蔽月,硕大的阴影埋没了俩人的视线,那个血红的身影在月光下,高高跳起,猛扑而来。下一秒,渺小的俩个人就会被吞入腹中。
苏河没有动,这一次没有机会,没有受伤面对这样的攻击也没有机会。
出乎意料的是,俩个人仍旧还好好的站在原地,月光重新落在他们身上,显得孤独而刺眼。
鬣狗的攻击目标不是俩人,而是四散开去的众人,文升目光所到之处,那张巨大的嘴咬起一个又一个的人,仰头,对着月光,咔擦一声,咬成碎片,月光下爆开一团血雾,稀稀拉拉掉下来的人肉块,下起一阵一阵的肉雨。
他们的脚步够快,在巨大的恐惧支配下速度更是平时不能比的,可面对这巨大的鬣狗,他们只是在猫爪下慌乱的老鼠,总以为逃出生天,却不知道一直被玩弄。
文升悔恨前一刻没有看到发生了什么,俩个人就死得干干净净,此刻的鬣狗仿佛故意在折磨俩人的心神,一个一个。一次又一次的重复着一样的动作。
低头,咬,抬头对月,撕咬,让血液和碎肉齐飞。
每一次鬣狗的落地声,都让文升的心头巨大的震动,他悔恨的抱着头蹲了下来,他能做的原来竟是,无能为力。
须臾之间这片干净安宁的草地化作人的地狱,所有人都会死。
可是谁也没料到是这样壮观的死法。甚至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有留下来,在天空中被粉碎,然后抛洒,有头颅抛,洒的却不是热血。
“停下来,求求你停下来。。。”文升的意志在月光下喷薄的血肉下彻底的崩溃了,这些都是他情同手足的兄弟,他们说好的一起走出去,为子孙后代留下一个光明的未来。如今一个一个的在他眼前死无全尸。
“住手!鬣狗,我发誓,如果你不停下来,我就算赌上一切,也要拉你垫背!”苏河的声音是吼出去的,嘶哑干燥,就算这些人他都不认识,他不忍心。他不能看着这些本不该死的人就那样像烟花一样盛开一秒就消失不见。
手中的风雷二道纠缠盘旋着,似乎有逐渐壮大的趋势。引动这片草地,响起茫茫巨音。
“小子,你还想和鬣狗大爷拼命?”鬣狗放弃掉脚下的猎物,俩个跳跃间出现在苏河的面前。他不知道苏河还有什么样的底牌,但是倒立的毛发告诫他还是先停一下比较合适。
“我不想那样做,但是你别逼我。”苏河咬着牙,脑海中有一个声音重复着,灭了眼前这个妖兽,它不该存在人间。
“鬣狗大爷给你一个机会。你不想那样做,鬣狗大爷也感觉到了危机,只要你稍微展示一下你的底牌,鬣狗大爷倒是可以慎重考虑一下。”
苏河没有再说话,他真的很累很累,收掉手中的风雷二道,草地上又恢复了最初的平静,没有了那些惨叫和滴答滴答掉落下来的碎肉块,只是飘散的夜空中的血雾,偶尔冰凉的落在脸上。越来越稀薄。
月光银白的,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