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炎热的夏天,知了此起彼伏地叫着。
只是在烈日下,一名老汉手提藤条追着一群孩童,恶狠狠地喝骂着:“你们几个臭小子又来偷我的瓜!给我站住,看我不教训你们!”
“我们分开跑,然后去老地方集合!”众孩童中,个子最高的一个指挥道。
“好。”
众孩童应了一声,分散跑开。
“又来这招!”老汉气呼呼地骂了一句,显然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吃这些孩子的亏了。
“好啊,今天我就先抓住一个打一顿再说。”老汉朝跑开的几个孩子看了一眼,然后盯着其中最瘦小的一个人喊道:“韩麒,今天我就先打你一顿!”说罢,老汉举起藤条追向那孩童。
韩麒见老汉朝他追来,急忙往前跑,但是他手上捧着个比自己的肚子还大的西瓜,却是如何也跑不快了。眼看就要被老汉追上,远处那个高个子孩童大喊道:“小麒,快丢了西瓜往山上跑!”
韩麒收到指挥,立马丢下西瓜,往山上跑,而且是头也不回拼了命似的一个劲儿往前冲。
也不知道跑了多少久,直到韩麒真的跑不动了,他才喘着大气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发现老汉的身影,他才松了口气。但是当他正准备坐下休息一会儿的时候,却看见一束光芒朝他飞来。
越来越近,他想睁大眼睛看清楚光芒里面的东西是什么,但是那光芒强烈的让他无法睁眼。
他闭着眼,用双手挡在眼前,感觉似乎已经适应了,才慢慢的张开了指间,慢慢眯开了双眼。
但他却什么也看不见,四周一片漆黑。
“你醒了。”
突然,一道动听的声音传来,他才看见了一个白衣女子散发着耀眼的光芒飘在空中。
宛若仙女,乘风而立。
“你是谁?”他问了句。四周刺眼的光芒让他看不清女子的样子,但她的身影又让他觉得熟悉,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他曾凝望过。
那人没有回答,而是慢慢地后退。
“你到底是谁?”
他又问了句,并且追了上去,但他刚要抓住那白衣女子的衣角,就突然觉得好像从高处跌了下去。
“啊——”
他大喊了一声,感觉一颗心在空中悬了好久才落到地面。
没有一点痛的感觉,他甚至不知道是怎么落地的,就好像刚才从高空坠落只是幻觉一般。可当他看向周围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处在了一个光亮如同白昼却空旷无野的地方。
“是在做梦吗?”
韩麒低问了自己一句,但很快他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不,我被剑刺穿了身体,我应该死了。是了,据说死了的人在死之前会看见自己过去的一生,刚才我好像看见了我小时候的情景,看来我是死了。”
“你醒了。”
又是这么一句,但是这次的声音却与刚才不同,刚才的声音犹如仙乐般动听,而这次的声音却如鬼叫般阴森。
而这一次,出现在韩麒眼前是的一个黑影。
漂浮在空中,就像在烛光下,人的影子,在墙上摇曳着一般。
“难道还是在做梦吗?难道说死了的人其实是在梦中徘徊吗?”
韩麒的眼睛盯着那个黑影,自言自语。
关于死亡,世人有太多的说法。有人说,人死之后化作一抔黄土消散于世间,从此尘归尘土归土。也有人说,人死之后化作游魂游荡在天地之间,直至他迷失自我迷失在永恒的黑暗。也有人说,人死之后会走进轮回之门投胎转世,如此循环不息。也有人说,人死之后会到另外一个世界重新开始。
总之,有太多的说法而没有一个确定。
也正是因为这些不确定,人们害怕死亡。他们不知道死后的世界到底如何,所以,他们希望活着。
所以,他们修仙,以期长生。
而韩麒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他在一本名叫《梦蝶》的道论典经中看到过关于生死论的篇章。
它说人睡觉时做了多少个梦就经历了多少次死亡。一个梦代表了一个人的一生。梦中的那个人是你,也不是你。而醒来的你,也可能其实并未醒来,因为当你认为你是醒着的时候,可能还在别人的梦中。当你感觉你死亡了,可能是别人的一个梦结束。而当别人感觉死亡了,也可能只是你的一个梦结束了。
当初韩麒看这篇文章的时候看得云里雾里,不解其中意。现在他觉得他应该已经死了,却突然好像明悟了一些。
“你没有在做梦。”
这个黑影突然说道。
“啊?”
韩麒被黑影的话吓了一跳,他向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第三人后,才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你在跟我说话?”
黑影说道:“不是我还能是谁?”
韩麒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个黑影,起先他的心里有一丝恐惧闪过,但马上他又变得不再害怕。
还有什么比死还要可怕?
这个黑影一定是轮回说中的黑无常了,那么刚才的白衣女子一定是白无常了。原来这黑白无常竟然是这样,和传说中的似乎不一样啊?
黑影看着韩麒,然后他发现眼前的这个小子虽然目光看着自己,但是眼神涣散,注意力明显不在自己身上。
这小子竟然在发呆?
他有些生气,但是刚要发作,韩麒便已经开口:“你是带我去阴间的吗?”
于是他被韩麒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问得一愣:“阴间?”
韩麒依旧呆呆地看着黑影,问道:“据说人死之后会有一黑一白两个名叫无常的司命带走人的三魂七魄。你是带我去阴魂世界的?还是带我去轮回之门的?”
又被韩麒连续问了两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后,黑影似乎终于抑制不住心中的暴躁,大声说道:“你到底在讲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可是渡过了三六九劫的星君散仙魅煞星!你讲话的时候能不能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你懂不懂礼貌?懂不懂尊重别人?”
末了,他还恨恨地说了句:“现在的凡人怎么这么没素质!”
倒是韩麒被黑影的语气吓了一愣。
这真的是黑无常吗?好像不像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有些缓过神,带着疑虑问道:“我、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死你个大头鬼!”黑影大骂了一声,说:“月心玉保住了你命魂,让你活下来了。”
“月心玉?”韩麒皱了皱眉头,却如何也想不出他在哪里听说过这种玉。
“没错,月心玉,哈哈哈……”讲起这月心玉,黑影似乎突然兴奋了起来,狂笑了一声,说道:“真是没有想到寞月那小娘皮竟然把月心玉给了你这个凡人,真是天助我也!哈哈哈……”
“寞月那小娘皮……”韩麒更加一头雾水,这个寞月小娘皮他是更加没有听说过的。
只是他极力在想这两者关系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问:“月心玉!你是说我脖子上带着的那块半月形的玉佩吗?!”
这块玉佩是自己六岁那年得了大病时,母亲去九灵山求来的仙玉!据说这块玉是真正的仙玉,就连当初帮韩麒疏通经脉的那位元婴期修士都说他看不透这块玉!
这块玉对韩麒来说很重要,却并不是因为这块玉可能是仙玉。而是因为韩麒从四周邻里听说,这块玉是他的母亲,在他六岁那年生病命危的时候,一步九叩,从九灵山山脚一步一步地叩到了九灵山山顶,终于感动了天上的仙人,才得到的!
九灵山不高,也只有二百九十九阶梯而已。但他的母亲只是一个凡人,未曾修炼仙术,也没有强健的身体。
而那二百九十九阶梯上,却曾留下了一个凡人母亲额头上的血迹!
留下了,一个母亲的执着!
留下了,一个母亲对她孩子的爱!
韩麒未曾看见他母亲跪拜九灵山时的情景。但他知道,现在身体一向不太好的母亲,就是因为那次留下了病根。
所以,他一直把这块玉当做珍宝一样戴在脖子上。
“没错,就是那块玉佩。这可是瑶寒宫的信物啊!”黑影回答了韩麒的话,然后又感叹了声:“寞月啊寞月,你怎么也想不到老子领悟一点《创世天书》上的奥义,得一丝神魂不灭,偷藏进了你的月心玉中吧!
本以为没个万八千年,不等你羽化,不等我再次凝聚神魂冲开这月心玉中的灵力我是出不来了,却没想到你把月心玉给了这个凡人小子,还用它保住这个小子的命魂!
哈哈哈,这小子也真是争气啊,竟然死得这么早!让月心玉中的灵力耗尽来保住了他的命魂!
真是奇了怪了,你怎么会将你瑶寒宫的信物给这个小子呢?难不成你看上这小子了?不对啊,你把月心玉给这小子的时候,他好像还是个孩子……难不成你恋童?啊啊啊,真是看不出号称新仙界第一仙子的寞月仙子竟然有这种癖好!怪不得你当初不为我的美貌所惑还把我打得神形俱灭……”
……
黑影越说越激动,而且说着说着竟然开始语无伦次的自言自语,并且大有喋喋不休之势!
韩麒懵了。
他犹豫了好久才终于下定决心去打断黑影的话:“那个……虽然我还不太懂你讲的,但是请问……我是不是真的还没死?”
“你当然没死。”
韩麒听到这句话,心中一喜,但是看着四周的环境,又问道:“那请问我怎么从这里出去?”
“你只不过是神识进来了而已,你的神识出去了,你自然也就真的醒了。”
“那我的神识要怎么出去呢?”
“你想要出去吗?”
“恩。”
“我可以教你一套掌控神识的方法,你想学吗?”
“想……”
“很好!”说罢,黑影发出一道黑光射入韩麒脑中。
那道黑光来的太快,韩麒根本来不及闪躲便已中招,但是他的脑中似乎多了个东西。这个东西像一颗种子一样在他的脑海里生根发芽,然后生出了一篇文字牢牢地固定在了他的脑中。
“这、这是什么?”韩麒惊讶地问。
黑影说道:“这是修炼神识的法决,你炼成了就可以出去了。”
“真的?”
“真的。”
韩麒闭上了眼,脑海中的那套法决似乎浮现在他眼前,而且又似乎有一个声音在诱惑着他:修炼这套法决!修炼这套法决!
修炼它!
韩麒心神一震,竟不受控制的,自动开始修炼这套法决!
黑影漂浮在空中看着韩麒大有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他好像在笑,笑得很阴森,笑得很诡异。
“你这样太慢了,让我帮帮你吧!”
说完,他伸出一只手掌伸向韩麒。
而韩麒全然不知,一只犹如来自九幽地狱的手抓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