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安心的家园之后,一直维持高压的精神状态不由地大大放松,肉体的折磨重新将飞鸟拉回了物质世界。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便不省人事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飞鸟模模糊糊地闻到了一阵浓烈的药草芳香,昏昏沉沉的飞鸟勉强忆起这是祭祀的味道,他之前来过这里一次。对,没错……我的手掌被刺穿了……好疼……是为了救青笠……
青笠!
他的半眯着的双目豁然睁开。
病房不大,洁白的床单沾染着阳光的味道。木窗打开了一条缝隙,一根燃着的麝香被微风吹得忽明忽暗。一条细软管将悬挂瓶内的乳白色的修复念力析出,借助针头注入飞鸟的静脉里。
房间很是安静,只有飞鸟自己一个人。
“喂!有人吗?”
他大声地喊了起来。
很快,一个梳着单马尾的年轻姑娘跑了进来,她轻柔但坚决地把乱动的飞鸟重新摁回了床上。流血过多的飞鸟甚是虚弱,根本无力反抗。
“青笠呢?我弟弟呢?”
看着满脸焦虑的飞鸟,姑娘笑道:“伤成这样,你还是好好躺着吧。你带回来的那个孩子我们大人会处理的。”
处理?飞鸟有点糊涂了,他不大理解这个词的含义。青笠也伤得不轻,也许处理就是治疗的意思?
“能不能让我见见他?”他请求道。
姑娘摇摇头,道:“不行,这是祭祀的规定。”
飞鸟还想说些好话,让这位姐姐通融一下。但看她甚是为难,飞鸟觉得还是不要麻烦人家了。那我自己去看总行了吧!
“我大概什么时候能恢复?”他询问道。
“很快,到时候你就可以见你弟弟了。”年轻姑娘含糊地说了一句,然后说了一句好好休息便又急匆匆地出去了。
飞鸟根本不知道,他已经睡了一天了,而青笠还在深潭里接受检查。
……
一白发老翁双腿贴坐在繁复雕花鱼玉台上,一只手摆弄着旁边的茶盏,这些做工精致的茶盏正慢条斯理地烹茶。半晌,他看了看吐出袅袅烟雾的茶嘴,朝站着的中年女人漫不经心地问道:“没有查出问题?”
女人恭敬地道:“没有。我们用尽了所有的纠察手段,精确到了染色体的阶段,毫无疑问,孩子的血脉和骨龄毫无问题。加上他身上没有一滴念力波动,确实不似他人伪装。”
老翁叹了一口气,似乎对这个结果很是不满。他考虑了一会,还是道:“那就把人接回来吧!”
女人迟疑了一会,还是说道:“虽说纠察措施没有发现问题,可一个五岁的孩子怎么可能在祁连山脉活过三天?况且我方才观察过这个孩子,他的眉目面孔虽和青笠甚是相似,但心性却比青笠要沉稳的多。就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他是坐标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老翁不急不躁地端起茶盏,径直倒了一杯满满的茶汤,满饮一杯后,他才回到刚才的话题。
“訸絮,到此为止,把孩子接回来吧。至于之后的问题,元老们决定交与阴刀负责观察。”
女人微微点头,没有根据臆测继续反对。
……
深潭里的秦牧在坚持了三个小时之后,还是没能敌过睡意的诱惑,沉沉地睡过去了。水波在周围荡漾着,泛起一圈圈透明的涟漪。虽然是站着睡的,但在水波的抚慰下,睡眠质量意外得不错。
等秦牧醒过的时候,自己不知何时已经通过了考验。此时他躺在一张小型的白色病床上了,房间内摆设简朴,一朵硕大的银白竹节花倒是为沉闷的病房平添了几分颜色。
秦牧鼻翼翕动了两下,不错,沾满污秽的身躯已被细细擦拭干净,伤口和蚊虫叮咬过的部位都抹了药膏,用纱布包扎好了。不痛不痒,原本饱受折磨的躯体只觉得一阵舒爽,敷了药膏的部位更是如此。
精神状态也甚是完美,本我带来的残留嗜血欲望已经消退了,秦牧现在为人处事的话,随和冷静将是常态,不复偏激极端之态。
也好,是时候好好想想这个破碎不堪的未来了。
最初的打算是借助皇道根基悄无声息地收回自我,再借助丰富的人生阅历和作战经验,再图东山再起。
为此秦牧特意挑选了寸草不生的荒地,人间意志一般在生机勃勃的地区较为灵活多变,更难对付。荒地的话,人间意志再强,也改不了骨子里的刻板。
对于这个咬着自我不放手的人间意志,秦牧很是头痛。为了迷惑这个混蛋,秦牧故意将自己的目的地设置为来世,嘴里说着什么追求刺激不想在继续下去的鬼话。
向死了几十年的老爹发誓,秦牧当时心里绝对是在滴血。要知道,那可是皇者根基!人间存在了多少年了?几十万年?几百万年?明面上出过的帝皇级别的存在,用十根手指都可数的过来,可秦牧就这么将它扔进了水里!
扔的时间还不对!
秦牧当时也是被山盟海誓逼到了绝路,皇帝突然给他来了这么一出,根本没有时间作出应对反应。他只能临时作出了这么大的牺牲逃脱性命。
可惜,临场设计终究还是过余仓促了,地点,条款,锚,祭祀的大阵,未来准备的启动物资……太多了,各方面的准备都是粗糙的,秦牧只能硬着头皮在人间意志面前上演了一场自己都差点相信的烂戏。
结果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人间意志是出了名的滴水不漏,它也许有那么一瞬被秦牧的表演陶醉了,但号称天机莫测的它依旧算出了秦牧的小算盘。
秦牧计策被识破的标识便是他的自我没有回归,还折进了一颗皇者级别的根基。要不是那名少年误打误撞的闯了进来,他现在八成已经被祁连山脉的蛮荒气息吞噬了吧。
这场失败的交易中,秦牧唯一得到的好处,便是摆脱了山盟海誓的束缚以及五岁的身体。
秦牧暗道:现在的情况还不是最坏,我在雨林里遭了不少罪,本我淬不及防的袭击,濒临死亡的巨人追杀……然而那高高在上的命运女神终究没有抛弃我。我遇到了一个质量良好的锚,稳稳地压制了本我。最坏的情况是人间意志耍赖,让我悄无声息的死在光阴长河里……
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稳当当的脚步声,处于戒备,秦牧停止了思绪,竖起耳朵仔细听了起来,一……二……有三个人……两男一女……
这是秦牧听到的所有信息。可惜除了脚步声,秦牧实在听不到其余的动静。
不过,瞧这威风凛凛的势头,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万一是来找自己的……
等等,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秦牧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对这个崭新的人间一无所知,别说他们的文化精髓了,连最基本的语言交流此刻都是一个难题。
一个来历不明的家伙,连最基本的交流都不会,人家会怎么想?
八成会认为这家伙疯了……也不一定,现在这身体还是五岁,也许伪装一下,装聋作哑或许还能拖延一段时间。
不行,他瞬间反驳了这个念头,五岁的孩子还不会说话的几率本来就小,还无法理解大人的话语,这就极为可疑了。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愈来愈接近秦牧的病房了,秦牧尽量按压住一些不安分的想法,这些想法在自己还是皇者的时候怎么玩都可以,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一时间,秦牧心中的念头千回百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