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之大地,起源于高维时空,却不是物质世界,而是灵魂国度与精神殿堂。无数人族的灵魂零散地分布在这广袤世界。
寻常的能力者只能对自己的魂魄进行操作,对其他人的哪怕是近在咫尺的也无权干涉。
这算是人间最后一片净土。
位高权重者,可以支配物质世界的一切,将弱小之人当做奴隶使唤,却无法让奴隶的灵魂屈服他们。
而今天,苏海妖的黄粱一梦却再次打破了这片净土的安宁。她打算翻阅一下这个小鬼的灵魂。
她当然知晓,每一个灵魂,都烙印着主人的一切情感和记忆,是非常私人的。贸然窥视,是非常不道德的,但小妖女已经干过很多次了,这种窥视他人一切的感觉真的很好。
而且,这个小鬼真的好有意思!他一无所有,却能车翻三名仙阶强者!这样的人,他的灵魂会是怎样的美味呢?
苏海妖轻车熟路地施展能力,闭上眼睛,五秒后……到了!她欢喜地睁开了眼睛。
火!
无穷无尽的炽白火焰海洋在熊熊燃烧着!
苏海妖瞪大了眼睛,这……这……灵魂也太强了!这种气息波动,是冥王级的……不,天王级的灵魂都难以没有它的一朵浪花浩瀚!
天君级别的老怪物吗?
苏海妖咽了两口唾沫,暗道:太好了,要是能找到这个不知名天君的某些秘密,那我岂不是……到时候就可以好好教训一下邢亚夫这个家伙……
她招了招手,一朵细碎的浪花便朝她飞了过来,看着这朵泛着荣光的银白火焰,苏海妖将手指戳了进去。
一阵熟悉的头晕目眩,意识模糊不清过后,苏海妖适应了这段历经悠久岁月的记忆碎片。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血肉横飞的战场,双方都嘶吼着,丝毫不肯退缩一步,杀红了眼,而交战双方……都是人族!
她有点迷糊了,人族内部倾轧一直存在,但近些年来人族各大国都偃旗息鼓,很多年未曾大动干戈了。最近的一次战斗都要追溯到五百年前,那个时代是镜皇的时代,帝国和其他大国常年征战不休,双方都诞生了无数的名将,而镜皇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按照他们的服饰和语言,这场战斗应该就是那个时期的事情了。
这么说,这名……天君是上次皇陨未死之人。
就在此时,黑色甲胄的军队领袖飞到天空,他摇身一变,成了一头数百米长,黑色鳞片丛生的蛟龙,蛟龙在天空高速盘旋着,朝白色板甲喊道:“藏镜,我……”
咦,怎么没声音了?在高潮处停住了?苏海妖有些诧异,查看了一下念力,黄粱一梦还处于启动状态。
苏海妖撇撇嘴,知晓这是记忆中常见的忽视状态,人们对生活中发生的大部分事情都会下意识忽略,黄粱一梦只能让自己跟着记忆感官主人的思路再走一遍。
显然,蛟龙的话语对记忆主人一无是处,所以他根本没注意他说了什么。
咦,苏海妖这才发现,自己光顾着去看五百年的服饰和格斗技巧了,还没来得及找这个小鬼呢!
她四下环顾,迅速找到了这小鬼,呃,也不能叫人家小鬼,好歹也是一名活了五百多年的天君嘛。
不过,这个时候,这名天君还是一个面容坚毅的大男孩,估摸着才十七八,身着一套和他人迥然不同的白色重铠,眼神犀利,像是一把匕首投射在天空上游曳着的蛟龙鳞片上。
等等……苏海妖这才发现,随着蛟龙放出对决的豪言之后,周遭所有白色板甲的士兵都把目光投向了年轻的天君。
这家伙……太猛了,弱冠之龄,便统帅虎狼之师!
面对蛟龙的挑衅,年轻的天君一言不发,而是双手合十,一副虔诚的祷告模样,细碎的白色鳞甲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哗啦声。
一轮猩红的大圆盘缓缓从他的背后升了起来,温度应该很高,无论是否白军还是黑军都像是躲避浑水猛兽似的,四散躲避。
蛟龙似乎也看出年轻天君背后猩红圆盘的可怕,龙首微微垂下,布满细碎尖牙的龙口迅速张开,一股粗大的黑色洪流朝年轻天君激射过来。
“丢人现眼!”
年轻天君轻轻叱骂一声,左手岿然不动,右掌向右一推,掌心一转,朝上击打了过去。
随着他的动作,背后猩红圆盘中冒出了五条岩浆组成的大蟒蛇。这些大蟒蛇轻松蒸发了黑色洪流,旋即,将蛟龙捆扎了起来,蛟龙在高温绳索中挣扎了片刻,便被活活烫死了。
仙阶!这是仙阶的力量!
苏海妖在心中呐喊着,十七八岁的仙阶!
怎么可能?五百年前,人间当时还是九界啊!那个年代怎么可能有这么可怕的……不,也许是这个天君使用了某种驻颜秘术,对,应该是这样。
算了,这段记忆碎片就到此为止了,还是正事要紧,看一下他抓走游方和辛河的目的吧!
苏海妖想了想,闭上眼睛,发动了黄粱一梦。
眼看就要跳跃到这一段记忆时,她突然睁开了眼睛,这种波动……是记忆呓语!
果不其然,这次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黑色潮水,它席卷了战场,将苏海妖包裹了起来,进入了更为久远的记忆碎片……
这次,出现在苏海妖眼前的不是战场,而是一间极尽奢华布置的房间。
一个儒雅气息的中年男人,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两人背靠背捆绑在两把椅子上。
中年男人一言不发,女人则哭哭啼啼的说着些话语,不过由于记忆主人忽视的作用,苏海妖并不能听到她说了什么。
天君呢?
她低头一看,才发现年轻天君变成了年幼天君了,他现在不过五岁左右,不过面色极为难看,衣着破破烂烂,脸上和手上沾满了血渍,胸口还有一道一寸长的大口子,伤口和鲜血,与这所富丽堂皇的房间装饰极为不符。
“够了!”
年幼的天君并没有听进去女人说的任何一句话,但他却被气得不清。
“你说是你是我的母亲,生我养我!我问你,我是你生的?我跪着求你养我了?”
“你晓不晓得啊……人一出生……便失去了最为宝贵的东西——自由!”
“没了自由,会孤单……会寂寞!我……我也想有个人在我断臂的时候给我叫医疗师,我也想有和家人吃个正常的晚餐!而不是陪着这些冷冰冰的家具,解剖一晚上的尸体!”
他朝女人咆哮着,越说越气,最后一句话吐出来的时候,他一脚踢翻了雕刻着繁复花纹的茶几,茶几翻滚了一下,突然‘噗嗤’一声燃烧了起来。
年轻女人尖叫了起来,蓝色的火苗顺着名贵地毯,快烧到她的脚掌了。
年幼的天君不耐烦地打了响指,蓝色火焰像是潮水般迅速退回了他的脚掌。
他剧烈地喘息了几次,似乎想将怒火压制回去。半晌,他吸了吸鼻子,再次嘲讽起了他的父亲。
“我亲爱的父亲,你怎么不说话了?嗯?”
儒雅的中年男人疲惫地抬起了脑袋,看着自己儿子,惨淡笑道:“小镜子,我一生最开心的事情是反抗家族,娶了素素,你的母亲,而我一生最大的错事……便是生了你这个怪物……现在说什么也晚了,藏氏一族都被你杀光了,你对他们的仇恨消弭了吗?”
“没有!”男孩痛苦地捂住心口,两行眼泪从眼眶中滴落了下来,‘啪嗒啪嗒’滴落在地毯上。
“我晓得的,我一直都晓得的,杀戮不会消弭仇恨,只会加深彼此的憎恶。但是,我不会原谅他们的!他们该死!”
“父亲,你知不知道……在这个腐朽、压抑、快把人逼疯的家族中,你是我唯一的精神寄托!”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泪水无声的滑落眼眶,“可是,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娶白素这个贱人!”
中年男人眉头一皱,朝他喊道:“放肆!藏镜,素素是你的母亲,你怎么可以对他如此出言不逊?”
“母亲?”男孩哈哈大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父亲,你知道我为什么到现在都还不杀你吗?”
中年男子摇摇头,道:“我要是能猜透你的想法,我便可以将你拉回来了。”
“拉回来?哈哈哈哈……”
男孩凄厉地大笑起来,眼泪像是断线珠子似的掉了一地,“父亲,你之所以一生一无所事,便是这德性害的你啊!”
“愚蠢,幼稚!做事从来不考虑后果,只知道随心所欲!白素是什么人?秦淮河上的头牌花魁!你寻欢作乐倒也罢了,居然被她蛊惑,不顾家族的反对,强行将她娶回家!”
中年男子回过头,和他的年轻妻子对视一眼,面不改色说道:“不管你怎么说,迎娶素素,是我一生做的最正确的事情。”
男孩的笑声和眼泪戛然而止。
“是啊!”他的声音再次恢复到了死一般的冷漠,再无一点人性:“你以为你只是打破了世家禁锢,摆脱了世俗的束缚,获得了爱情的自由……你知不知道,我最厌恶的,便是你愚蠢的打破了铁的规矩,用来炫耀自己……的生殖功能?”
中年男子对儿子的话语不屑一顾,依旧和他的妻子神情对望着。
“本来,我是想让你们死的痛快一点的,但是你们这幅模样看的我真是恶心!”男孩冷酷说道:“父亲,作为临死之前的礼物,我给你说个秘密吧!”
“白素这个女人,私生活可不这么检点哦!”
“你这畜生!胡说些什么?”中年男子怒吼道。
男孩咧开嘴,冷笑道:“父亲,你朝我吼是没用的,去问问她,这几年来,换了几个床上伴侣了?”
中年男人不可置信地朝他的妻子看了过去,他的妻子恼羞成怒地辩解了两句,可惜演技过于拙劣,一下子便被中年男人看了出来。
在中年男子面若死灰的神态中,男孩并未停止。
“父亲,我说了,人一出生,便失去了自由。你失去了自由,便想靠爱情来弥补心中的缺失。可惜,你的眼神不怎么好,找个了个人尽可夫的贱人。”
“不过,你还是成功的将你的道德观念传输到了我的脑子中。天地君亲师,仁义礼智信,这些我都奉为行事准则。”
“所以,我才……无法……忍受啊!”
“你们的存在,不但玷污了我的荣耀,也侮辱否决了我的一切努力。”
中年男子勉强恢复了些精神,他淡淡道:“你根本就不在乎你母亲的的事情,你只是想找个由头来杀掉我们,对吧?”
男孩摇了摇了头,说道:“这你就想错了,就是因为在乎,所以我才要杀掉你们啊!”
他双手合十,虔诚地像个信徒,随后,他的背后出现了一个猩红的圆盘,不过比苏海妖之前看到的要小很多,圆盘上的色泽也黯淡许多。
“这是我最新开发出的招式,罪孽,父亲……母亲,沉沦在罪孽之火中吧!”
猩红的岩浆朝中年男子和女人包裹了过去……
记忆呓语结束了,但是苏海妖还沉浸在这段回忆中,按照记忆的回朔,这个天君是因为目睹了母亲对父亲的不忠,家族众人对他的逼迫,奋起反抗,最后用最为激进凶残的手段,弑父弑母……
“小丫头,你家大人没有教育你不要随便偷窥别人隐私吗?”
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苏海妖一跳,她的注意力完全被这场人伦惨剧吸引了过去,丝毫没有注意到周遭来人。赶忙回过头,想看看说话的人是谁。
然而背后空无一人,挂在墙壁上的山水画像是在嘲弄她。
“是谁?”她喊道。
“谁?呵呵,小丫头,你不是已经猜到了么?”
该死的,天君能看穿黄粱一梦吗?苏海妖面色不改,反正自己就是一段心神,他能拿自己怎样?
小妖女有恃无恐,魅惑一笑,“天君,小女子只是偶然路过此地,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小女子就先走了。”
“走?你亵渎了灵魂国度的纯净,侮辱伟大存在的荣光,不给你一点小小惩戒,这神圣国度岂不是颜面无存?”
话音刚落,她惊愕发现自己再次来到了炽白火焰海洋面前,不过这次,火焰海洋的温度切切实实地传递到了自己的身上。
怎么会这样?我只是一段心神……
“既是眼睛坏事,那这双眼睛就别要了!”声音冷酷的说道。
“不!”
……
炽白的光束稍纵即逝,但它所经之处,空气都燃烧了起来,浅蓝色,橘黄色,蓝色……一条色彩缤纷的火焰通道极速向上延伸了过去,几朵不幸路过的云彩,被撕裂成了细碎的残云。
天空被打穿了!
这可不是寻常文人墨客夸大其词,为了修饰战斗的惨烈而夸张的修辞手法,天空是真的被熔出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大洞!
牙盘王很快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苏海妖身上,这个有些神经质的女人已经完全失去了生气,两行夺目血泪从她的眼眶中滑落了。
他压住心中的担忧,收回了伸出去的右手,朝霸国喊道:“霸国,还是你来,我的能力对治疗没什么效果。”
霸国心中一阵激荡,好机会,这种时候,让她自生自灭都可以熬死她了!
他抬头看了一样牙盘王,他的神态比寻常任何时候都要镇静,从那些皱纹线条上,他看不出任何担忧和心痛。
该死!要是没治好苏海妖,牙盘王盛怒之下,很可能拿我出气,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罢了,罢了,为今之计,也只能走一步看三步了。
霸国暗叹一声,在地上铺上一层青翠巨竹叶,上前一步,道:“王者还请移步,您的存在会给碧竹青液造成很大干扰的。”
他从面无表情的牙盘王手中接过苏海妖,将她轻轻放在竹叶上,从空间戒指中掏出一小罐珍藏数年的碧竹青液,这种酒酿非得消耗万物之精气方可得到。
寻常能力者都是些粗野莽夫,杀人越货倒是在行,让他们从尸体和土壤中提取万物之精气无疑是开玩笑。霸国也是占了自己能力的便宜,四方征战异界,种下竹海碧波汲取地脉灵气,才勉强得到了这点储藏。
诶,便宜你了,小妖女。
霸国旋开竹筒盖,心念一动,一条银绿隐翠,仿佛春夏之交的细流从竹筒中潺潺流淌了出来,清新的生命气息扑面而来,滋润着苏海妖的宝蓝色瞳孔。
五分钟之后,一罐碧竹青液消耗殆尽了。
霸国收起了竹筒,轻轻分开她的眼睑,相较之前破碎的眼球,此刻情况已大为好转。
只是,她的眼睛还是瞎了。
霸国将这消息告诉牙盘王时,牙盘王身体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
“怎会这样?”
霸国无奈道:“碧竹青液对物质世界的躯壳修复很是在行,但对白之大地的灵魂便有些力不从心了。方才苏大师使用黄粱一梦的时候,被某位大能烧掉了一片灵魂,能保住性命无虞,便是天大的幸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