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升龙石的聚光作用之后,战场的气温开始急速下降。
下午一点半,由于纬度的原因,太阳却已经吝啬地往后推移了,远方的天空还好死不死的飘来了一大片破碎的云彩,这下太阳更加不肯给疏勒多抛洒一丁点热量了。青笠对周遭气温变化很是敏感,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裸露在外的手臂逐渐汗毛竖起,些许微风便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青笠身上没有一丝可供御寒的衣物,赤果着身躯,左肩上还扛着一个目前只能算是累赘的白肤大汉。他蓬头垢面,浑身沾满湿哒哒的泥垢,咋一看,简直就是一个野人。
青笠不是没考虑过清洗一下自己,只是这块战场本来就属于沼泽地段,冰冷刺骨的乌黑烂泥和了无生机才是这里的主旋律。后来升龙石对太阳光线的聚焦才让此地成为焦黄皲裂的黄土地。
也就是说,以青笠为中心,画个直径三十里的圆,囊括的区域都是干涸的焦土。想找一处干净的水源,很简单,挽起袖子甩开膀子往下挖个二十米就有水了。
青笠没那个热火朝天的心情,也不想大张旗鼓的引发其他意外。他只想快点找到步行走到空间裂痕处,那里现在已经成了虫豸们的大本营,遇到一个闲逛的虫母几率还是有的。
前面说了,没有战靴的代价便是无法全力奔跑。边缘尖锐的小石头,混杂在泥土砂砾中,很容易扎伤脚掌,这些只要小心点还是可以避免的。最大的麻烦事那些人间本土的小虫豸,黄尾扁蝎和粗鳅蛇二者都极端擅长色彩伪装,它们一动不动地躺在焦土中,便是青笠一时间也无法发现,而一旦被它们咬伤,在这种地方,必死无疑。
青笠不怕死,由于体质的原因,亦不会死。但他也不会无缘无故的拿自己的性命去开玩笑。不管怎么说,阴沟翻船,不祥的征兆。
一只黄尾扁蝎奇妙地利用一小块黄土渣子的阴影将自己藏匿在地表,它听到了猎物沉稳的脚步声,估算了一下距离,它的尾巴悄无声息了弯了起来,只要……
“啪!”青笠用大脚趾踩碎了这只心怀不轨的蝎子。蝎子体液将它的尸体粘在了大脚趾肚上,青笠弯下腰,小心地将蝎子尾掰断,扔到一边,他舒了一口气。
一路上,他至少已经杀了上百只黄尾扁蝎子了,亲手掐断了十五条筷子细的粗鳅蛇的脖子。但这点数量对它们庞大的数量来说,并不算什么。他抬了抬头,估算了一下直线距离,再想想自己目前的体力和路程中的需要处置的风险,应该还需要一个小时。
胃壁的蠕动刺激着他的神经,平常,青笠肯定将这些黄尾扁蝎掐掉脑袋嚼碎吞下,但是现在……他舔了舔干瘪的嘴唇,喉咙像是有一团烈火在酝酿燃烧——细胞都在渴望着补充水分。在这种时候吃咸得发慌的蝎子,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青笠低头看了看肩上的夜叉,这个混蛋……睡得还挺香的。
又走走停停了十分钟,有些视觉疲劳的青笠总算看到了一些战场应有的场景。
尸体。
密密麻麻的尸体。
好重的血腥味!青笠看着前方铺满地面的残肢断臂,将夜叉扔到地上。瞬间展开战斗的架势,精神高度集中,他现在没有斝耳铜剑傍身,不得不谨慎小心。而能将一千人一个不剩的杀死在这儿,便是虫豸也得花上不少时间。万一有几个落单虫豸在尸体中歇息,自己贸然靠近,遇到魔花螳螂这种高速飞行的虫豸,会很吃亏的。
青笠中规中矩的防御了五分钟,确认周围没有虫豸特有的气息之后,他也没有收起全部戒备,而是决定上前去看看。
走近之后,青笠才发现这儿死的人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多。顶破了天也就三百。了之所以会作成误判,只是因为这数百人全被肢解,曝尸野外,增加视野宽度。
他蹲下身子,面色疑惑地打量着离自己最近的一条大腿。
它被某种凶残的虫豸从主人的大腿根部完整了砍了下来,凶器不祥,不过应该不是很锋利的那种刀具,青笠用手指上下刮擦了一下还在淙淙流血的断口,参差不齐,外层一圈的肌肉明显要长出一截,里面的腿骨反倒断得最深。
莫非……他撩起破碎的布料,果不其然,青笠在脚踝部位看到了一处深紫色的握痕,手指戳了戳脚踝,软绵绵的,没有一丝骨头的硬度感觉。
青笠得出了结论:这些人都是被一种力量很大的虫豸用节肢慢慢拉断的。有的人被拉断了大腿,有的人被拉断了下半身,还有的……青笠看了看脚下睁大眼睛的中年女性头颅,她怨毒的目光让青笠皱了皱眉。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这些人中肯定有能力者,以这种常人无法忍受的方式死去,痛苦,绝望,不甘,愤懑,杀戮,暴戾……种种负面的情绪的浇铸之下,此地形成鬼蜮的可能性极高。
根据以往战场艰难打破鬼蜮的经验,他得出了此地不宜久留的结论。回头拉起夜叉,青笠准备在鬼蜮还未出现的时候抓紧时间走人。
路并不好走,到处都是断手断脚,滑腻的血渍在脚掌间游走着,黏糊糊的,脚底很容易被半凝固的血浆黏住。尸体横七竖八地堆积在一起,十几条大腿和七八条手臂卡在路中间,真的很容易挡路。
天色已晚,光线昏暗,脚下冷不丁地踩到一个软绵绵的手臂或者肚皮,寻常之人只怕会被吓出一身冷汗,寸步难行。
青笠对这些死人可没啥敬畏,他一向奉行人死如灯灭,生前怎样,身后心中偶尔缅怀即可,叩头跪拜都是愚蠢而荒谬的行为。
青笠一脚将面前的半截躯干踢开,肚子上溜出来一连串的血淋淋大肠和小肠拖了一地灰尘,他也只当没看到。
这种时候,要是倒卖器官的黑心贩子在场,准得乐死。遍地都是肾脏和心脏啊,虽然有一部分被摔碎了,即便是超高速细胞修复也无法修补,但还是有相当一部分可以使用的。赚上一笔养老钱还是绰绰有余的。
就在青笠一脚踹开一个残缺大半的头颅,即将走出这块死人区域时,他听到了一声略微熟悉的声音。
理智告诉他此刻应该权当没听到,径直往前走,反正在这兵荒马乱的战场,精神恍惚是很正常的,反正这个人和他关系也不怎么融洽,反正她……
妈的,青笠再次将夜叉扔出了尸体的区域,转身走进了断指断臂中。
他循着声音走到一处尸体堆成的小丘。青笠扒拉了两下,从两截扭成麻花的大长腿和断成三节粗壮手臂间拽出了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的胸脯被这种虫豸重重地锤击到了,原本吸引无数男人眼球的半球现在一片糜烂,成了一堆恶心的脂肪破碎物,保护内脏器官的肋骨都露出了三根。
如此触目惊心的伤势,都没能带走她的性命,青笠不得不称赞一下她对生的渴望。
他露出一丝笑容:“hello!菅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