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影三番五次决定冲进去却每每在关键时刻止住了脚步,决定继续观望。良久,人影终于欣喜的看到藏镜跌跌撞撞地撕开一条血路走了出来。
他发现藏镜的状态很不好,面色蜡黄,裸露在外的每寸皮肤都可以清晰看到一条条灰绿色的纹路,这些纹路如蚂蟥一般拼命汲取着宿主的精元,偏偏藏镜还拿这些纹路没什么法子,只能任由它们在糟践身体。
他连忙迎了上去,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成了一句低声问候:“将军......”
秦牧轻轻推开他的搀扶,剧烈地咳嗽了两声,虚弱地道:“这个卑鄙小人使用了‘生人勿进’‘后羿射日’和‘荼毒百里’三种能力,我拼劲全力才杀死了它。只是我现在中了他的瘟毒,此毒甚是猛烈我快坚持不下去了,你......你快回去,请.....咳咳.....夏侯禁.......请来,我有话....与他说。”
人影并没有离开,瞟了两眼地上秦牧咳出的点点血痕,百米不到的距离,火焰在吞噬了几百头低阶兽妖后,再次张牙舞爪地朝周围的草木扑了过去,他盯着这团绿炎心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道:“将军,你不必再试探了,我是不会和你动手的。”
秦牧此时已经坐倒在地,胸口如同风箱一样剧烈抽动着,似乎肺叶衰竭到连下一口空气抽不到了,他满脸哀愁地道:“快去......我没有.......咳咳.....我现在必须跟夏侯见面。”
人影没有施展能力离开,反而将自己双手举过头顶,单膝跪地道:“将军,我绝无二心。”
地上的秦牧并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在苦苦哀求着人影,什么好话都说尽了,但是人影却并没有遁入亚空间去寻夏侯禁,反而更为恭敬,他保持着单膝跪地,双手举过头以示自己诚意。
双方僵持了一会,秦牧似乎终于坚持不住了,他头一歪,双目圆睁,身体上下同时出现密密麻麻的小洞,一群五颜六色的蟊从里面争先恐后地爬了出来。
他死了。
他死不瞑目。
人影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势,即使秦牧已经死了半个小时了。
“起来吧!”
背后突然传来一道安宁平和的声音,说不出来的悦耳好听。
他连忙转过身,站了起来,朝背后的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秦牧笑眯眯地道:“算你运气好,方才你若是有一丝不对劲,你就跟你背后那头兽妖一个下场。”
人影默不作声,没有接话。
秦牧看到他这副样子,哪里看不出他这是在为自己试探他心生郁闷,他蹙眉解释道:“你还年轻,不知道上层的险恶居心,今天幸亏是我,要是军方那几个年轻的大将,今天的晚间头条就是‘军方大将殒命越离’或者‘军方大将实力不济被同级对手斩杀’这种无脑新闻了。”
“这么严重?”他好奇地抬起头。
秦牧忧心忡忡地道:“只多不少。人间又要打场恶战了!”
上一秒还说着一寸山河一寸血的大事,下一秒秦牧又唉声叹气道:“要是你能从亚空间里拉出几百个能力者,一起叫嚣着分分钟干掉我,那我刚才的一番表演才没有白费啊!”
人影默默站在一边,对秦牧的话语没有表示任何情绪,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太害怕了,所以忘记打开次元空间大门了?
秦牧扫视了周围一眼,以他的眼力,周围数百公里的景象都出现在他的眼前。
一片尸体的海洋,人类数之不尽的残肢断臂,兽妖们的一挂一摞的大肠内脏,人类和兽妖们的残缺尸块依旧在缓缓的滴着鲜血,将这块厚重的大地深深得染黑了。
傲狠的无头尸体,无声地站在大地上,头颅已经坠落在地,但是依旧给人一种沉闷的压迫感。
但是秦牧看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东西,也可以说他没有看到应该看到的东西。
他没有看到任何一头其他的类似傲狠的高阶兽妖,是的,只有一头傲狠擅自闯出了兽妖界,来人间冒险。
他看到了十八年前的诏狱中的九天,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命运和性命完全掌握在其他人手里的黑暗经历。
半晌,人影依旧恭敬地站在秦牧一旁,丝毫不催促秦牧,秦牧从血淋淋的回忆中回过神,他笑了笑,面色平静地道:“走吧,这里已经没有值得搭救的人了。”
“等等……救我……救我……”
轻微的痛苦呻吟声从不远处的尸堆沙哑地传出,秦牧愣住了,他的身体告诉他不值得去救这里的任何人,此刻应该转身离去,但是灵魂深处的缺失却再次背叛了他,其实以他现在的实力,还是可以克服的,但是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放弃了本能,屈服在了缺失之下。
他从尸堆里里面拉出一个缺了一半的青年,他面色苍白,左眼被额头上磕碰流下的血糊住了,他的两条大腿都被某种利器齐根切断,平滑断口处已经不在渗血了,秦牧见过太多的部下死去,他知道这不是青年修为高深,用挤压肌肉的方式止住了血,而是已经油尽灯枯离死不远,除非有非常规手段,否则他死定了。
他将青年微微扶起,通过共振的方式度了一道血气过去,受到这不到千分之一毫升血气的滋润,青年总算恢复了意识,不再无意识地发出求救呓语了。
青年勉强睁开右眼,他的左眼上的血液已经结痂了,他没有多余的力气睁开这只左眼了,颤颤巍巍地道:“你是谁?”
秦牧微笑道:“我是秦牧。”
青年不知道谁是秦牧,他还年轻,只有二十来岁,不谙世事,只是黑帮们在越离行省表面的伪装罢了,根本不通修行。所以他只是单纯地求助眼前这个陌生人。
“秦牧……我求你,帮帮我,我不能死……我……我妈还在金陵等我回去……我好几年没有……”
他在人间最后的挂念是他的母亲……
良久,秦牧还在看着已经断气的青年,他死的时候没有瞑目,显然他心中的牵挂还是没有放下,他还在惦记家中的母亲。
传说中,有一条河,它流淌在宇宙中,过去有,现在有,将来有,它不急不缓地在每一个世界流逝,有时候快,有时候慢,有人称呼它为三途河,有人称呼它为黄泉,还有人称呼它为……光阴。
古老相传,逝去的人只有到了那里才能得到安宁,但若是睁开眼睛逝去,到了那个世界就是盲人。
因为你放不下前世!自然看不到来世!
秦牧将青年的眼皮合上,然后朝人影吩咐道:“回去吧!”
人影轻轻点点头,重新抽出一支毛笔……
在人影肆意挥洒墨笔时,秦牧在心里想的是:看来神罚并不是刻意刁难与我,我虽然失去自我,只能为别人而活。
但是……人间又有几人拥有自我,真正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