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头从将军府出来,大步前进,走路一阵风也似的。
戥子赶不上,笑着喊他说:“哑哥说已经把事摆平了,你不需要逃命了,还这么作死的地跑干嘛呀!”
柱头停下脚步,一把将戥子提起来扔在肩上之后说:“从昨晚到今天,警探说不定踏破了粉馆的门槛,我老爸怕不又是吓得要死,我当然要早点回去,好叫他老人家心安啊。”
戥子一马骑在在柱头的脖子上坐稳了说:“柱头,你人是粗了点,倒还是蛮孝心的。”
柱头眼一睁:“你小子,占我便宜?”
戥子坏笑一下说:“我占你什么便宜,我是说你对你爸有孝心啊。”
街上行人看到柱头顶着戥子,难免投来好奇的目光,两人也不理会,自顾说话。
柱头若有所思地说:“戥子,我们刚才应该向哑哥道个谢的,我们打伤了那么多人,他不知花了多少银子才摆平事。我们不辞而别,不是英雄的勾当。”
“是你猴急,急着要走,这下又后悔了?不过我们不道别,哑哥也不会见怪的。因为我们停留的时间越长,被哑哥家里人知道的可能性就越大,而哑哥是背着将军和夫人救的我们,他当然也不想将军和夫人知道我们藏在他家里啊。”戥子笑一笑,“我昨晚很想看看哑哥长什么模样,可惜没有看清楚,你门高树大,看清楚没有?”
“你没看清楚,我看清楚个屁呀,我一直趴在车上,大气儿都没有喘。”柱头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说,“戥子,你说哑哥平白无故为什么下这么深的水救我们,弄不好那是要坐牢顶枷的事,他是不是我们组长啊?”
“是不是我们组长?我也想过。现在我也闹糊涂了。李乡长对我们也不错,也是一请再请。哑哥对我们也是没说的。但他们两个人这么做都好解释。李乡长是需要人帮忙,主要是看中了你这个人才。而哑哥救你的原因也许就跟你为万年红打抱不平的动机一样。”
柱头听了,嘟哝一句说:“你这不说了跟没说一样吗?我感觉李乡长对我们,那样就像上司对属下,而哑哥对我们,更像是兄弟。”
戥子立即反击说:“你这不也是说了也等于白说吗?”
柱头和戥子说说笑笑来到南街,早让今天给辛大发帮厨的幺鸡看见了。
幺鸡忙向辛大发报信,说柱头和戥子回来了。
戥子一眼瞧见,忙笑道:“黑皮这几个鬼倒也义气,明明看到我们出了大事,还在这里轮流帮厨。”
柱头正要说什么,辛大发出来了。
辛大发一见柱头和戥子,眼泪一涌:“你们是越狱出来的?你说你们,没事惹人家李公子干嘛呀?你们惹得起吗?这两天,警探来了一万次。我跟你们拿点钱,你们快跑呀。怎么傻得还大摇大摆在街上走?”
英婶和小翠怕惹麻烦,远远躲在一边,倒是幺鸡大着胆子说:“大哥二哥,看样子,是有贵人帮你们,你们没事了?”
柱头嘿嘿一笑:“你小子果然聪明。”
戥子下来,见辛大发还不信,又大声说:“辛伯伯,我们真的没事了。”
“没事了?”辛大发擦擦泪说,“没事了,这么天大的事就没事了?不说别的,你们伤了那么多人,得赔多少银子?你们哪来的钱?怎么就没事了?没事就好,只是别再别惹事。”
柱头进来,一屁股坐下来说:“老爸,是真的没事了,你还担什么心?担心也没用啊。我们饿了,你搞点吃点,有兴趣我们慢慢说与你听。”
辛大发就舀了臊子当菜,炒了饭出来,不想黑皮从幺鸡这里得到消息,提着肉,捧着酒来了。英婶小翠帮忙,几个人很快整出一桌酒席来。
柱头把桌子搬到后院中间,招呼黑皮几个人座。喝了几轮酒,柱头这才说起昨晚怎么越狱,如何被洪公子搭救,藏在将军府的事。黑皮几个听了,羡慕得直流口水,只有辛大发似信非信。
黑皮听完故事说:“两位哥哥,你们两个大侠如今结识上了洪大侠,一定有发达的机会。只是你们发达了,怎么也得提携我们几个才是啊?”
戥子一笑说:“有什么发达的机会?我们连洪公子长什么模样都没看清楚,柱头就猴急猴急要走。”
海鬼眼珠几转说:“这有何难?明天我们到司马大街摆桌酒,下个贴子去请他,不就可以见面了?”
几个人说说笑笑,这一顿酒直喝到日头偏西。
第二天约摸十点钟,黑皮几个来了,正在后院与柱头和戥子商量去请洪峰的事,听得辛大发过来说:“那个李乡长又来了。”
柱头笑问:“是一个人带是带了人?”
辛大发小声说:“就一个人,还有个司机在车上。”
柱头听了一笑:“老爸,你怎么听到官府的人就紧张?他是来请我和戥子去当警探的,前面来了两次,我没打算去,所以没告诉你。我和戥子要去当警探了,你自己照顾自己。”
辛大发将信将疑:“我儿,是真的吗?你这身本事要是走个正路,为父也放心些。这样好。”
海鬼见此,对柱头说:“哥,那你和二哥去接待李乡长,我们在后院等。”
柱头和戥子过来,将李莲青依就领到包间里。
李莲青开头便说:“两位大侠这两天成了周安的新闻人物,茶肆酒坊,街头巷尾,莫不偷偷夸赞两位的侠义之举。”
柱头闻言一笑:“李乡长耳目不少啊,多大一点的事,怎么就传到你的耳朵里去了?”
“多大一点事?在周安,谁敢动李公子?恐怕只有你们两个。”李莲青一笑,“只不知你们两个又是怎么和洪公子扯上关系的?柱头我说句话你不要生气。若说这次不是洪公子出手相救,你的拳头再硬也恐怕硬不过枪杆子。”
戥子见柱头嘿嘿一笑,不知如何回答,戥子笑一笑,知道李莲青在套话,于是只说:“李乡长真是神通了得,怎么就知道是洪公子救了我们?”
李莲青见柱头和戥子不肯透露与洪峰的关系,故意神秘地一笑之后又说:“你们伤了李公子和四个家丁,八个保安,九个警探,你们自己毫发未损,这事还闹得不大吗?这么大的事,除了洪公子,谁有那么大的本事把你们从号子里捞出来,还确保你们平安无事?”
柱头见李莲青知道得这么细,忙问:“李乡长莫非与洪公子熟悉?是朋友?”
李莲青一笑:“我也是仰慕大侠,想交个朋友。结果在将军府前守了一阵,没有见到。洪公子已经紧急赶往前线去了。我见不到洪大侠,才来见你们两位大侠。柱头你要当警长的事也没有障碍,但得走程序,一步步来。如果你们两个今年保证我的治安工作不扣分,成绩突出,工作有亮点,拆迁不出事,年底我保柱头你当警长。”
柱头和戥子对望了一眼说:“李乡长,其实我卖几碗牛肉粉多么逍遥自在。你偏要几次三番来找我,把我们兄弟当人。我也不是要过官瘾。怕的是我不仅不能帮你成事,反而会乱事。我的性子燥,你们的要求严。”
李莲青一笑:“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你把自己当个警长,你就会按警长的要求来要求自己。工作中有什么难题,你随时找我。”
柱头望了一眼戥子,见戥子不说,这才说:“李乡长,难得你为了法治诚心相邀。那行,我们收拾一下,明天就来。”戥子此话,是在试探李莲青到底是不是督查组的人。
李莲青没听出戥子这话所包含的意思,只是一笑:“收拾个屁,和你老爸说一声,车子在外面,我们就走。”
柱头和老爸道别的时候,戥子忙到后院对黑皮几个说:“李乡长这样三请三接,我们看他诚心,我和你大哥决定去龙潭当警探了。你们几个,要干点正经事,干正事有谁敢欺负你们,我和大哥少不得为你们出头。要是干了坏事吃了亏,休得在我们面前提起。请洪公子的事,日后再说。前线战事将起,洪公子已经奔赴前线了。”
黑皮几个听了戥子的话,一个个连声说好。
海鬼眼睛一转又说:“既然两位大哥要奔前程,这么快就要走,那就改日再为两位大哥摆酒贺喜。大哥有什么召唤,我们随叫随到。”
刘大明见李莲青此番带来了柱头和戥子,心里不免叹道:这两个人有些本事,架子也不小,非得李乡长三请三接,三顾茅庐,李乡长也真够耐心的。
车子快到龙潭时,柱头听李莲青接了个电话要到县里有事,说:“李乡长,你有事早点转身。我们走几步不妨事。”
李莲青一笑:“那我晚上来陪你们喝几杯,表示欢迎。”
柱头拎着一对石锁顶着戥子来到龙潭,街上不少人都赶着看稀奇。到了警署,冉汉东和卜海军见了柱头和戥子这般形象,也是暗自吃惊李莲青是哪里觅了这两个活宝来?
晚上,冉汉东设宴招待柱头和戥子,李莲青亲自作陪,还拉来了龚邦清。
席间,龚邦清提起明天拆迁的事说:“冉警长,明天拆迁要动真的,傅老三漫天要价,拒不拆迁。明天肯定要带头闹事。你是知道的,傅氏七雄这老大老二是杀猪佬,估计来的可能性不大,傅老四个红鼻子是个赌博佬,来了也只凶得几句。但傅焱豪有事,这老五老六老七肯定要来。这四个都是打渔佬,个个仗着一杆鱼叉厉害,肯定要大闹花灯。柱头和戥子兄弟虽然有一身本事,你也还有考虑周全才好。”
柱头喝了几两酒,一拍胸脯:“穷山恶水出刁民,四杆鱼叉算个鸟。就是七个人一齐来,我也要叫七雄变狗熊。看是他的鱼叉硬还是我的拳头硬?”
冉汉东和卜海军听了,因为李莲青没有详细介绍,所以不知道柱头是吹牛还是有真本事,不好怎么做声,倒是龚邦清又激将说:“柱头兄弟,你和戥子兄弟的本事,李乡长和我都说了。但俗话说,好汉难敌四手,你赤手空拳要对付四杆鱼叉,要小心啦。”
柱头嘿嘿一笑:“龚司法的话在理,这样吧,明天两位警长坐在车上,傅氏兄弟如果闹事,我来应对。再说戥子也不是吃干饭的。谁说我没有武器?我没枪,但有石锁一对,对付鱼叉,不算个鸟事。”
冉汉东和卜海军听了柱头这话,对望了一眼,因碍着柱头和戥子是李乡长带来的人,不好怎么说,龚邦清早从李莲青口中知道了两人的本事,见柱头这么信心满满,也不好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