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正青搔了两下后脑,大笑一番说:“不错。我祖父名字就叫钱友宝。小时候我听他说过,是有个三哥下了南洋,后来不知生死。哈哈,这个世界这么大,却又这么小。如果我们果真是家人,他知道我们家里的情况,向县里提出把我调来作条件,我带姚安卿过来,他对投资还有什么顾虑?如果调我这个话从他的口说出来,赵易辉必然买单。因为他正好以此为理由,让我来管这个项目,这就打破袁和平在城建的一统江山。论派系,他毕竟与我近。此计大妙。钱龙飞他现在住在哪家宾馆?”
李莲青说:“住在周安宾馆。还有,县里这次出台了一个大胆的条件,招商引资的奖励是千分之一。我想这对你绝对有点吸引力。你有兴趣,说不定叶布政也有兴趣。绥安毕竟是叶布政苦心经营了十多年的地方。叶布政自然不会轻易放手绥安。听岳父大人说,最近外贸生意遭遇瓶颈,步行街商机无限,说不定他老人家也有兴趣。要不晚上我和你去见钱龙飞一面?”
“好,姚安卿也一起去。”钱正青笑罢问,“那你的事又有什么路子?”
李莲青笑道:“前面的乌龟爬出路,后面的乌龟跟着爬,我是有路子,但得等你们的事搞定了再说。”
肖杰钦问:“哥你什么路子,阴着不说什么意思?”
“肖杰钦,这世界上只有你才叫阴,我怎么阴了?”李莲青笑了肖杰钦这才说,“关于上届县衙两位主头刘知县和马县丞是因为不和而被同时调离的事,社会上流传着一个版本说,刘知县借周安日报记者东方槊之笔,用一篇《绥A县安居工程藏猫腻》的报道向马县丞发难。马县丞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同样是借东方槊捅出了刘知县的点上企业,楚西金矿矿难瞒报死亡人数的事。这样两人不和的事才公开化,引起上层震怒。但我却不这么看,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刘马之争,结果是两败俱伤,没有赢家。我想这东方槊不可能同事二主,再说如此绝密的信息只有县里的几个核心人物才知道,是谁了向东方槊提供的线索?只有一个人,我判断这人应该分管宣传这一块的副县丞余成珊。可能是他的这招被上面视破了,所以最后换了两个主头,他还是原地踏步,也没有得利。我想要动一下,也就只有这个路子。看东方槊的报道,那是鲜明而又尖锐,连连追问,毫不留情,文笔犀利,作风硬扎。但东方槊这人我不怎么熟悉,所以要走这个路子,这中间也还差一个搭桥的人。”
李莲青此话一出,姚安卿说:“这次采访我的就是东方槊,她问题虽然问得尖锐,人还好哇。可惜我也只打过这次交道,她来采访,应该是局里联系的。”
余国清也接着说:“东方槊原来也采访过我,也没有什么私交。”
肖杰钦阴阴地一笑说:“看来哥你已经储备了炮弹,只等钱县丞调过来站稳脚跟再做动作,这样钱县丞也好,你也好,才可能共同走高?你这一箭双雕,果然高妙!”
李莲青一笑:“我这点小把戏,又怎么瞒得了你?”
钱正青笑笑说:“东方槊这个记者,江湖上有个称呼,叫做铁笔判官,是个有争议的人物。作为一个法政记者,正面报道是她的主业,负面报道是她的特长。所以有人爱看她的文章,也有人恨她。领导有时候捧她,有时候又棒她。她是YA县庙基人。她老爸原是一个军医,后来打成****。出来之后在庙基街道上开诊所。东方槊原来跟着她老爸学医。后来上了电大,进了远安报社。周安日报看她是个人才,这才调来的。”
肖杰钦听到这里笑道:“钱县丞,从没听你说过东方槊,你怎么这么熟悉她?这一定是有原因的?”
“你嫂子有个表弟,叫做龚邦清。龚邦清原来在远安当民办先生,和东方槊是电大同学,也爱写点东西。龚邦清追求东方槊。但东方槊的事越闹越大,龚邦清虽然还是爱写字,但不过是从远安调到绥安,现在龙潭中学教国文,所以这个爱情还没有结果。要说谁与东方槊有私交,就只有这个龚邦清。”钱正青说到这里,问李莲青,“眼下春节期间,说不定龚邦清在龚团长那里,要不我打个电话,叫他来,你先认识一下?”
李莲青忙说:“如此最好,不管有用没用,什么时候有用,先走一步闲棋布一粒冷子也好。”
李莲青说罢,钱正青立马就打荆河剧团团长龚娟家的电话,结果电话正是龚邦清接的。
龚邦清说:“我和小妹在闲得无聊,又没个去处,要来就一起来了。”
钱正青说:“人越多越热闹。”
龚邦清和龚慧子两兄妹来,恰好开饭。龚邦清因结识这么多哥们,平时不爱说话的他很高兴。话题说到东方槊,龚邦清腼腆地笑笑说:“我追求了她八年,她瞧我不上,只把我当朋友,不肯再在前面加一个男字。她说她在等对的人。什么对的人?我也没见过。她无非是在糊弄我,断我的念想。”
钱正青笑他说:“八年?八年抗战都打下来了,你一个东方槊都没有攻克?是你太不给力了吧?你是不是太书生气了?就差那么一点点努力?”
金芙蓉见龚邦清人生得细长白净,又是副娘娘腔,正要开个玩笑,不想钱银桂比她的口比她更快。钱银桂说:“东方槊我也见过,她整个就是个男人婆,说话像打枪,写文章就像开大炮,而你又是个娘娘腔,其实你们也挺配呀,怎么就不成呢?她的那个对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标准?”
龚邦清脸上微微一红说:“这我哪好意思问呢?她不喜欢我这样子,应该要找个与我个性相反的人才是吧?”
钱银桂哈哈一笑说:“铁笔判官,白脸判官,难道她也和我一样重口味,喜欢我们白脸判官这一类莽汉?”
钱金桂这时候也插问了一句:“那你现在和她是怎么联系的?”
钱金桂这一问,其实正是李莲青要问的。
龚邦清说:“还能有多少联系?不过我有时写点豆腐块,投稿给她,帮她当个通讯员而已。”
李莲青听了龚邦清这话,心中喜道:看来今后要借东方槊的笔杆子,路子就在龚邦清的身上,这样自己才不显山不露水。东方槊既然个性这么强,为我所用,就是枪手,若乱我的事,那又成了个祸害。
其实龚邦清一进来,李莲青就心下大喜,原来这人不就是迟迟尚未现身的郑国吗?想不到这家伙却这么意外地现身了。因碍着这么多人在场,他没有点破。只是问龚邦清说:“教书是你有兴趣,还是职业需要?”
龚邦清笑笑:“没办法,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打地洞。我跟老娘,那要学唱戏,当戏子,我不爱。我跟老爸,也就只有学了个教书。”
龚邦清这样一说,李莲青突然想起一个人来,正要说话,不料金芙蓉抢先说道:“龚先生,你爸是先生?我看你好像一个人,陈校长陈西。”
龚邦清一笑:“可不就是那个老****么?不是他当****,我也不会在单亲家庭长大,跟着我娘,就这样娘了,剧团里多半都是些娘儿们,我哪能又不娘?我自己都恨自己娘。现在我也是处在他们的夹缝间,两边都不能得罪,都是我的双亲。所以这个春节,我也是一边陪了几天。哎,拜托,还是说点高兴的吧?”
李莲青心里一怔,龚邦清原来却是陈西的儿子。自己原以为陈西打了一辈子的光棍。心想,自己将来有了有资格用文书的时候,龚邦清正好用来当个文书。这样的人,一定是靠得住,没什么脾气,又善于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
见龚邦清时不时瞟一眼金芙蓉,虽然金芙蓉本人不当回事,可李莲青心里多少有点泛酸,但正因为这一想,李莲青的心里忽然又产生了一个想法:金芙蓉总得要嫁个人好,龚邦清这里单着,如能撮合成一对,既可以拴住龚邦清,又可以安住金芙蓉,再者我和金芙蓉的关系也有了一层保护。如果这事能成,正是几全其美。
李莲青想是这样想,但想到日前时机尚不成熟,所以他既不打算点破龚邦清郑国下凡的身份,也不想急急忙忙就撮合他和金芙蓉的事。
龚慧子一直静静地听着大家聊天,拿龚邦清开涮。
钱金桂怕冷落了龚慧子,笑问龚慧子:“表妹呀,看你这么漂亮文静又能干,年纪轻轻就当商场副经理了,应该又有男朋友了吧?”
龚慧子苦笑:“姐呀,我们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分值低呀。”
钱银桂笑道:“像我们白脸判官这样子不知你看不看得中啊?”
龚慧子笑道:“二姐你别笑话我。姐夫周安神探,谁人不知?像他这样的人又怎么看得上我?”
李莲青一听,钱银桂这是在想给姚定卿做媒,心下暗喜。心想:想不到姨妹子也是无意之中这么帮我。只是樊哙这厮倚老卖老,贪图安逸,不想出山。这个龚慧子,模样清秀,长得有几分像金芙蓉,人耐看,文静,又像钱金桂,的确是个内秀靓的美女。他日用这龚慧子,或者可以把这家伙钓出来。万一这条路子也不行,那就只有一把火烧了姚氏狗肉馆,断了他的财路,将他逼上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