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秀珍当然知道这个面也是不能白见的,所以接着又提议说:“小肖,是这样啊。初次见面,我当长辈的,怎么也得有个礼物送给你。我们军人家庭,喜欢直来直去。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没带礼物来。你喜欢什么?这外面就是商场,我们去买。”
肖玉妍见姚秀珍要送礼物,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但转而一想,自己既然没有否认与洪峰的关系,那这出戏还得唱下去。但说到喜欢什么礼物,她倒真说不出口。她想,万一洪峰只是信口说说,是洪妈妈当了真,这出戏又怎么收场?所以她只是含糊其辞地说:“姚伯母,这不合适吧?”
龚娟见此,忙说:“小肖,你也别不好意思提,因为这是规矩。姚大姐是有面子的人,断不会坏这规矩。你不好意思说我帮你说。我知道你攒了几个的工资,想买个双卡收录机,万兴商场多的是,你挑一个满意的,我陪你去。”
三人出来,在万兴商场看了许久,肖玉妍看中了一款最时髦的燕舞录音机。
一千三百元,龚娟看到姚秀珍付款时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冲肖玉妍挤挤眼小声笑道:“你就是命好,谁也比不上你。”
肖玉妍笑开了花。
看着肖玉妍拎着录音机的那幸福样,姚秀珍笑道:“小肖,你还有工作,你忙去吧。”
肖玉妍望着姚秀珍远去的背景,心想,我正好有个表姐梅香在龙潭,我怎么也得先去和洪峰见上一面,不然他在家里说的那个谎也不好圆。看洪司令夫妇长得这么周正,那洪峰也必定是个帅气的英雄了。
龚娟看到肖玉妍的高兴样,心想:这丫头,怪这得这一阵子这么不听话,原来是攀上了洪司令这棵大树,这下越发难管了。谁让她有这****命呢?
龚娟正要回办公室,正好龚梅兰和钱金桂来了。
听龚梅兰说是为洪峰和肖玉妍说媒的事来的,龚娟笑个不停,笑完才说:“你们两姊妹真是太有趣了,人家婆媳都见面,见面礼都下了,你们才来放马后炮。你们早一步来,就碰到了姚大姐。”
听龚娟说了姚秀珍和肖玉妍见面的事,钱金桂大喜:“姑姑,肖玉妍什么时候去龙潭,你告诉我一声,我搞个车子送她去。”
洪峰在省厅培训时,最感兴趣的是刑事侦查,监听跟踪这对他来说都是新东西,所以他学得很认真。特别的省警探学校的这个鲁教授,在讲到治安案件是否可用刑事侦察手段时,鲁教授的观点正合他的想法,所以他听得很是顺耳,也心里难免有些得瑟。鲁教授说:“改革开放这十年,经济是发展上去了,但经济发展的副产品,黄赌毒也开始沉渣泛起。所以我们办案之中,也不能拘泥于现有的条条框框。不管是什么手段,打击犯罪,是我们的神圣职责。”
课余闲暇,洪峰偶尔想起为借给傅焱杰一千块钱而对老妈撒谎再圆谎的一幕,一个女人的影子总在眼前挥之不去,更让他自己都感到惊讶的是,这个影子一会儿是白玉兰,一会儿却又变成了梅香。洪峰苦笑一下:我洪峰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多情善感,成了一个婆娘体了?不过,洪峰很快就捋清了自己的情感线:首先是因为心里有了红菱女,这样才爱上了白玉兰,现在梅香已为人妇,所以看到梅香又想起了白玉兰。但白玉兰是个人见人爱的文艺青年,自己是一介武夫。白玉兰的身边一定有不少追求者,我何必去凑这个热闹?罢了,罢了。
但第三天下午刚好有点空闲时间,洪峰又鬼使神差来到了荆河剧团。他想,自己向家人撒了一个谎,老爸老妈什么时候来看戏,要是遇上了白玉兰一问,自己不就露馅儿了,反让爸妈尴尬吗?怎么也得告诉白玉兰一声,顺便试探一下她的反应也未尝不可。但结果来了又没有勇气进去找白玉兰,是以一个人在门外徘徊。
洪峰正在徘徊,突然遇见一人,却是在周安读高中的最好同学,现通程的士公司的老总高民主。
两人寒暄见句,高民主调侃洪峰说:“江湖上传言你为白玉兰出头才从李知府手里捞出了两个为万年红打抱不平的大侠。看样子你是来找白玉兰的,怎么又不进去?”
洪峰望了剧团宣传栏里的海报一眼信口说:“听说她们剧团为庆祝海战胜利下乡巡回演出去了。”
高民主笑道:“你这个海战英雄来了,她们跟你演个专场都值呀,她们不慰问你,倒去给八不相九干的人演出去了,这真是怪事。”
洪峰笑笑:“看到大家享受胜利果实这么快乐,我也不枉出生入死了一回。”
两人聊一会,高民主非要当东,就在边上一家酒店喝了一顿。
五天培训结束,洪峰没有回家直接回了龙潭。因为他怕老妈问起白玉兰的事,他懒得再去圆谎。
洪峰带着新学的一肚子本事,兴致勃勃地回到龙潭。当他从北街转弯过来,突然看到柱头和戥子坐在警署前面的路边,一人坐在一只石锁上,拎着自己的铺盖卷儿,耷拉着个脑袋时,吃了一惊:“柱头、戥子,你们怎么坐在这里,还垫着铺盖卷儿?”
柱头一脸苦相地说:“哑哥,我们坐了老半天了,我们等你是为了向你道个别。”
戥子说:“我们已经山字起叠了。”
洪峰忙问:“怎么?是开除你们了?”
见两人低下了头,洪峰又说:“走,拎着铺盖到我房间里去,到底是怎么回事?”
洪峰说罢,见两人还没有动,吼了一声:“怎么就这点出息?有多大一点事。就是开除了,那到我的房间里,你们就是客。谁敢取笑你们,我对他不客气。”
柱头和戥子听洪峰如此说,这才拎起铺盖跟着洪峰到了房间。
到了房间,柱头才说:“哑哥,是这么回事。你用线人抓赌成功,虽然完成了任务。我和戥子想,今年还有这么长的时间,我们怎么也不好意吃这干饭啊。所以你去培训之后,我们也想怎么抓场大的才好。这五天我们转悠了三次。昨天晚上,我们转到新华村,一看马保长家里有人麻将赌博,而且还赌得不小,我就想抓。”柱头说到这里,望着戥子不说了。
戥子接着说:“是我打的前站。我一看是几个保长,说算了,这个赌抓不抓得了是两个字。第一,这么保长聚在马波家里,也许是有什么活动,活动完了之后才搓几圈。第二,不说别的保长,这马保长是李乡长手下的红人。抓了他,李乡长说一说,冉警长还得放人,至于钱,可能也是一分钱也罚不到,只能白恶这个仁义。柱头不听,说哑哥的摆当你不是不知道,执法讲的就是个公平,硬梆梆的,谁违法都得管,该罚的要到位,不然送拘留。我拗不过他,又叮嘱他,能文抓我们就文抓,反正不能动武。他说好,我这才同意。”
戥子说到这里不说了,柱头又接着说:“我们进去,马波说今天乡里在新华村开棉花工作现场会,几个保长喝了几杯来了一点兴趣,你们也可以上场搓几把。我说我们是抓赌的。马波听我说要抓赌,说你敢?我说我有什么不敢?谁知我话音没落,马波跳起来照脸就打了我一耳光。他喝了酒,骚劲特大,一耳光打着我眼里直冒夜蚊子。我说你敢打我?顺手还了他一巴掌,谁知他不经打,倒在桌子面,脑袋在桌子角上碰了蚕豆一个大洞。马波从厨房里抓来一把菜刀要我拚命。结果几个保长抱的抱他,拉的拉我。这赌局也就这么散了。我和戥子也就回来了。昨晚上,李乡长把冉警长叫去臭骂一顿,今天一上班,冉警长叫李云丽给我们结了工资,山字起叠。”
洪峰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问:“那马波的伤势如何,你们去看过没有?”
戥子说:“马波就在卫生院包扎了一下就回来了。我接着又以你的名义给他买了一点补品到他家里向他赔礼道歉,他把我买的罐头和麦乳精全扔了。”
洪峰问了这里,说了一声“你们稍坐,要走等我回来了再走。”立即出门。
戥子边叫边赶了出来:“哑哥,你没有必要为我们冒犯领导啊!”
“这事不用你管。”洪峰一把将戥子推回了房间。
洪峰来到冉汉东的办公室:“冉警长,开除柱头和戥子是拆我的台,也就是拆你的台,拆警署的台就是拆乡公所的台,这个道理不是很复杂,你和李莲青都应该比我懂。”
冉汉东见洪峰一脸怒色,忙起身道:“兄弟,息怒。你说的前一句,我认同。但后一句,李乡长未必这么看。柱头和戥子是我手上进来的人,你以为我没有为他们力争?我挨了一顿臭骂。我有部门工作,李乡长有大局。”
洪峰冷冷地问:“开除总得有个理由?莫非就是临时工好欺负,出了什么事都是处理临时工解决问题?”
“粗暴执法,这就是李乡长给的理由。”冉汉东说,“兄弟,开除柱头戥子两个,我也不忍心。自从你上次抓赌大获成功之后,这两个家伙也不甘落后,想再攒一把劲,锦上添花,这我不是不懂。但事已至此,李乡长又正在气头上,我看这事还是缓一缓,等李乡长气儿消了,让他们两个再回来。反正他们两个是辅警,进也好,出也好,也不用办调动手续的。你的性格我知道,但你这时候也犯不着为他们两个去和李乡长较劲,不值得。”
洪峰心里本来就窝火,如今听了冉汉东这番话更是火上浇油:“冉警长,李乡长官大大不过一个法,公正两个字谁要是不讲,菩萨忍得,我忍不得。辅警也是警探,为两个兄弟,我怎么样都值得。这种事,要的就是揪着胡子打嘴巴。我去去就来,我自有分寸,不会连累你。”
冉汉东叫洪峰不去,洪峰哪里听得进去?卜海军见冉警长这边动静大,过来一看这情形,也劝洪峰:“看你这么激动,这时候不去为好。”
洪峰说:“粑粑趁热吃,冷了就差味,你不管。”
冉汉东见洪峰走,怕洪峰把事闹大,大家都不得台,立即冲卜海军使了个眼色,卜海军立即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