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
在一座名唤远山的小山下,有一条清澈而清冽的小河,小河的河面上,倒映着一座青石玉桥。
而在桥上,一双白皙的手轻搭在桥上的青石玉栏杆上,只是那双手的主人,却是一个不过七八岁的小女孩儿。
这个小女孩儿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的小脸上,长着一双基本成形的桃花眼,眼型优美,眼尾微微挑起。一对如扇的睫毛一下下的颤着,投下的灰色阴影,映在她那微红的眼圈上,轻掩着眼神里的凄哀与悲苦……
她看着远处那片有些惨白的玉漓花瓣,微微叹了口气,那对微微翘起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溢出了两滴冰冷的泪来,她强压下了心头的悲痛与哀凄,朱唇轻启,眸眺远遥,清歌一曲:
“露华染清,飞霜点墨
流音拂云雾漫漫
觞杯触水,炉烟暖琴
扶鸾摇凤莲落悄
霖气乱神,碧落已穷
萤火乱魂轮回往
游纹叹冥,卧月伏眠
听灵,遣河灯去杳
远山浅,浅连木华迷殇,夜笙凉
情弦断,断去几许柔肠,声声怅
舞霓裳,倾尽雪上流光,独罢伤
谁道旧息不思量
千载一梦付黄粱
封尘望,陌上桑……”
一曲毕,她抬手轻轻拭了拭白得有些过头的脸颊,袖口青衫湿,可她却恍然不觉,依旧只是眸光空洞地看着远处那一片玉漓树林,嘴角微微扯起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抹似乎带着苦涩与懊悔的笑,很久很久都没有消失,只因为她答应过一个人,要一直一直,笑着走完这一生……
一棵玉漓树后,一个十岁上下的男孩儿,听着着悠扬梦幻的歌声,有些陶醉。
可很快想起,这歌者不是为自己而歌,眸光顿时就黯淡了下来。
随即,他的眉头微微一蹙,周身散发的强大灵力随即像水波一样四散开来,周围被灵力撞击的玉漓树摇了几下,摇落一阵雪白的玉漓花瓣……
转而又叹了一口气,声音稚气未脱,却又略含些成熟:
“你还是忘不了他吗?他有什么好的,值得你为他这样……终日失魂落魄。你还是我以前的那个爱笑的漓儿吗?还是……还是我真的做错了……”
他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麒皇陛下,您既然担心主子,为何不上前去,却在这里看得自己心疼,也不肯走到她身边……”
一个大概与男孩儿差不多大的女孩缓步而来,清澈而甜美的声音骤然响起于男孩儿身边,男孩儿头也不回,只有些失落地答:
“雪絮,你不懂,她现在绝对不希望有人在她身边。她是那么的要强,要强得……甚至在我面前都伪装的好好的,可我知道,她有多少顿饭没有吃好……多少次背着我偷偷地哭着,只是为了不让我担心……真的真的,要是能回到以前就好了……以前那个漓儿是多么欢脱的一个人啊……可现在呢……雪絮,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男孩儿看着远处桥上女孩儿那抹令人心疼的纤瘦身影,良久没有再说话。
是的,此时的他非常后悔。
看着他从小带到大的妹妹,戴起了坚强的面具,连在他这个哥哥面前都强装着不在乎。
在他在她身边时,她就装着胃口很好地用膳,可他怎么会不知道,她在自己离开后,吐了多少强逼着自己吃下去的东西;多少次看着那一片惨白的玉漓树林,兀自发着呆,默默地流着泪,还要在他面前强装着开心;甚至天天一空闲下来,就拼了命的练习着法术,以致自己多少次将差点走火入魔的她从坠魔的边缘救回……
他莫名地心疼,他想上去抱住他最爱的漓儿,给她支撑下去的力量,可他知道,他的漓儿生命中出现了一个比他还重要的人。
而且,那人在漓儿心里的份量,已经远远超过了他……
“难道我真的做错了?早知今日,我当初就不会那么做。”
他沉默了半晌后,指着自己的心口,微微蹙着眉,闭上眼睛努力抑制着身体的微微颤抖,和眸中凄哀……
“这里,现在堵得好难受!好疼……好疼……让我几乎呼吸不过来……”
“可……”
那个被唤作“雪絮”的女孩儿还想说什么,却被男孩儿挥手再次打断了:
“唉,算了。雪絮姐,我还有好些奏折没批完,那我就先走了,等会儿你帮我好好劝劝漓儿,毕竟……毕竟没几个月,她就要参加祭天大典了。再这样下去,她……”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吧!”她边轻笑着边应着话。
她眸光郁郁地目送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随即自卑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手渐渐将袖口的内衬攥成了一团。
他可以帅一万天兵天降,击退火族暴乱的十万人马;危机关头,他可以力排众议,坚定自己的决定,最后将妖界封印在十方神器之一的东皇钟下。
他是个少年英才,是神界史上最小的天君,可自己只是个小小的婢女,如何配得上他?
就在雪絮正在打着小九九时,远处,一个凌空而起的女孩儿,嘴角带着一股邪魅的笑,那双有些诡异的紫瞳中流露出的阴险让人不寒而栗。
她朱唇轻启,冷哼一声:
“哼,华胥晴漓,你以为你是个圣女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他永远都是我的,我都会让你输的一败涂地!你永远都是我的手下败将!哈哈哈哈……”
【灵界。三生河旁,三生石】
“哼,我当初怎么那么傻,怎么能答应放你回去了……若是我不应,至少你现在不会那么痛苦,对吗?呵,我真傻,我怎么就……明知道会发生什么,却还是再一次心软了,不是吗?你知道我有多嫉妒他吗?呵,你一定不知道……要不然你怎么会再一次爱上了他……我……”
一个面容绝色,脸型如鬼斧神工般雕刻,棱角分明,鼻梁高挺,一对青丹朱砂般勾勒出的丹凤眼,一双英气逼人的剑眉,让女人看了都自愧不如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无尽的哀伤与痛苦。
他的容颜,堪称六界第一,却等了几千年,也没等到她对他的爱,温柔、狂烈、默默付出、甚至囚禁都使过了,而她依旧爱了另一个男人几千年。
呵,看着眼前用水镜呈现出来的一切,水镜中的那个约莫七八岁的女孩儿,一如前世一样,独自一人,站在桥边默默地流泪,一如前世一样,为了那同一个人而伤心,甚至是崩溃。
看到她这一世的伪装,与一如她前世一样的凄苦,他就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会再次同意她再次爱上那个人,再次同意她上演一次又一次的伤痛……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这条清澈地不染纤尘的小河,手却轻轻摹着河边的那块三生石。
“呵,三生河,三生石。谁的三生三世,你可以和他相恋三世,而我却只能痛苦的守着一个不爱我的你,一生一世……直到世界的尽头……活得再长又有什么用,不过痛苦的活一次罢了……”
忽然,他猛地后退了一步,半倚着那块三生石,右手紧紧攥紧了自己心口的衣料,那英气逼人的面孔霎时就扭成了一团,痛苦溢满了他帅气清俊的面孔。
“我好傻……我真的好傻……明明知道你心里只有他,可我还是拼了命的将你救回……呵……你看……我多蠢呐……呵……要是……要是我能就这么死了就好了,至少……至少我就不会再如此痛苦了……”
他眼皮沉重地眨了眨眼,最后终于闭上了。
只是,与他煞白的面孔截然相反的是,他嘴角边挂起的那抹有些凄凉、却充斥着无限温柔的微笑……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女子,可他一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一团虚无……
【魔界。祭血亭】
一人一袭玄青色的长袍,立于那一张玄青木桌旁,长发垂于胸前,将他的面容遮挡住,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提起笔,在一张皮纸上画着什么。
那男人看上去约莫只有二十几岁,一双丹凤眼中露出了阵阵诡谲的笑意:
“小菡,你就算嫁给了他又有什么用,迟早有一天,我依旧会把你抢回来的,哼!”
这周围的环境让人不禁有些心悸——这座亭子修建在一处断崖边上,而且周围寸草不生,土地干涸,只有无尽的漆黑中,从断崖的正上方裂开的一道口子坠进来的几丝光线。
亭子的血红色柱子似乎隐隐散发着一股血腥味儿,而亭顶那六个微微翘起的尖角上,竟是六个正上方裂开的白色头骨。
不一会儿,他的笔下便勾勒出了一位空灵清秀的佳人。
他笔下的她笑靥如花,独立桥边,和着细细的雨丝,纤细的手指轻拈着一朵花,一袭白衣胜雪,三千青丝随意地绾着,迎着轻风微微的飘起,眸子清澈而明亮。
而画的远景则是一对对黑白分明的成双玉燕比肩齐飞。
画完后,他又提笔在画旁写下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华胥沛菡。”
忽的,他勾了勾嘴角,抬起了脸庞,一张白净清雅的脸上,一双纯净温柔如孩童般的深紫色眸子,一股玉面书生的气息扑面而来。
可就在这时,他却突然疯狂地大吼了起来:
“哈哈哈哈……离我复仇的日子,越来越近了。你就算嫁给他了又怎样,你还是属于我的,任何人都不能抢走你。燧炎彬,我一定让你输得一败涂地,让你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王者,谁才有资格拥有她,谁才是这六界的统治者!哈哈哈哈……”
【六界外】
一个身穿黑色锦绣斗篷的中年男子,带着的大帽子几乎把整个脸庞遮住了,只能依稀看得见他脸上那条从眉梢一直延伸到唇边的可怖疤痕。
他微微眯起了眼睛,黑色的唇勾起了一抹神秘而又包含戾气、诡谲而又包含仇恨的笑。
中年男子的身后,是一片虚无的空间,空无一物,是那么令人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