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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家里蹲阿丘的自我介绍

曾经在新闻上看过这样一则报道:一位年轻人在微博上放出自己即将自杀的言论,引得注意到这则消息的网友们热议并且报警,为警察和医务人员挽救他的生命争取了时间。

虽然不清楚那人后来活下来没有,不过在我看来,其实他并不是多么想死吧。换作是我的话,如果真的生无可恋,一定会选一个痛快稳妥的方法,所以就在几分钟前,我在网络社区上发帖:“好想去死!心理学家,社会学家,不管是谁都好,请来救救我吧!”的时候,其实心里并没有那么绝望。

这已经是我过着蛰居在家,自我封闭生活的第三年。

我爹骂我是个王八,我并不反驳,一来觉得他反而比较吃亏,二来也确实没有多少反驳的底气。三流大学辍学,终日在家无所事事,不想着如何继续进修,也完全没有去找工作的打算,这么一条不折不扣的蛀虫就是我。有点儿出乎意料的是,即便颓废到这种程度依旧算不得稀有,恰恰相反,当下有跟我相似情况的人可是多得很呢。有心留意过的话,你应该也多多少少地听说过吧,这个由像我一样的这群人所引发的热门社会现象——家里蹲。

记得好几年前就从一本地摊杂志上看到过,原来中国光是城市地区就已经有超过二百五十万的家里蹲,这个数字到了今天恐怕也是只多不少吧。设想一下,将来自全国各地的家里蹲聚们集起来,已经足够填满一座城市了。一座只有家里蹲的城市,不存在职场的勾心斗角,不会有人与人之间的惺惺作态,就连淫荡污秽的按摩店也因为接不到生意而关张大吉,只剩下一个个窝在自己房间里瘫软的烂老二跟满地乱丢的手纸,多么美好的新世界!

不过再仔细想想,这样的城市恐怕连维持基本的运营都办不到。天哪,我们可是社会上最最没用的家里蹲啊,大街小巷里一个人都没有,一无是处的我们吃饭成了大问题。在这个再也没法到对面的饭馆叫一大碗炒面便解决三餐的日子里,终于饿了四五天,已经意识模糊的时候,想到可以打电话把妈妈叫过来吃奶,却因为手机太久没有续费而通话失败。

这么说来我真该庆幸自己生活在这个家里蹲十分稀薄的国家里,感谢十三亿分母让这区区二百五十万显得微不足道,又或是要感谢因为闭门不出而导致家里蹲在社会中总是缺乏存在感的我们自身。总之,得以每天过着这种酒足饭饱衣食无忧的日子的我可真是三生有幸啊,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你很难见到一个家里蹲,毕竟他们根本就不出门,不过要是你也熟练地混迹网络,你们之间可能早已有了不少交集。不同游戏里的高玩达人,各类社交网站、论坛的资深水友,有着百万字作品却依旧看不到希望的落魄小说家……好比内战时期地下党交换情报的茶楼或是通往霍格沃茨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只有知道暗号的人才能进入到那个有着大量家里蹲栖息的圈子里。至于那个暗号,我当然不会轻易告诉你们,不过相信我,当你真的身陷囹圄,能够敏锐搜索废柴同类的嗅觉一定会很快帮你找到那片净土。

不用说,经验丰富的我自然见过,回想起来,几年来我确实不知不觉见识过不少家里蹲了。这些人里,有的是因为没考上满意学校而心灰意冷一直在家打游戏的学渣家里蹲,也有虽然取得了学历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工作的失业、无业、待业家里蹲,甚至有几个因为受到父母离异、同学排挤等因素的干扰从中学起便辍学在家的正太家里蹲……总之原因非常的混杂,年龄跨度更是能从十五、六岁延伸到夸张的三、四十岁。

参照词条中关于“家里蹲”的定义,我一年多以前才算正式加入这一队伍,是个菜鸟级别的家里蹲,但是在与他们的交流中,我发现自己虽然只是个“家里蹲新人”,但很多行为表现与生活方式已经和有着多年家里蹲经验的“家里蹲大师”们接近了:和学生时代的朋友们已经完全失去了联系;不踏出自己二楼的房间半步,两三月偶尔出一次门只是为了采购零食或是些生活必需品,而且这个习惯正有着逐渐被网购取代的趋势;即使罕见的走在大街上,却要面对父母以外的人的时候,会发现自己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这么说来,我还真是个家里蹲的天才呀……

不对不对……

我应该说些……

总之……

唉……

我的人生已经完蛋了。

一连串叹息之后,我满脑子思考的问题就是: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不知不觉?应该不是,或许从很久前便意识到了,只是早晚问题,自己总有一天会陷入这种糟糕至极的处境中。明明高中时期从那个虽然教着语文却不务正业,总是喜欢把从报纸上看到的社会新闻汇报给我们的老爷子口中第一次听到“家里蹲”时,还只是把它当成一个好玩儿的词和同桌打闹着。

“站长(这是我当时的绰号),我有种预感,你小子总有一天会变成家里蹲的。”从不正经的卡拉此时故意摆出一张严肃脸,煞有介事的说道。

我一边被他的表情逗的大笑不止,一边不以为然:“先顾好你自己吧,二逼。”

如今来看真只剩下我二逼的份儿了,如果被问到“是不是羞愧难当,是不是好想去死”的话,“YES”,毫不犹豫的,我会这么回答。

手机里正在播放着的,是罗西尼的《贼鹊》序曲,这段音乐听起来即激昂又欢快,使人振奋,我配合着竭力嘶吼,尖叫,捶打床垫,头脑发热到烦躁又有一丝兴奋的从床上跃起,弹回到椅子上再次刷新电脑页面,果然收到了上百条来自陌生网友们的留言:

“请重新振作起来!”

“加油,要相信自己!”

谢谢你们,我会尝试努力!

“跟我比起来你还差得远呢!刚刚经历失业外加女友分手的双重打击,现在住回老家打发日子,天天只能喝闷酒或者去网吧打游戏。哎,找工作最痛苦了!”

谢谢你,塔哥迪,看到你的遭遇让我觉得自己的人生还很幸福!

“垃圾,快点去死啦!”

这是一位顶着二次元萌妹头像的十二岁小弟弟,我希望有机会深入了解你!

……

一转眼网友们的回复已经超过十页,还从未有过这么多人同时关注我,就好像隔着屏幕也能感觉到世间充满了……对,是爱!心满意足地伸着懒腰,头不自觉地望向了窗外,玻璃由于屋内的光线反射成像的缘故,成了一面镜子,比起每天在洗漱台前看到的那副萎靡模样,我享受这时所见到的自己。而正是这次漫不经心的一瞥,将改变我整个人生。

透过玻璃,我依稀看到的是一个站在对面围墙上的黑影,它虽然娇小,但挪动起来十分笨拙,摇摆不定的晃动甚至让我觉得它有随时要掉去的危险。

哎,看来不是猫咪呢。

那应该就是小偷了,绝不能放过这个教训他一顿的机会。

啊啊……心脏已经开始快速跳动了。

猛地推开窗户,探出头,此时那团黑影和我只有不到三米的距离,借着从屋里透出的灯光能勉强分辨他的样子。原来只是个孩子,好没劲哦。挥挥手,他正从容地看向我这边。那是一张端正可爱的脸蛋,从黑亮眼睛射出的目光自信且充满活力,小男孩正傲然接受我的注视。

他清清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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