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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半仙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想起父亲和妹妹。

他们为什么不在这里?

他心神轰鸣,胸膛里的的心脏,几乎要在这一瞬间,从他的胸口跃出一般。

“娘,爹和姝儿在哪儿?”,甘寄面色惨白,问道。

“你爹和姝儿都好,你别担心,他们去你大伯家了。”母亲望着甘寄,红着眼睛说道。

甘寄这才安下心来,他从草席上爬了起来,看着自家院落。此时此刻,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直躺在外边——房子早已破落不堪,院子的大门和墙壁均已倒塌,其实这个物质的家已经基本不存在了。

他抬起头望着村庄,整个村子也是面目全非,没有了昔日的古朴与温暖,只有哭泣的声音此起彼伏。

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缺乏生机,他猛然站起身,向山上跑去,不顾母亲的呼喊。

他要去找小五,他无法接受,小五会这样突然消失。

他向山上跑去,周围都是忙碌的村民,没有人注意到他。他发疯一样的跑着,拖着两条麻木的腿,没有感觉地奔跑着。

突然,他重重地撞在一个油油的东西上,此时本就虚弱,眼前黑了几黑。

“你个混账,不听你娘的话,莫非是要寻死不成!”这话还没说完,两个耳光已经落在了甘寄脸上。

甘寄原本好点的脑袋又开始“嗡嗡”作响起来,他抬起头,却看见一个大肚子伫立在自己面前,甘寄后退了几步,才看见这人相貌。

此人极胖,个子也极高,眼睛却是极小,拿着一把扇子,怒气冲冲地望着自己。甘寄肯定他绝对没有见过此人。

他看着这人,没有说话,而他,也看着自己。

母亲此时才从远处跑了过来,忙走到这胖子面前,低声道歉到:“半仙息怒,小孩子不懂事!”

胖子盯着甘寄瞅了瞅,笑道:“嘿嘿,混小子,我替你爹娘教训你了,你若现在上山,恐怕要死在山上了,你可相信么?”

“是,是……”甘寄还没有说什么,母亲已在一旁急忙地说到。

“哼哼,又没叫你这妇人说话,算了,你带他回去吧,只要遵照我的嘱咐做,绝对没有什么灾祸。”

他想要反抗,但是,他不想让母亲伤心。

甘寄昏沉着脑袋,和母亲向那个已经不像家的家走去。

天空中的灰尘,逐渐地少了下来,他躺在门口的草席上,望着天空,脑袋空空的,好像做梦一般,起风了,有些冰冷。

依旧有哭泣的声音和各种牲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但这声音随着天色的黯淡,渐渐稀疏起来,村子陷入了沉静。

甘寄依旧那样躺着。天空中依稀可以看见几颗星星,村庄的死寂让它们看起来格外安静。迁移的,似乎只有时间。

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不自觉地睁开眼睛,却看见父亲抱着妹妹站在自己面前。

甘寄坐了起来,看着他,一动不动。

两人之间的时间似乎定格了,不,或许,那无处不在的时间,此时也突然消失了……

“哇……”他放声大哭,所有的委屈,一瞬间突破了防线,他的声音干涩:“爹……小五……他……。”

父亲放下妹妹,蹲下身子,摸了摸甘寄的头,叹了口气,许久,他说:“不要哭,孩子!”

甘姝坐在哥哥旁边,默默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渐渐地,他的哭声小了起来,最终平息了。

父亲从破落的房屋里抽出几条被褥,铺在院子里。母亲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一些干粮,一家人默无声息地吃了起来。

秋月,照在在荒凉的大地上,平添了许多凄凉。

甘寄没有什么胃口,咬了几口窝头,便倒下睡了,甘姝靠着哥哥的背躺下,父亲和母亲则一直坐在那里,没有心思去休息。

甘寄并没有睡着,他无法忘记小五落下山去时的表情,永远无法忘记,泪水默默地顺着眼角流了下来,肆无忌惮。

妹妹不一会就睡着了,秋天的夜晚,凉意很重。

一阵沉沉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甘寄偷偷眯着眼睛看去,却是看见一个穿着白衣的胖老头走了过来,正是那个白天打他的半仙。

“半仙老人家,你来了啊。”他听见父亲的声音。

“嗯,你可是听了我的嘱咐吗?”半仙不冷不热地说道。

“是,是,我今天和兄长商量了一下,他正好办完公事也要回京城,打算带我一家人一同离开这里。”父亲急忙说道。

“嗯,那就好,为了这孩子平安,必须离开此地,他命中注定有大劫,若不离开此地,怕是……”

“嗯,嗯,半仙说的有理,我们明天就离开此地。”父亲急忙说道。

“很好,就此别过吧,我还有要事要处理。”半仙笑着说道。

甘寄听见那重重的脚步声朝自己这里传了过来,停在自己头顶的位置,半仙蹲下了身子,摸了摸甘姝的头,叹了口气,离开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和夜色一起安静了。

“你舍得离开这里吗,甘平?”母亲低声问道。

父亲深重的叹息,传了过来:“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哪有舍得的道理,可是为了寄儿,不离开不行啊,半仙都那样说了……”

“他说了什么?”甘寄好奇地坐了起来,“娘?”

“睡觉!”父亲严厉地说着,目中露出一丝严厉。

甘寄知道父亲不会告诉自己什么,便重新躺下了,心里想着迟早某一天他会知道的,不急于一时。

妹妹依旧蜷缩在被子里,月亮渐渐西斜了。

夜,如同死去了一般。

他被父亲叫起来时,已是第二天早上,太阳从东方出来了,一切似乎并没有改变。但是,当甘寄看见倒塌的房屋和睡在院子里的自己时,又不由自主地想起昨天的事,竟然是那么真实。

一家四口,草草吃了早饭,便带着包裹,出门向三阳郡走去。甘寄虽然舍不得这个从小到大一直生活的地方,但此时必须要离开。

甘寄很小的时候,就听村里人说自己有一个大伯,在京城做大官,但父亲从未在他和妹妹面前提起过这事。

以前甘寄并不不确定,可现在,他知道,这多半是事实了。

他一路走去,偶尔会回头看看那小五消失的山坡,不过,也不知道是为何,那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不清晰……

咸水村离三阳郡有十几里路,并不算太远,可如今却是让甘寄吃尽苦头。因为地震,几乎能走的路都已经没有了,他们绕了很远,好不容易才到郡里,这时却已接近中午。

走到城门口就看见一辆气派的马车停在路口,这让甘寄沉重的心事平复了不少。

马车旁边穿黑衣的人看见甘寄一家四口走来,立马打开车上的帘子,给里面的人说了些什么,车上的人走了下来,微笑着向这边看来。

甘寄走近才看见这人的相貌。他长的和父亲极像,却是比父亲略胖一些,穿着也很体面,比父亲有许多气势。

这人名叫甘安,是甘平的兄长。

“大哥,让你等许久了。”父亲说道。

“这就是寄儿?”这人看了看甘寄,又看了看父亲,摸了摸甘寄的脑袋。

“是,就是这小子,”父亲说道,“这孩子还小,我也从来没有离开过咱咸水村,这一家人,路上要拜托你多照顾了!”

“嗯,我们走吧,要不是东州的半仙说的话,我……”他突然叹了口气,“走吧!”

“谢谢大哥,我们到了东州绝对不会拖累你的!要不是……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父亲为难地说道。

“走吧,你是我亲弟弟,又何必说出这样的话。”那人摆着手,道。

那先前站在路边的黑衣人,将甘平一家四口带到此车后面的一辆马车上,就吆喝着让车夫赶着上路了。

甘寄坐在马车里,异常的兴奋,这是他第一次坐马车。而妹妹却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

甘寄也懒得和她说话,听车夫说,马车走的并不是官道,母亲告诉甘寄这一趟,要走三个月之久。

甘寄拉开车帘,望着远处,周围的山越来越高,他知道,故乡越来越远了。

他忽然很想变成一只鸟,至少可以飞到自家的老屋前,可以飞到山顶的大树上,可以和小五……,可以看看那塌落的山坡。

这样想着,他的心情又沉重了起来。

一路颠簸,不知不觉间一个月过去了,这一路之上除了坐马车还是坐马车,甘寄终于有点烦了。大伯几乎不和他们说什么话,父亲整日一言不发,母亲也是愁眉苦眼,这些甘寄都可以接受。

可是,不能让他接受的是甘姝,她似乎也是因为离开家乡,沉默地可怕,这让甘寄难以理解。

刚开始他们都没有在意,但是,时间长了,大家自然都有点担心她了。

或许是心情不好的原因,这样过了几天,她发烧了。

最初,一家人都以为是舟车劳顿或感冒的原因,甘安在路上也请过医生,但并未查出是什么病,这样一来,甘平一家人愈加地坐立不安了。

看着父亲每天唉声叹气,脾气越来越差,母亲整日以泪洗面,甘寄也没有什么办法,他整日坐在妹妹旁边,日渐消瘦了。

就这样又走了四五日,天空阴霾了不少,甘寄的心情变得更加沉重。

这一日,他透过车窗,朝外面看去。

眼前的情形,让他胸中很是不舒服,这里的山极高,远处的山甚至看不清那入云的山顶,怪石嶙峋,杂草丛生。

他很是惊讶,不曾想到,几日的时光,周围的风景就大变了样!

远处,隐约可以看到一座山,山的半腰刻着两个奔放的大字。

这两个大字鲜红似血,笔力遒劲至极,甘寄远远望着这两个字,却是慢慢地沉浸在了其中。

——藏龙!

他似乎看见它们在燃烧,从一个小火苗变成了一片火海,又从火海变成了一条数十丈的火龙,这火龙张着嘴向自己奔涌而来,速度极快!

甘寄张大了嘴巴,却说不出话来,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滑落,他感到自己不能呼吸了。

但火龙却依旧怒目向自己冲来,甘寄只能看见一片火光,炙热,几乎要将他的皮肉撕开,露出里面那瘦弱的骨架。眼前的红,将他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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