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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疑窦丛生

深夜,军统上海站内,“九犬”几个人正在研究一份日文文件。

这份文件已经被翻译成中文,与原稿一同放在“九犬”面前的桌子上。

文件的内容很简单,大意是日本上海派遣军司令官深田石根与张啸林达成协议,张啸林将在日军帮助下,达成各行各业与日本人“共存共荣”,并以“新亚和平促进会”会长的名义,为日军收购粮食、棉花、药品等军用物资。

“九犬”手指轻敲桌面,沉吟着道:“这就为张啸林这一段时间大肆招兵买马找到了理由。原来他是从日本人那里得到了资助,所以有钱广收门徒,肆意扩张。而且,他现在布置手下,胁迫各个行业向日本人低头,并且搜捕爱国志士,镇压抗日救亡活动。在沪杭地区强行压价收购物资,甚或武装抢夺。这样一个大汉奸,容不得他还活在世上,继续祸害中国人!”

他看了看手下,目光炯炯:“他是我们下一个行动目标。目前,我们正好有一个大好的机会,可以清除他!”

夜色沉沉,遮掩严密的窗户上,仅是偶有窗帘缝隙中透出几丝微光。无星无月,高远的天幕上有大片阴影,那是厚重的深色云层。偶有几只夜鸟无声的飞过,巨大的黑色翅膀,似乎预示着死神将要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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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士群的桌面上也摆着一张便条。这是荣梓忠让人带给他的。因为张啸林也在大力收购棉纺制品的缘故,导致上海市场的棉纱、棉布价格上涨,也直接影响了他们东南贸易公司的收购价格。

荣梓忠的便条只是陈述事实,但明明白白摆明了意思是张啸林的行为已经影响了公司的利润,而张啸林能当上青帮老大,全属李士群的扶植,他要看看李士群目前是否还能够对张啸林施加影响。

荣梓孝又一次大闹新世界的事,李士群已经知道了。对于荣梓义使用什么方法从张啸林的手里,毫发无伤的把他三弟救了出来,李士群并不是很清楚。因为当时在场的张啸林的手下都被下了封口令。而荣家兄弟也并未声张。

但是看起来,张啸林与荣氏的梁子已经越结越深。荣梓忠的这张便条,到底是出于公心还是私心,令李士群颇费思量。

张啸林一向对他恭敬,即使是今天,他的势力发展越来越庞大,但每个月对他的孝敬仍是只增不减,态度也依然谦恭异常。李士群踌躇不已,自己到底该不该、要不要对张啸林有所制衡,他迟疑不决。

就在此时,办公室的门敲响了,进来的是行动队队长林之江。

最近新进的这批队员中,李士群最满意的就是林之江了。别看他少言寡语、貌不惊人甚至可以说毫不起眼,但是行动力十足,总能很快的就领会李士群的意思,并且执行起来也敏捷快速,毫不马虎,比头脑简单的吴世宝可强太多了。吴世宝在76号时间长、根基稳,但是在灵活、圆滑方面明显不是林之江的对手,几次吃了他的暗亏,却还不自知。

此刻他快步走到李士群面前,汇报情况,说话中带着微微的温岭土音:“我们地盘的所有商场货店都已经警告过了,他们也都保证以后肯收中储券。”

“噢?这么快?”李士群抬眼看他:“你是怎么做的?”

“按您的吩咐,先拿着中储券去商店买货。商店确实不肯收,要我们换法币。然后我们就亮了身份,直接掏出枪来。还没见枪口下不哆嗦的呢。”

李士群哈哈大笑:“那是当然,他们何苦为了钱币跟自己性命过不去。一家两家的,都收了中储券,自然要送到银行去。只要银行、钱庄也肯收,货币自然流通,我们的目的就达成了。下一步,你以‘特工总部’的名义,给上海的各上银行、钱庄都发出信函去,让他们知道知道不收中储券的后果。”

林之江连声答应。

李士群满意的点点头:“最近是辛苦些,不过好好干,自然有你的好处。”

林之江黝黑的脸上带出一丝笑容:“多谢李主任提拔。”他又张了张嘴,却犹豫着没说出话来。

李士群看出他的迟疑,不豫道:“有什么话就直说,别吞吞吐吐的。”

“主要是这事,我还不是很确定。但是,想着李主任知遇之恩,不说又不恰当。得,您就当我传个闲话,只是给您提个醒。”林之江象是下了很大决心,才道:“日本军部那边传来的消息,不知道确实不确实,但似乎张啸林跟深田司令已经搭上了线了。”

李士群一下子在椅子上坐直,双眼紧盯着林之江:“你这信儿从哪儿得的?”

“按您的吩咐,我们行动队正在四处布线。卑职想来,情报工作,当然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所以,但凡能覆盖的地方,我都没有漏。我又想,尤其是日本人那面,总是对我们的工作有诸多挑剔,如果我们能凡事想到他们之前,他们就再也无空可钻不是。所以,军部那里我也花了钱了。”他把声音压低了,道:“据线人说,张啸林与那边的长官单独见了两次面,虽然具体不知道谈了什么,但每次都见张啸林面有喜色,显然事情颇有进展。”

李士群点点头,垂下眼皮,又把后背重新靠在椅背上,沉默良久方道:“你做的很好。这事儿我知道了,我们先不要妄加揣测,你也不要到处宣扬。行,让你的人盯紧着些,有任何情况立即向我汇报。”

林之江看看李士群的脸色,答应着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李士群心里如翻江倒海一般。果然,张啸林已经背着他与日军高级长官搭上了线,而他对自己却讳莫如深,丝毫没有透露半分消息。莫非,他是在等着恰当的时机,再将自己一脚踢开?莫非,自己竟然养虎遗患?

李士群惊出一身冷汗。

李士群一直在想方设法找机会,与日本军部的高官搭上关系。

最早,76号之所以能够成立,是因为日本人刚刚占领上海,而租界又处于他们的掌控之外,很多抗日组织活动猖獗,特高课的工作开展得极不顺利,很让日本人头疼。于是,日本人便想利用中国人,成立一个类似于军统之类的特务机构,协助特高课的工作。成立之初,所有的费用都是从日本军部开支。日本人出钱出枪,甚至连极司菲尔路76号的地址都是他们选的,可谓鼎力相帮。而作为这个特务机构的头目,李士群的主要工作,也颇为简单,只要让日本人满意即可,地头蛇的身份令他如鱼得水。

而新政府成立之后,特工机构划拔为新政府统筹,成为特工总部。李士群摇身一变,做了新政府的官员,并且隶属于特务委员会周佛海的门下。周佛海世家大族出身,很有些瞧不起小门小户出来的李士群,虽然很多时候需要他做事,但对他做事的阴毒风格和野心勃勃的心态又颇为不齿。这种情况下,李士群要想讨好上司,实在是力不从心。所以,他只能延续老办法,尽量抱紧日本人的大腿。毕竟相比之下,日本人的势力还要更强大一些。

所以,当知道深田凉子是深田司令的女儿后,他曾经暗自窃喜。作为兼管新政府76号的日本特高课课长,与他同属情报部门,经常有互助互利的合作关系,利用职务之便,接触的机会良多。如果双方能够在工作之余,再发展出私人感情,他能够成为深田凉子的入幕之宾,那么,自然而然就会在深田司令那里留下印象。

新政府处于风雨飘摇之中。在李士群看来,日本人占据整个亚洲是迟早的事,军部的权势如日中天。所以,他一直千方百计的讨好深田凉子,希望藉着她这个缺口,得以打入日本人之中。他也知道,因为越界讨好日本人,周佛海对他的不满更是与日俱增。但形势比人强,他也顾不得这许多。

只是,深田凉子从来对他不假辞色。从荣梓义进入新政府以来,更是不将他放在眼里。而荣梓义却借着曾在日本留学而留存的与日本人千丝万缕的联系,混得风生水起。

至于张啸林原本是他一手扶植起来的,明明知道他的想法,却一面与深田司令打着交道,一面还隐瞒着他。不说帮他从中牵线搭桥,甚至是对他绝口不提,实在不能不让人多想。

李士群恨恨的想,如果自己养来养去,一条狗却变成了白眼狼,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有可能反咬上一口,那就不如趁这条狗还算温顺的时候,尽早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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