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第十日了,那窗外的紫竹林里,那不知名的人影终究是没有离去。
桃夭伏着竹窗台远远地,默不作地声望着。心里思岑:那人,她竟是不怕,虽不晓得他的身份,但心里,却莫名生出一股熟悉来。届时,桃夭又回过身来,思量着面前的棋局,若无其事地问了问正把玩着一枚黑棋的曲无殇。
“窗外那人,你可认得?”
眼前人一如往常般地,慵懒极致的抬起了眉眼,朝窗外瞧了瞧,淡淡的应了句:“起雾了,看不清”。
看不清吗?
桃夭随即回了个白眼,这话却也倒像是他的做派,说起话来总是无棱无角的。自打她五年前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时,便已是如此了。
五年前,记忆的始初,第一眼见到的便是是曲无殇。那时她额头间的灼痛尚未散去,刚要挣扎着起来,便听他这么说道:“你是我在路旁拾来的,往后便跟我过活了”。说完就到院子里倒腾他地草药去了,只留下一碗苦涩异常的药汤在旁。
而关于其它,他却再也不肯多说了。甚至于,桃夭问他,自己为什么叫做桃夭时,他也只模凌两可的答她:“那是因为拾她的路旁有颗桃树罢了”。
那她也该叫做桃树罢,又为何唤作桃夭呢?
“你愿唤作什么就唤作什么吧”说着便背起竹筐上山采药去了。
如今,他又要寻个什么借口了?
果不其然,正当桃夭要开口再问些什么的时候,无殇便打了个哈欠,说是要话回房歇息去了。说罢,便起身离开。
呵,真是个好借口。
桃夭没去理会他,继而又朝窗外望去。那人还在,只是挪了些位置,他在看她,虽然她也是看不清的,但桃夭却隐隐这么感觉着。兴许是望得久了,不知不觉桃夭竟留下泪,那人像是她昔日的羁绊。
桃夭想抓住他,不许他在她的心里胡作非为。
那决绝的衣袂,散了一地落子。
曲无殇的房里,青铜灯台上的灯火渐渐暗了些。他将书放在膝上,挑起了灯芯,又剪去了已烬的灯花,那灯火这才亮了些,欣喜得在他那秀气的脸上闪烁不定,在这光影变化之中,让人琢磨不清他的神情。
动作始终轻柔,那是他晾晒草药多年的习惯,拿起了膝间书本,低垂着眉眼对身旁的来人问道:“你怎么,又来了”。语气淡淡的,似有若无一般,一语之间便撇去了尘世间的焦躁。
那人一身玄衣,手里紧握着一把上古神剑,双手环于胸前。他低头思岑了一番后,望向窗外的紫竹林,像是辩解般的回了句:“不过是路过罢了,顺道,看看她”。
顺道?无殇轻笑,哪有人顺道十日的?
“你放不下她?”。无殇翻了一页。
那人紧锁着眉头,没再说话。是默认了吗?
“你放心”无殇又翻了一页,悠悠说道:“既然你将她托付与我,就凭你我数万年的交情,我定会将她好生照料的”。
玄衣人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听见屋外一声惊呼,那正是桃夭的声音。还没等无殇动作,那人便急急掠出门外,在门墙一息之间凭空幻化做曲无殇的模样,于桃夭的面前落地,烈火灼心般问道:“阿夭,可有伤到哪里?”
只见桃夭起身,拍了拍衣裙上的尘土,埋怨似的说道:“无殇,你方才应来得再快些,如若不然,我便能抓住这十日来藏身于竹林里的小贼了”
“无妨无妨,你若安好,万事皆幸”。假无殇笑了笑,将桃夭送回房里,安抚了一阵才离开。
无殇放下书本,看着变回原来模样的玄衣人,他早已在屋内听到了方才桃夭所说,难不成,这紫竹林海里还有其他人?
“这紫竹林海绵延数十里,又布有你的阵法,若能又悄无声息来到紫林居前,此人并非善类”。玄衣人略略思岑,大惊道:“莫非是他?”
无殇叹了口气,眼前此人已不似当年那人,竟为得一只小小桃夭而乱心不止。他也只好道了一句劝:“你若真是为了桃夭好,便放手吧”。
那人沉默了下来,再没说话,只是临走前留了句“那日是我欠她的,今后我便要护着她,再容不得谁伤她一分”。
无殇摇了摇头,那桃夭,恐怕是他的劫吧?
窗外竹林随风摇曳,影影绰绰的没一点热闹的气氛,荒凉得直叫人心生害怕。
桃夭蒙着头且先睡下了,却久久没有合眼,手心里握着一块暖玉,那是方才在紫竹林里追那怪人时拾得的。这玉着实漂亮,通体晶莹雪白,右上边还有着一只血红色的,如烟如雾状的凤凰,那是天然形成的纹路。玉身无人自暖,惹得一向通体冰冷的桃夭喜欢得很。而桃夭虽不会品玉,却也识得这时一块极为名贵的佩玉。
只见那玉下还系有一吊陈红色的穗子,桃夭想要再看得仔细些,便往灯台前凑了凑,这才发现玉里竟藏有字。里面写道:九华山公子如玉。
九华山,九华山。桃夭喃呢着,将那暖玉放在心口,缓缓合上了眼。
九千里外,九华山上,一名身着白衣的人,手心里握着一块白色冷玉,那模样,竟与桃夭心口上的暖玉别无二致。那人冷笑道:“像你这般冷血的人也会怕冷吗?”。
他将手里的冷玉往心口贴近了些,含着冰冷气息的冷玉,似要将他的心脏冷却了一般。那人拧着眉头,暗运法术将桃夭的心窥视了一番。不多时,苦笑道:“不愧是你,果然,把我给忘了呢”。
说是果然,眼角却落了一滴不甘心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