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默和克莱恩两个人并没有隐藏行踪。追着散落的痕迹,我一路感到了一开始的那座荒凉的小镇上。马尔默他们离开的时间并不久,路上零落的血迹还是鲜艳的红色,【山】的星灵距离我并不遥远,而且在我的感觉中,总有一种冥冥的指引,和星灵的感应相互呼应。
整座小镇里气氛很诡异,冷飕飕的风穿过空荡的街道,所有的声响都被放大了,酒肆招牌在风中哐当哐当的撞击着门檐,院落中摆着的藤椅发出的吱呀吱呀的摇晃声,屋檐下的风铃,落叶,以及忽然鸣响的教堂的钟声。
那是这座小镇最大的建筑之一了,现在的帝国之中很少再见到这种古老的建筑了。当神树成为唯一神祇之后,帝国中再也没有神职人员这种职业的存在了。神树不需要专门的侍奉者,它没有其他神明那般繁琐的仪式,唯一的要求就是献祭,自然也不需要类似的宗教场所,所以自从新皇登基、神树垄断信仰之后,类似的建筑虽然并没有被取缔,但也都逐渐丧失了原本的作用,荒废了下去。
站在小镇的外面都可以望见教堂的钟楼,它有着与小镇内其余建筑截然不同的风格,尖尖的塔顶,细瘦的楼身,灰色的砖块犹如细密的鳞片般层层排列着,而且毫无生机,甚至没有植物能够攀附着生存,只是光秃秃的墙砖,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隔离感。我对历史的了解本来就不多,像这种风格的教堂我更是从未见过,也无法分辨出曾经侍奉的究竟是哪一个神祇。只是这阵钟鸣吸引了我的注意,现在的镇上空无一人,唯一能够撞响大钟的……只有马尔默他们了吧!
不过,为什么会选在这座教堂?要知道教堂这类的神祠就如同神祇的居所一般,不会更换主人,这里举行献祭的话,是不会被神树回馈的,甚至还有可能遭受惩罚;如果要献祭神树的话,应该去和教堂位置相反的神树祭坛才对啊。
可是钟声已响,虽然有诸多疑问,我还是连忙赶到了教堂外面。这座教堂看上去并没有那么古老,灰色的墙壁上少有岁月的痕迹。我站在门口,里面洪亮的钟声仍在继续,抬头望去,钟楼上却空无一人。一般而言,这种神祠都会在门口表明里面祭祀的神明,或是名称或是纹章,可是这座教堂却毫无特征。没有任何文字,也没有任何标志。我走了进去,和外表看起来细瘦的建筑风格截然不同,一进门就是一座十分宽阔的厅堂,里面空空荡荡,能看到长长的条椅残骸在旁边散落着,暗灰的墙壁被透过彩色玻璃而陆离起来的光投上了不一样的色彩。
大厅的最尽头,端端正正摆着一张长桌,只在对着我的那一侧摆好了座椅,从左往右一共十三张座椅。诡异的是,在桌上还摆着烛火,飘飘摇摇地跃动着。蜡烛的长度还很新,甚至都没有流下太多的蜡泪,桌上只有几张轻薄的白纸,还有十三份精致的餐具。
可是……没有人!
在我的视线里、感知中,没有任何人的存在!整座厅堂里只有我一个人!
而且……寂静,十分寂静,当我进入这座大厅的时候,那些纷纷扰扰的声音就全部消失了,甚至包括那始终不停息的钟声!
门在我身后悄无声息的合上了,我猛然回身,却发现哪里还有门的痕迹!刚刚门的位置赫然是同四处相同的墙壁!
我被关在了这座教堂当中!
就在此时,钟声,又是钟声。
凌乱的钟声从四面八方回响起来,伴着钟声而来的,还有一个男人。
是克莱恩!
他不知从什么地方走了出来,戴着那双纯白的手套,远远地望着我。霎时间,空间在我的感觉里仿佛有一种迷糊感,周边的景物像是渐渐退场,整个视线里只有我和他两个人,彩色的光打在他的身上,脸上,还有手套上。他看着我,面无表情。
“你们把希带到哪里去了?!”我对着他喊道。
可是他丝毫不理会我的问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而从我的身后也传来了脚步声,我猛地回头,来人是马尔默。
他同样隔着我很远,我仿佛一下子被扔到了整座大厅的中心,而他们两个人驻在边上,冷冷地看着我。
我从未见过如此的马尔默,他的目光里面有着一些奇怪的东西,我被他看得浑身发寒。
“马尔默!这里是哪里?希呢?”
整座大厅中只有我的声音,还有那无处不在的,诡异的钟声。
他不回复,也不动作,只是怔怔地看着我。莫名的,我在两个人沉默的注视下,身体忽然感觉到一丝僵硬。
我低头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在我的身下一道漆黑的线蜿蜒起来,它有无限长,像是一只无形的画笔,在我身下画着一道繁复的纹路,又像是一条曲折的蛇,游走在地面上,不时抬头对我吐信,吐出不祥的、黑色的舌尖。
而在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我的身体上,也有着同样的黑线在皮肤上游走,这些黑线存在的位置,我就像失去了掌控一样,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转眼间,我已经半个身体不能动了!
这绝对不是神树的献祭!
“尤莉安。”
站在我身后的马尔默开口说道:“这里是古神宙的神殿。”
古神宙!
我猛然想起在上一个记忆世界之中,山王最后所谓的合伙人,那位能够禁锢时间的古老存在,古神宙!这里竟然是它的神殿!
“为什么……”
黑色的线已经蔓延到了我的脖子,我的话只说了一半就戛然而止,被零落的钟声淹没。
在这一片杂乱之中,马尔默的声音却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
“当姐姐把【山】的星灵渡给我的时候,我脑袋里突然多了很多记忆,多了很多人,也多了很多姓名,奥妮维雅,瑞恩,莉莉丝,凯特,艾丽卡,阿鲁卡,还有你尤莉安。”
“我和这些人莫名多了很多羁绊,多了一些生死的经历,莫名多了许多伙伴。姐姐告诉我,这就是我的记忆,这就是我的……未来。”
“如果没有你,姐姐会在下一次和历史的交易中发生意外,重伤濒死,而我也将和克莱恩不顾一切地救回她,因此献祭了这个我们生长的小镇。彗星中的那些人正好在寻找姐姐,当他们来到这里的时候,献祭已经发生了,可是神树的力量被历史抗拒了,于是姐姐就被庞大的力量左右,变成了一个怪物,而我……只能杀了她。这就是我记忆中的……未来。”
他站在我身后,这些黑线已经完全将我的身体剥夺,甚至连五感都已经迷迷蒙蒙中离我远去,我眼前只剩下彩色的光,和耳边马尔默的声音。
而他却咆哮起来。
“可是!我为什么要去相信这些记忆!为什么莫名其妙地就有人来告诉我这就是未来!一群莫名其妙的人把我的世界搞得一团糟,还要告诉我这就是我的未来!为什么!”
“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未来!我不相信!”
他的声音中多了一丝呜咽。
“可是姐姐还是快要死了。”
“还是这个未来!不!还是这个历史!历史!历史!历史!去你/妈的历史!”
“既然都是历史决定好的,那就让历史的守护人来亲手改变这一切!我和克莱恩献祭了整座小镇,唤醒了沉睡的古神之一,宙。”
“尤莉安……”
马尔默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飘在空中,而我的眼前也不再是五彩的光,一个少女,穿着白色长裙的少女站在了我身前。
她闭着双眼,像是睡着了的样子,整个人荡漾在光线中。
“尤莉安……如果我们以后是伙伴的话……那就请你为了姐姐……”
“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