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雨中,你的身影逐渐模糊,你总是先给我太阳般的温暖,接着又给我冰雪般的冷漠,让我在夏天也会感到寒风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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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里,女孩快乐地荡着秋千,男孩站在她身后帮她摆动,秋千越荡越高,女孩的笑声荡漾在整个花园中。
啊——!!女孩从秋千上摔了下来。
“湘湘!你怎么样?”男孩跑过来蹲下。
“呜~好痛~”女孩抱着膝盖,男孩把她的手拿开,发现她的右膝盖正在往外渗血。
“湘湘,都是哥不好,很痛吧。”
“呜……”女孩点点头。
呼~呼~呼~
男孩往女孩膝盖上吹气。
“哥,我不痛了啦!哥吹得好舒服,都有点痒呢!”
男孩抬起头,一脸歉意的微笑。
那年她9岁,他11岁。
又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
刚结束社团活动的吴小文和冯湘湘两人来到了学校对面的便利店。小文答应过湘湘要请她喝东西的,她可不会忘记。所以一下课就拉着小文奔到了这里。
买了两杯奶茶,两人在靠窗的桌子旁坐下来。
湘湘看看窗外,又看看小文,一脸幸福的样子。吃饱睡足的她心情就是好。
“乐谱抄得不错,蛮清楚的。”小文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呃?这还用你说?我好歹也是从小学钢琴的哎!这点事哪能难倒我?”
小文低头,笑了笑。
“喂!你笑什么啊?你以后少拿领导的口气跟我说话!你以为只有你会抄乐谱啊!”
小文抬起头,笑容里多了些狡黠,“你以为,会抄乐谱很了不起吗?”
“喂!你……”
砰!!
什么声音?两人一起向窗外看,发现窗外马路上突然挤满了人。
“出车祸了?!”湘湘瞪大眼睛。
小文二话没说站起来向门口冲去。
“喂!小文!小文!”湘湘也跟上去。
在车祸现场围满了人,小文挤到人群中央,看到了被一辆轿车撞翻的自行车,和在自行车旁躺着的满头是血的妇女,以及在她旁边哭泣的小女孩。他迅速抱起受伤的妇女,还好学校这里离回生医院很近,马上送过去还来得及。他向医院方向跑去。
这时,湘湘也跑了过来,“小文!”她抱起地上的小女孩,跟着小文跑过去。
……
在医院走廊里,小文和湘湘坐在长椅上,小文的白色衬衣上沾了很多血迹,旁边的小女孩还在不停地抹眼泪,湘湘摸摸她的头发,“妹妹,你没有受伤吧?”
“……没有……妈妈一直抱着我。”
湘湘看看小文,小文也看看湘湘。
这时,从走廊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一会儿,一个男人出现在他们眼前。
“佳佳!”男人冲过来抱住小女孩。
“爸爸……”
男人心疼地拍拍小女孩的后背。
“先生,你的太太还在手术室里。”湘湘站起来说。
男人听到这话马上向手术室冲去,可是手术室的大门紧锁,上面的红灯依然亮着,男人失望地走回来。
“是你们把我太太送过来的吧?她怎么样?”他看到了小文身上的血迹。
“她被撞到了头,流了很多血……”湘湘说。
男人痛苦地摇摇头,“谢谢你们,把她送来。”
湘湘和小文都没有说话。
这时,手术室大门上的红灯突然熄灭,门开了,一个护士从里面走出来。
“哪位是病人家属?”
“是我,我是她先生。”
“您太太有轻微脑震荡,现在已经醒了,您可以进去看她了。”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走出医院大楼,已是黄昏,湘湘和小文来到了楼后的盥洗池。
小文用水冲洗胳膊上的血迹。湘湘站在旁边,“先把身上的洗掉,衣服上的洗不掉,只能回家再洗了。”
洗完了胳膊,小文又洗脸。水开得很大,在夕阳中映射出一道彩虹。
洗完后,小文直起身子,一低头看见一块洁白的手绢,他转头看到了湘湘天使般的笑脸。
他接过手绢,把脸擦干净。
“咦?”湘湘仔细看着小文的脖子,然后夺过手绢,小心地擦掉他脖子上没洗净的血迹。
小文有些不自然,但又不敢动,就这样呆呆地站在那里让她擦。
擦完后,湘湘把手绢冲洗干净,小文背靠水池,长长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叹气?”
“……”
“你今天好神勇哦!要不是你,可能那个妈妈就危险了,你反应好快哦!”
“我妈妈……”
“呃?”
“……也是出车祸去世的。”
“……对不起。”
小文抬起头,看着红通通的夕阳,“都是我不好……”
湘湘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我妈妈小时侯也住在台北,后来搬到台东嫁给了我爸。在我十一岁那年,我爸因为酗酒欠了人家很多债,他天天喝醉,也不出去赚钱还债,还动不动就打我跟我妈。他讨厌听钢琴的声音,每次听到我弹琴都会大声骂我,还骂我妈不该把这种东西教给我。他还经常说要卖掉我家的钢琴来抵债,为了这件事他们也经常争吵。”
“……”
“后来,我妈跟我爸离了婚,我终于可以好好练琴了。我妈经常会教我一些新的曲子,有一些是她自己写的,她会把自己所经历的快乐时光都编进乐谱里,让弹奏的人和听的人仿佛都能体会到她心里的那种美好。”
湘湘点头。
小文叹了口气接着说,“就在去年,我妈让我练习那首‘爱的童年’,我练了好久,最终能够体会到整个曲子的意境。那天我完完整整地把它弹奏了一遍,妈妈好高兴!她说要出去给我买点点心吃,可是他出去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小文的眼里泛出泪光,在夕阳中闪耀着金色。
湘湘在旁边静静地听他讲完了这个故事,她才发现,无论是小文弹琴还是说话,她都喜欢在旁静静地听,也许是她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也许是她觉得小文更需要有别人的聆听,这样他才更容易让别人明白他。
“想不到你有这样的故事,小文,你应该会觉得很孤单吧。”
“还好,我来到台北之后别人都对我很好,所以我不觉得孤单。”
“对啊!不管怎么样,你还有我们啊!我们钢琴社的人永远都是你的拥护者!”湘湘想要对他微笑,却看到了小文依然冰冷的表情。
夕阳西下,两人依旧沉默。
走过那条郁郁葱葱的种满梧桐的道路,小文终于回到了家里。
一开门,姨妈和阿申就迎上来。
“小文啊,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吃饭了吗?”
“哥,你该不会出去跟谁约会了吧?真是的也不跟我们说一声。”
“对不起,我有事忘记了。”
“哎呀小文!你怎么身上这么多血啊!你哪里受伤了?”
“我没事姨妈,这不是我的血,我不吃饭了,先回屋了。”
“好吧,你好好休息吧。”
小文走进自己的房间,他眼光暗淡地扫描着屋里的一切,床、书架、桌子、椅子、台灯……是他的?不是他的?这是他的家吗?他听见有人说:“小文,妈妈好高兴你能把这首曲子弹得这么好。”还有人说:“小文,你住在这里我和你姨父都把你当亲儿子看待,哪有亲儿子和父母这么客气的啊。”还有人说:“不管怎么样,你还有我们啊!我们钢琴社的人永远都是你的拥护者!”……
他瘫坐在墙边,背倚着墙,仰着头。他摘下脖子上的小太阳项链,把它摆在眼前,凝视着它,眼里面就溢出泪水。他把小太阳握在手心里,用力捶打地板,嘴里发出微微的呻吟声。他要放声大哭!
对,放声大哭!哭完了这次,我就不是原来的吴小文了,我是一个男人!我要重新面对生活,面对自己!这一次,就让我哭个够吧!
……
钢琴室里,灯光昏暗。湘湘独自坐在钢琴前,一曲《我要怎样忘记你》,音符从她的指间流淌。
她随着音乐摆动着身体,手指轻盈地在琴键上跳舞,她闭上眼睛,面前就出现了在夕阳中小文那迷朦的身影,看得到,却碰不到。
小文,你要怎样才能忘记过去的悲伤呢?你应该是一个快乐的人,而你却选择把自己封闭在过去的悲伤之中,我要怎样才能让你重新振作呢?
一曲完毕。
啪——啪——身后出现拍手声。
她站起来,回头看。是丁齐月。
“想不到,这小小的钢琴社居然卧虎藏龙啊!”他奸狞地笑。
“你不是很鄙视这里的吗?为什么要来?”
他又低头笑了笑。
“你来找小文?”
“我本来是要来提醒吴小文的,让他拿自己的作品来应战。”
“这还用你说,他当然会拿自己的作品比赛了。”
“哼!”他冷笑,然后看着湘湘,“今天虽然没有看到吴小文,却有意外的收获。冯湘湘,你的弹奏居然可以让我感动。”
“呃?”
“很奇怪吧。我听过无数人的乐曲,令我感动的少之又少,而今天我却重新听到了从心里弹奏的乐曲。我想,这种感觉,是我们这些男生很难达到的吧,对,这是女性所独有的一种温柔,是你的温柔令这个曲子富有感人肺腑的力量。”
“……那又怎样。”
“我想,你应该没有报名参加比赛吧?”
“嗯。”
“以你的实力,甘心在这个小小的钢琴社隐藏了三年而不参加比赛,我想应该不是因为乐理不及格吧。我实在是不理解到底是为什么。”
“……”
“我不管是因为什么,总之我想告诉你,如果你来参加比赛的话,绝对可以成为我和吴小文的强劲对手,而你们钢琴社又可以多一分胜算了。”
湘湘抬头,惊讶地看着他,然后又摇摇头,“我是不会参加的。”
“不要这么快拒绝,现在报名还来得及,你可以考虑一下,我很期待有你这样的对手。”说完,丁齐月转身离开。
湘湘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忐忑,而后又变成不解的眼光,“他怎么这么喜欢有对手啊!像只斗鸡一样!”她忍不住要向他作个鬼脸。
她转身关上灯,拿起包,走出了钢琴室。
……
“什么?!丁齐月的乐谱失踪了?”
“嗯,今天上午我听同学说的。”秀娟一副深信不疑的样子。
旁边的小文若有所思。
“我前天晚上还碰到他啊,他也没说这件事。”
“那应该是昨天丢的吧,听说那个乐谱是他刚写好的,用来比赛用的,叫做‘威尼斯之恋’。”
“那他不是要重写了?”
“肯定啦,就算找到了恐怕也不能用了,对了,他们说这个乐谱说不定是被其他的参赛选手偷走的呢!这样就可以了解他的创作了啊!”
“什么?这样岂不是我们钢琴社也有嫌疑?”
“就是说嘛!真是的,我们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嗯,说不定是他自己弄丢的呢!也说不定是他根本写不出曲子,故意在这儿虚张声势,到时候他拿不了冠军就可以说是因为乐谱被偷啦!”
“对哦,好卑鄙!”
正说着,阿申和钢琴老师走进来,阿申坐到秀娟旁边的钢琴前,准备上课。
“喂~阿申。”秀娟侧着脸轻声叫他。
阿申抬头看着她。
“你听说了吗?丁齐月的乐谱好象被偷了!”
“……哦。”
“哦什么呀!我们钢琴社有被怀疑哦!”
“……谁爱怀疑就让他们怀疑去吧,上课了。”阿申避开秀娟的目光,看向讲台。
“切!”秀娟一脸气愤,也不再理他了。
小文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回头看阿申,发现了他紧张的表情,心生疑惑。
又过了几天,丁齐月丢乐谱的事在玫园被传得沸沸扬扬。丁齐月这个连续三届艺术节的钢琴比赛冠军在这次比赛前突然丢了乐谱,也难免被别人拿来议论一番,有说他江郎才尽自己耍花样的,有说乐谱被其他选手偷走的,总之,这件事在玫园形成了不大不小的风波,人人都想知道丁齐月会以怎样的态度解决这件事,事情的真相又是什么。而丁齐月本人却一直没有露面,搞不好是在赶写新的曲子吧。
在这几天,钢琴社也不平静,在面对舆论压力的同时,还要进行展览会场的布置工作。
“秀娟,你带着团费出去买一些彩带、花球、彩纸之类的东西回来,记得多买些。湘湘,你留在钢琴室整理一下同学们写来的建议,和同学们一起讨论一下怎样布置会场。”阿申在讲台上安排工作,之后同学们便开始忙起来。
这时,顺婷从门外走过,一转头,就看到了阿申。
“阿申!”
他走出去,“咦?顺婷,好久不见喽!怎么最近也不来我家玩了?”
“最近都在忙艺术节的事啦,你们开始布置会场了吗?”顺婷往里面看,正巧对上了湘湘的目光,她们互相点头微笑。
“对啊,今天第一天,你该不会是来偷窥我们的吧?哈哈!”
“我才没有呢!我们小提琴社的方案早就定好了。昨天就开始干了。”
“这样哦。”阿申挠挠头。
“对了,你哥呢?”
“他啊,今天下午临时加了一节课,所以没来社团,怎么,你找他有事?”
“没啦,随便问问。我有事,先走喽!BYE-BYE!”顺婷转身走了。
阿申微笑着看着她的背影,然后走进门去。
“阿申!刚才那个是小提琴社的社长李顺婷吗?”湘湘问。
“嗯?你认识她?”
“不认识啊,我只是听秀娟说过的,她说你和顺婷是青梅竹马哦!”
“呃……嗯!算是吧!”阿申有点脸红地抓抓头发。
……
这天傍晚,同学们走后,阿申独自留在钢琴室,站在他的钢琴边,整理着乐谱,他一张一张地看,看到其中一张时停了好久,他的眼光变得深沉,不再那么有光彩。他左手拿着那张乐谱,右手在琴键上随意敲几下。
这时,突然有人从他的身后把乐谱夺走,他慌张地站起来,转身看。是吴小文。他想要把乐谱夺回来,却已来不及。
小文手中的乐谱,上方写着——威尼斯之恋,下面署名——丁齐月。
他用愤怒的目光瞪着阿申,阿申不敢看他,他用力把乐谱摔在钢琴上,“我真的不敢相信这个乐谱是你偷的。”
“……”已经这样,阿申也没有话说,“没错,是我偷拿的。”
砰!小文一拳把阿申打倒在钢琴边,阿申的嘴角流出血。他用手抹掉血,迅速站起来,“那又怎样?我为了钢琴社,做了这件事又怎么样?”
听到这话,小文更加愤怒,他一把抓住阿申的领口,挥起了巴掌,阿申闭上眼睛。最终小文没有打下这第二拳,他松开手,阿申就靠在了钢琴边。小文转过身,“笑话!你居然说你偷走了丁齐月的琴谱,害钢琴社背上骂名,这些都是为了钢琴社吗?”他转回来,靠近阿申,“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偷东西!偷别人的创作!这一点足以让你一辈子都……”
“住嘴!”阿申眼睛充血地看着小文,“我已经做了!没有办法回头了!只要你不说,我们钢琴社永远都是清白的!”
“不阿申,你可以回头的,你把乐谱还给丁齐月,他会原谅你,也会同意不告发我们。”
“你别天真了,什么‘他会原谅我’,哼!丁齐月是什么人啊!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自以为天下第一的样子。我恨透了他鄙视钢琴社的目光。所以,我不会这么容易让他拿冠军的。”
“你就这么不相信我的实力?”小文瞪着他。
“……”他避开小文的眼光。
这时,湘湘从大门进来,看到呆呆站在那里的两个人。
“你们,在干什么?”她看到小文愤怒又无奈的表情,又看到阿申带血的脸庞,她冲过去,“阿申你怎么了?”又疑惑地看着小文,“你为什么打他?!”
小文拿起琴上的乐谱递给湘湘。她颤巍巍地接过,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嘴巴张得很大,“阿申,你……”
“我只是要让他吃尽苦头,让他输得很惨。”
湘湘不相信这话是从阿申嘴里说出来的,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以为丁齐月会因为一张乐谱丢了就一败涂地吗?你这样只会让他更努力,更用心来比赛!”小文说。
“……”
“阿申,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成熟一点,靠自己的实力来打败对手。”
阿申低下头。
“你自己在这儿好好想想吧!”说完,小文气冲冲地走出钢琴室。
湘湘缓过神来,她也气得不愿多看阿申一眼,追着小文跑了出去。留下阿申在这空荡的钢琴室里独自懊悔、哭泣。
……
夜晚的小路上,路灯昏暗,几乎没有人。一个男生在前面拼命走,一个女生在后面追。
“小文!你等等我啊!干吗走这么快?”
他头也不回,继续走。
“你在生阿申的气吗?”湘湘边追边喊,“你别生他气了,他肯定知道错了!”
小文还是任凭她怎么喊都不肯回头。
“喂!小文!吴小文!”湘湘生气了,她一跺脚,不追了。“你去死吧!吴小文!”她气呼呼地回头走了,结果刚走了两步……
啊——!!
小文听到身后一声惨叫,马上回头跑过去,却不见湘湘人影。
“湘湘!”他着急了,慌张地到处张望。
“啊——小文!救我啊!!”声音从小文脚边传来。
他低头,发现旁边有一个敞口的井,他俯下身,“湘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