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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我想活下去

疼痛感消失了,难以呼吸的极速气流也不见了。

石磊感觉自己蓦地来到一个静谧的空间。

到处,都充满了光。

他的身体很轻,正从高处缓慢地落下,就像一缕稍纵即逝的烟。

身下是一片白茫茫,看不到尽头的羽毛。

在他快要跌落进那片羽毛中时,突然凌空停了下来,整个身体横躺在半空。

就好像有人用无形的巨掌,从下面托住了他。

“你,想活下去吗?”

一声仿佛来自遥远的,亘古的声音,又像是近在咫尺,从心底发出,一直深埋在灵魂深处的声音。

石磊没有多想,答道,“想,我想活下去。”

他似乎能感应到,声音的主人咧开了贪婪的嘴角。

“来吧孩子,向我展现你求生的灵魂,让我知道你是多么的想要活下去,让我感受到你欲望的炽热。”那声音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激昂,待它一口气说完,又突然慢下,“那么,”顿了顿,“我便如你所愿。”诱惑至极的声线,赤,裸得道出人心底的渴望。

石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不知道自己的肩膀上为什么会有那个发光的图腾?

他不知道的太多,然而,他更不知道他接下来的回答,将意味着什么?

他的心里是不安的、混乱的,但他清楚得知道一件事――活下去!

他本能的、单纯的、尊崇着心底的意愿,高喊而出,“我!想!活!下!去!”

他的身体,瞬间失去了依托,落入了无边的白色绒羽中,而在他砸进去的那一刻,那些纯白由他身下不断染黑,朝四面八方不断扩散。

天地之间骤然倒转。

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垠的黑暗。

他感觉自己又落进了一个黑漆漆的池子里。

向下沉了许久,终于浮出水面。

而那些水又仿佛活了一般,带着冰凉的体温和鳞片,在他周身游走,直至,他睁开眼的那一刻――

“啊!蛇啊,有蛇啊!”石磊猛地坐起,脑海中还停留在给蛇群缠绕的一幕,要多惊悚有多惊悚,双手不停地挥打空气,愣没发现自己蛇啊蛇啊的叫唤,惊醒了另一个正在熟睡中的人。

“哪呢,哪呢,蛇在哪呢?给我看看是不是美女?”

听到说话声,石磊终于知道还有其他人在,停下挥动的爪子,朝周围看去,发现他正处在一个四面软包的箱子里。

四围黑乎乎的也不知是什么地方,但是能感觉到风,还能听到车轮滚动的声音,所以能判断出他们是在行进着。

我怎么会在这儿?该不是给人卖了吧?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石磊忙从箱子里爬起来,这个箱子很大,他站直了,也只刚好露出肩膀以上。

他跑到前面,只见一个头戴鸭舌帽,身穿军绿色休闲装的男人,正双手交叠脑后,仰靠在箱壁上。

“喂,你谁啊?”石磊搞不清楚状况,首先就对那人不客气道。

那人没搭理他。

石磊见状,立马怒了,心想:哎哟嘿,我还邪了门了还。莫名其妙,把哥带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问他一句,还甩脸子。你还真当中国人民共和国法律是摆设啊,啧,我就不信了!

好歹上小学的时候,他也是田径队的,不就翻个烂箱子,难不倒他。

轻而易举地从箱子翻出,再从车上跳下来。

周围的一切顿时豁然开朗。

放眼望去,他整个人都惊呆了。

“我靠,什么情况?”发出这声惊叹时,嘴都没合拢。

眼前,堪比侏罗纪时代的地貌岩层,天上还有许多飞来飞去,不知是嘛玩意儿的东西。

“哥什么时候来的主题公园?”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何时跑到这种地方来的。

突然间,周围的地缝中传来了悉悉簌簌的响动。

一只只没穿衣服,骨瘦嶙峋,长相十分恐怖的人形怪物,从地缝里爬了出来。

起初只是一两只,到后面越来越多,全部密密麻麻地向这里聚集着。

O!M!G!

真的假的?

他已经没时间吐槽和怀疑,朝着那些东西的反方向,拔腿就跑!

那些怪物发现猎物想逃,全部发起了攻势,朝石磊快速爬行追去。

它们的四肢看上去僵硬,但速度惊人,手部和脚部似有坚硬的外壳包裹,随着他们爬行的动作,敲击在地面上,发出嗑啦嗑啦的声音。

听着身后大片的嗑啦声,好比一大群甲壳动物在成群结队地追逐,石磊发誓,他绝对没有跑得那么快过,如果放在当年,他应该早拿市田径短跑第一名了,说不定还能进国家队。

但即使他已经超常发挥,跑得汗都风干了好几回,身后的怪物们却眼看着离他越来越近。

下意识地侧头,一根干瘪得犹如泡豇豆皱巴巴的手指即将触及到他的后衣领。

“妈呀!”他高喊一声,再一次突破极限,闷着头,一路直飙,边跑还边跟着自己飞奔的节奏“哇呀呀呀呀呀呀呀~”的碎碎念,好不容易才与那个离自己最近的怪物拉开了距离。

高地上。

军绿休闲装的男人已经作壁上观了多时,他坐在黑色箱子的边缘,以便有更好的视野,此地特有的热风拂动着他帽下掉落出来的发须,金棕色的眸子在帽檐的阴影底下闪烁着由冗长时光淬炼出来的精芒与沉稳。

“哎,”他淡淡地从薄唇间吐了口气,“就这点程度,你走路都比他快,你说是吧?”他冲车头前那只长得像河马的东西弯眼笑道,完后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好了,观察结束。接下来该去回收了,不然就演变成猴子们的盘中餐,那我可就亏大了。”

嘴角挂着轻蔑自信的邪笑,一个轻轻地纵跃,人已经从高地上跳了下去。

同一时刻,石磊的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他感觉眼前所见都开始出现了重影,只凭借最后的一点意识支配着身体,哪怕是一点点,他也要离那些怪物远一点。

大概是察觉到猎物差不多已经筋疲力尽,怪物们的行动也开始逐渐减慢。

直到石磊不支倒在了地上,溅起一圈土尘,它们才一个个跃起,朝他迫不及待地扑了过去。

石磊趴在地上,侧着头,余光瞥见那些怪物密密麻麻地扑上来,连光都给遮蔽了,满眼被阴影笼罩。

即使到了这一刻,他依旧认为这是一场噩梦。

所以,他现在能做的,不是想象一会儿被那些怪物生吞活剥的生不如死,而是简单地闭上眼睛,仅此而已,因为再次睁眼时,肯定又都恢复如初,他还躺在那间廉价老旧的公寓里,醒来后又得为了三餐温饱,在偌大的城市里努力奋斗。

眼皮越来越重,逐渐逐渐地阖上。

怪物们黑压压地一盖而下,逐渐将属于他的周遭空气挤压得荡然无存。

当它们的肢肢爪爪即将碰触到他的皮肉时,只听见嘭地一声,一股看不见的张力在他的周身形成了一道气层将怪物们震得四飞五散。

最前方的怪物全部都变成了炭烧的肉块,四散在角落里,冒着烟,发出难闻恶臭,而被余波波及的绝大多数怪物都受了不同程度的重伤。

怪物没有意识,只是本能地畏惧着这道外力的主人,当察觉到彼此的力量悬殊后,全部选择了撤离。

而有些怪物临走时,还不忘叼走同伴的肉块,以备做一会儿回去之后的食物。

热风过境,怪物不见,而石磊身边突然多出个人影,仿若被风悄然带临,无声无息地出现。

军绿人冷眼俯视了一会儿地上已经昏迷不醒的石磊,然后凭空取出一块蕴含了无穷暗黑地斗篷,抖开,盖下,将石磊从头到脚包裹进斗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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