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珑)
三日后,我将全部的书册背完。我跪坐在我师父前面,说道:“师父,我背完了。”
“珑儿真想离开竹林?”
“是,师父。”我真的好想去外面看看。天下如此之大,我不能一直呆在这个被竹子困住的竹屋。
师父看着他手中的书简说道:“后日。”
我看他都有点儿不高兴了,我再说也不好什么。
这天晚上,竹林传来的‘沙沙’尤其大。我在梦里想着,看吧!让你把竹子种的那么密。
我是被阿忱摇起来的,“阿忱,你吵我干什么?你不知晓男女授受不亲吗?”
他向我比划手势,我一个也没看懂。他一脸焦急,我忽然看到她背后有个蒙面黑衣人。“你后面!”阿忱回头,同时一剑刺向那人。我被他拎了起来,不过我顺手拿上外衣。他一只手拿着我,另一只手与闯进来的歹人搏杀。不到五招,那人就死了。
我们走到门外,就见到师父握着一把长剑正与八个人厮杀。那八个人武功了得,但与师父相拼得不到任何优势。八个人顷刻间到了三个,师父的白衣上仍没有一丝血迹。阿忱站在我旁边,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八个歹人全部倒下。师父看向我们,责怪到阿忱:“你怎么让珑儿没穿鞋就出来了?”
阿忱低头。师父又道:“珑儿,去换衣服。我们即可出竹林。”闻言,我抱着衣服进房间,关上门就开始换了。
待我走出房间,师父正与阿忱说话。我走向他们,师父说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吧。”师父搂住我的腰,一跃而起。带着我在竹林中飞,阿忱紧随其后。
师父这样搂着我,是不合礼法的。书上说男女有别,我不禁红了脸。
师父以为我是害怕,还安慰道:“珑儿,别怕。你不会掉下去的。”我点了点头,脸确实更红了。
我在师父的怀里,微微仰起头。师父的下巴真尖,我摸了摸他的下巴颏儿,有小胡子。师父蹙眉,伸出手弹了我的额头。我只好收手,不到一刻钟。我们便穿越了竹林,到达陆地了。我一个没站稳差点儿倒了下来,还好师父扶了我一把。
此时,天亮了。
“师父,我们现在往哪儿去?”我问道。
师父向前走说道:“临淄。”
“临淄是何地?”
“齐国国都。”
“为何去那儿?”
师父走在我前面说道:“我前几日已经飞鸽传书与你父亲,告诉她要回家。他派人在临淄迎接。”
“好啊,反正珑儿与家人多年未见,也想看看他们。”自从我跌下竹子,我也想不起家人的样貌。
师父走在我前面闻言,转身停止脚步。我撞到了他胸口,他问道:“你不是说兄长一事,让你无颜再见父母。所以一直不想见他们吗?”我仰着头,看着他说道:“兄长一家遇难,珑儿虽然十分难过。但不能因为珑儿是唯一的幸存者,而责怪珑儿。要怪就怪歹人!如果父母因此责怪珑儿,那不见也罢。”
“即墨大夫得知你还在世的消息是,十分高兴。你不用担心他们会责怪你。”
我高兴道:“那师父我们快快走吧。”
师父,我,还有阿忱踏入了去往齐国的路。师父让我穿男装,方便骑马。
我们从魏国大梁到齐国临淄,路途极其遥远。幸好一路上有很多师父的朋友热情相助。师父的朋友大多是老者,我不明白为何看起来年岁二十的师父为何故人多是老人。我问了他,他也只是笑而不言。
师父的朋友虽然总想留我们小住,但我们急着赶路只留下马匹与钱财。大多钱财也被花在救助沿途的百姓。各诸侯国间常年打仗,最受伤害的是边境的百姓了。我们途径赵国边境时,犹为明显。
我们沿途欣赏自然风光,也是无限快乐。师父还给我讲各种药理,我的师父年纪不大怎么什么都会啊。
我在竹屋住了六月,在路上又花了两月。快到临淄已经是来年季春了。
临淄郭内与大梁差别很大。大梁的街上多得是巡查的士兵,而临淄上少有穿着军衣的齐兵。街上更是一片安详之景,这儿还看得到来自各国的商贾。大道上虽多来来往往的马车,但却十分有序。
我不禁问道:“不知道即墨是否也如临淄一般繁华。”师父的坐骑与我并行,他说道:“即墨大夫是齐国良臣,即墨也是齐国的第二大的城了。”
我看着他问道:“师父,可知道父亲派来的人在哪儿接我们?”
“在驿馆。”
待师父无需问路,便直接待我到了驿馆门口。我不禁感叹:“师父一定走过很多地方,怎么哪里的路都认识。”他笑而不言。
到了驿馆,我们见到了即墨来的人。
“先生,何时启程?”
“即刻启程。”
我率先上马车,撩开窗帘正要向师父告辞。只见阿忱穿着女子的衣装走出来,我被惊住了。她无视我惊讶的眼神自己走上马车。到了我的面前,我感叹:“阿忱,原来你是女子!”
想来也是,阿忱是没有说过他是女子。
我们是踩着夕阳到达即墨城的。
我们走到住宅区,师父在一个大门前停下。“就是这儿了。”
我看那门口挂着的牌匾上写的是齐国文字。自从我失忆以后,魏国文字都是前几月师父教的,齐国文字更是认不得的。师父前去叩门,不一会儿,就从府里出来一大群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一个四十岁左右,容光焕发身穿黑色衣袍的男人对师父说道:“先生,别来无恙。”
师父将我拉到前面,说道:“这正是大人三女,我更名珑字。”
我对他们笑了笑。中年男子说:“‘珑’字甚好。”这时,一个妇人冲上前来。紧紧握住我的双手,说道:“文儿,你可是回来了!”她转而立马抱住我,我有些呆滞。
“夫人!注意礼数。”
这妇人像是没有听到似的依旧抱着我,还是一个女子上前将她拉开。
中年男子说道:“有什么话我们进去说罢。”我与师父走到前面,我内心十分忐忑。
到了内殿,众人入席。阿忱站在我身后。
师父解释道:“妫珑前几月从高台上坠落,忘记了所有事情。不过,大多事情我都告知了她。”
那妇人闻言,面露伤感说道:“我的文儿,自小就受苦。”中年男子看了她一眼。师父向我说道:“妫珑,这二位便是你的双亲。”
我离开坐席,前去行礼。叩拜道:“父亲,母亲。”母亲想起身拉我,我却见父亲将她的手按下。他们应了一声,我随即也回席位了。没过一会儿,师父便与我父亲去书房谈事。
我被母亲唤道她身侧坐,“文儿,你还记得我是谁吗?”一个十三四岁俏丽的女子对我说道,头上戴着寻常女子不曾有金饰,衣裳的色彩也为艳丽。我对那女子没有一点儿熟悉感,我看向母亲。
母亲问道:“文儿,可还记得他们?”她扫过一眼下面的人。我摇了摇头,她安慰道:“无妨,母亲为你介绍。”
她指着右侧第一席位上的一男一女,说道:“这是你的二哥,二嫂。”
我见那女子端庄柔顺,那男子意气风发。一听母亲介绍,便称呼道:“二哥,二嫂。”
“妹妹不用多礼。”
她接着第二席位上的一个男子说道:“那是你三哥。”
“三哥。”三哥看起来年纪与我相仿,倒是没有什么太多规矩。他‘嘿嘿’对我一笑,应道:“三妹好。”
母亲又指着左侧第二席,说道:“那是你姑母,你姑母得知你回来了,特地从夷维赶来看你。”听闻我当日正是与兄长前往姑母家探亲才在途中遇上歹人的,母亲说及姑母时也难怪眉毛一挑。
我看姑母也是个端庄之人,我唤道:“谢姑母看望。”姑母应了一声。姑母头戴金钗,想来也是富贵之人。
母亲又指着姑母旁侧的女子说道:“接着是你大姊,朱妫。”刚才在外面拉着母亲的就是大姊。
“大姊。”“诶。”
母亲又看着大姊身侧的一个男子说道:“那是你姑母之子,二表哥。”
“你二表哥身边的便是你姑母之女,朱姬表妹。”
那俏丽女子原来是我的表妹,她失望道:“儿时常与文儿玩的,现在怎么不记得我了。”我无奈道:“我得了失忆之症,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姑母说道:“这孩子多年未见,从一个小丫头变得如此貌美且又端庄优雅。夫人应该感到欣慰才是。”母亲点了点头,又看着我说道:“文儿,你可知母亲日夜思念你。”
“让母亲担心了。”
“你与你兄长一家失踪多年,我早就有面对哀事的心里准备。几个月前,你父亲告诉我你尚在人世。还被魏先生收为徒弟,我就一直盼望着你回家。”
大姊朱妫说道:“这魏先生也真是,不早早告诉我们。过了那么多年才说。”
姑母一挑眉说道:“魏先生照养文儿几载,我们应该心怀感激才是,怎可有怨怼!”
大姊争着说道:“虽是魏先生救了小妹,可是这不通信来即墨。可让我母亲在家中日日思念!这怎么说得过去。”
母亲见气氛不对,说道:“现在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三哥问道我:“魏先生学富五车,又精通。妹妹跟着魏先生学艺五载,可会了什么大本事?”
我说道:“以前或许是学到了些。”我想到师父说我是从高竹子上摔下来的,那么我一定会了上竹子的本事。所以我如此说道。
“但是半年前,我摔了一跤。便都忘了。”
大二说道:“魏先生对田氏有大恩,文儿既是魏先生的徒弟,以后便要好好对待先生。”从他们对我师父的恭敬态度我便看得出来,只是我想自我有了记忆一来,一直都是师父在帮我。我好像很少为师父做什么。
我口头上说道:“珑儿明白。”
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母亲才意识到我困了。拉着我去她为我布置的院子,到了院子外面。我便看到院子里种着两颗树,树枝上还开着多多小花。“母亲,这花很是芬芳。”
她说道:“这是梅花,先生说你喜欢梅花,才特意命人种下的。”
“我怎么不知我喜欢这花。”我疑惑道。又豁然开朗,解释道:“许是我忘了吧。”
见我们来了,下人也从里面出来。他们齐声说道:“见过夫人,三小姐。”
我说道:“以后这院子的杂物就有劳你们处理了。”说完,母亲与我走进寝屋。
我问道:“怎么不见二姊?”母亲笑了一下,说道:“你二姊嫁给了三公子轸为妻,如今随着三公子前往麦丘视察,也不在临淄。所以不能赶回来。不过使人带了礼物来,过会儿我遣人给你送来。”
我点点头,母亲又说道:“这到底也是一门好亲事,公子轸去任上都带着你二姊,便足见对你二姊之爱护。”
我又点了点头,出了竹屋我才见到这世道男尊女卑。一个男子能娶几个女子,所以又怎会钟情于一人。男子外出带上妻子的现象基本没有。我这未谋面的二姊也是个幸福的女子。
我与母亲在坐于茵席,她拿起案桌上的一个布老虎说道:“文儿,你可还记得这个?”“不记得。”
她看着布老虎说道:“这是你儿时最喜欢的玩偶。”
我看着即墨夫人,她岁数三十五上下,看起来十分年起与能干,但是母亲的面容我是一点儿也记不起来了。
“母亲,女儿记不起来了。”
“记不清也无碍,你师父对你的失忆之症是如何说的?”
我如实说道:“师父说他救下我时,我看到了兄长一家在我眼前去世。所以一直闷闷不乐,难以释怀。忘了倒也好。”
母亲闻言也没有在问失忆之症,她靠近我低声问道:“魏先生虽然年轻,但是天赋异禀。在面相与占卜有很大的造诣。他是我们田氏一族的恩人,所以我们一直对他礼遇有加。先生有说是让你留在田家吗?”
我说道:“师父说让孩儿以后同双亲一起生活。”
母亲拉着我的手,高兴地说道:“极好,我还担心若你师父留你,传授你相面与占卜之术。现在,文儿能留下是再好也不过了。”
“母亲,以后还是叫我珑儿吧。孩儿听的习惯些。”我是真的对文儿这个名字没有一点印象。反倒是如师父一样称我为珑儿,我倒是喜欢些。
母亲说道:“就算魏先生另为你取了一个名。但文儿这个名,是你一出生你父亲取的哪能说改就改。先生也不会因为一个名字而不悦的。”
我心中一叹,主要是我自己听‘文儿’不悦。好像叫的不是我,是另一个人。但初次与父母相见,还是不要因为这个名字与母亲闹得不愉快。我顺应道:“就随母亲的吧。”
“母亲现在也不扰你了,文儿歇息吧。晚上府里办了晚宴,母亲到时再来叫你。”
“嗯。”
见母亲关上了门。我起身走往内饰,掀开帘子,准备在卧榻上小憩。这几天在齐国境内,一直在赶路。我都要累死了。预料之中的倒头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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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苏:嬴珑远离了政治势力,回到了‘新家’。即墨夫人失子女的伤痛,也得以安慰。一切都在好转,但是命中女主相的嬴珑会在这个新家幸福多久?
小历:嬴珑没了赵王宫的记忆,还是个聪慧的单纯的女子。没有对魏缭的话有任何质疑,就算是对着一群一点儿熟悉感也没有的‘家人’。
新野:失忆真可怕,不小心就认错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