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私下笼络处于中立的大臣。不少人都有拥立子嘉之心。
但是我们缺兵力,朝中的将军要不支持郭开,要不支持春平君。若是自己重新建立一支军队,不仅需要许多钱财,而且还要考虑担上谋反的罪名。
近午时,我去找许大夫。
我身着男装,除了许大夫知道我是公主以外。其他人都不知晓。我跪坐于席位上,许大夫屏退了下人。
我先问道:“大人可对有了好拉拢的将军人选?”没有兵权一直都是我们的一个难题。
他说道:“老臣无可奈何啊!”
“嬴珑可是有一计。”
许大夫谦恭地问道:“不知公主有什么好对策?”
我说道:“借他国之兵。”许大夫质疑道:“国家内政不好与外人插手,只怕最后请神容易送神难。”
“诶,秦宣太后借义渠之力平反公子之乱,晋文公靠秦国救助得意返回晋国。可这两人无不得到巨大好处。他国借了兵给我们,我们尽管分他些土地就得了。得到大王之位后,在将土地夺回来就是。现在诸侯纷争,土地也不是在几国之间换来换去嘛。”
许大夫点头,道:“那公主可有觉得合适的国家吗?”
我说道:“嬴珑觉得燕国可行,自孝成王以来,赵国得了燕国很多土地。若是我们承诺在公子嘉即位之后,将那些土地归于燕国,又赐予他们三百里土地。而且公子嘉生母也是燕国嫡公主,燕王喜的长女。燕国会支持的。嬴珑既然敢请他们来,自然也有法子送他们走。”
“但是燕国弱小,恐怕是不能撼动赵王之位。而秦国国力强盛,各诸侯国加起来都难以抗秦。若是我们借用秦国之力,岂不是更好?”
我闻言心中感叹许大夫是忠臣,是良臣,但却不是贤臣,不是谋臣。
“秦王岂会容我们接他们的势力,难保他们会趁机亡赵。而燕国不同,正是因为他们势小所以才不敢有亡赵之心。虽然燕国先在不能撼动,但若是秦攻赵,燕国在赵国后院放火。这情形就不一样了。”
“公主的意思是秦会攻赵。”
我淡淡说道:“韩非子所说的‘拔邯郸,管山东河间,引军而去,西攻修武,逾华,绛代,上党’,确实是个好计策。”
连弱小的韩国都有此等人才,赵国的土地是韩国的五六倍,但是确找不到这样的人才。
“看来秦军现在正在为攻赵作准备啊。”
而后,许大夫私下遣人向燕国相国将渠送礼。将渠不禁收下了礼,好传话道‘愿与大夫谋’。这事对燕国来说可是有极大的好处的,将渠不可能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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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五,夜。我躺在床榻上听见了动静,有人从屋檐跳下,悄悄走进了我的房间。我背着来人,但手上抓紧了枕下的利刀。这会是谁派来的,只有许大夫一等知道我的身份。难不成他们反悔了不成。待那脚步声传到我的床榻前,我跳起身。立即将手中的匕首刺去,却在离那人三寸之处停下。
我感到意外地问道:“阿忱?”阿忱身着一身男装,脸上有些憔悴。
阿忱立即跪下。我扔下匕首,双手扶起她高兴的说道:“阿忱,你怎么来了?”
她站起身,一脸的愧疚。我想起她是如何一直瞒着我的,甚至到了泰山还瞒着我。脸上就没有笑意了,我放下搭在她双肩的手。我站在床榻上,所以比阿忱高了一尺。我问道:“是魏缭,救得你?”
她点了点头。
“又是魏缭派你来的?”
她摇了摇头。
“那你此行的目的是什么。”
她‘呃’了半天,我不懂。
我不耐烦地打断道:“不管你是干什么的,现在马上走。”她站在原地,低下了头。我问道:“你想留下?”
“呃。”
“你可怪我没有救你,独自逃了?”“呃呃。”
我继续说道:“你是魏缭的人,我不能放心的留你。若是你承诺以后不私下与魏缭联络,若有一日,我叫你杀了魏缭,你也愿意的话。我就留你下来。”
我并非要魏缭的性命,只是阿忱表示若要跟着我就必需要抛弃旧主。
阿忱看着我,好像我给她提了天大的要求一样。我脸上显现不悦,侧头看向轩窗。“你若是做不到就离开吧!”
阿忱拉着我寝衣衣角,点了点头。我说道:“既然如此,你便留下来吧。夜色已深,我继续睡了,你便退下吧。”
第二日,我出门见到阿忱抱着剑依靠着门框,我说道:“阿忱,你还是穿女装吧。”还是与从前一样,我走到哪儿,阿忱就跟着哪儿。不日,许府上下便知道门客田玉先生有一位武艺高强的女护卫。
到了六月,秦国还没有出兵。这让我有些意外。但转念想到秦人征战多年也需要休养,或许秦王还在考虑韩非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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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五,我突然有了闲心,想要去城外踏青。
我身穿男子的衣袍走进马车,阿忱随后。阿忱关上了车门,我换上女子的衣裙,又梳好一个女子的发髻。我已经十五了,所以梳了一个及笄女子的发髻,又戴上一个环着白纱的斗笠。
马车开到城外,我缓缓走下马车。那个中年车夫见我女子的装扮便是一惊,我不以为意地说道:“你在此处等着,我们要在四处走走。”
“是。”
我和阿忱便一前一后走在树林里。醉心于山水之乐,心胸倒是宽阔了不少。我与阿忱走了百步,离马车甚远,都看不到马车。我摘下斗笠,拿在手上。
眼前的树木甚高,没有余枝。我听到远处有打斗声,我说道:“阿忱,我们前去看看。”
阿忱一点头,手中还握紧了佩剑。我们快行百余,才看到两伙人的厮杀地。
道上有两辆马车,十几个穿着葛衣拿着长刀面显凶相的男子正在攻打五个男子。刀剑相撞的‘铿锵’一直没停过。反看那五个穿着不一的男子,两个看着寻常男仆的穿着应是侍从。另外三个人一身锦袍,身份应高贵些。其中一个衣衫上绣的是红色兽纹,此人身份最为高贵。不过,那人一直背对我我,我看不清样貌。之见到另外两个衣裳绣着窃曲纹的男子面容俊朗。
打斗在持续,五个人对十几个人没有落下下风。看那五个男子剑法极妙,身手矫捷。
我看着地上已经到了十三四个葛衣男子,而那伙被袭击的人没有一个倒下的。尽管如此,看地上倒下的人,便知道打斗持续了很久。就算他们那么能打,但精力也被耗得不多了。
我戴上环着长纱的斗笠,又从地上捡起一把剑,加入战斗。一去便解去一个男子被三人围攻的局面,我出其不意地将剑刺入一个黑衣人身体。又将剑拔出脸上被溅起几滴血。我不怕杀人,我杀的是歹人,我也不会觉得有悔意。
但我还是一愣,那男子对我一笑,“多谢姑娘相救!”我立马反应过来,将剑拔出。继续与歹人厮杀。后来我才知道这个笑容有些顽劣的男子叫做丁腾。
我是没有帮上大忙,倒是武艺高强的阿忱,未及片刻便解决了四五个穿葛衣的歹人。
一刻钟刚过,所有葛衣人都倒下了。明明五个人都很疲劳,但是只有身穿虎纹衣袍的那个男子会轻喘着粗气。
几个男子收剑,我将剑扔下。一个我未看清面貌的男子先行上了马车,我只看到他背面,身高将要九尺。那兽纹普通人许是不认识,但是我知道那是麒麟兽纹。其余的人站在原地,像是要应付我。
那个方才喘气的男子说道:“在下丁腾,多谢两位姑娘出手相助。在下只见过女子舞剑,这也是头回见女子使剑打斗的。在下佩服。”
丁氏非显贵之族,我如此想到。
另一个男子说道:“男子打斗可是精彩?二位姑娘在树后看了那么久,才出手相助。”这嘲讽的话一出,倒是让丁腾有些不好意思了。阿忱还正握着剑,我看她大有给那人两刀的趋势。拉住她衣袂,然后说道:“敢问公子姓名?”
丁腾说道:“这是杨端和。”
我闻言一惊,悼襄王十一年,王翦,桓齮,杨端和攻邺城,取九城。我透过白纱看那人高八尺,与丁腾皮肤皎白不同,他是麦色肤色。而且他眉宇间有些戾气,看来是久经沙场。
杨端和看了丁腾一眼,眼神里是对丁腾告知其身份的不满。杨端和面露厉色地看向我,
我装作未知其名,说道:“杨公子对付几个歹人,若不要我们两个女子出手。就应付不来吗?小女子助人,从不需要别人答谢。但是帮了人之后,还被嘲讽的也是初次。”
杨端和是秦国名将自然不会心胸狭隘,他知道自己的言行有失。所以抱歉地说道:“是在下失言,还请小姐恕罪。”
我一脸认真的说道:“小女子不是小气之人,老伯不用在意。”丁腾一听‘老伯’二字,哈哈的笑出了声。杨端和无奈地摇了摇头,并未说什么。
我又说道:“小女子走了许久了,马夫在前面等着。就此别过。”丁腾问道:“敢问小姐姓名?”
我顽皮道:“若以后有机会再见,就以后说吧。”丁腾一点头。
我携着阿忱往来时的方向走去,回到原来的地方。马夫不见了,马车也不见了。我见我的斗笠上染上了血,也就只好扔了。抛头露面比让别人误认为杀人犯被报官府的好。
见马车走了,阿忱气恼地‘呃呃呃’乱叫。
我明白她的意思,说道:“许大夫平日给文臣武将送那么多礼,许府没有马车。这马车是管家在西市随便叫的,我们找谁去!”
“唉,天色虽然不早了。我们走两个时辰,应该还是可以戌时前走回邯郸的。”
说完,我便开始思索为何秦国将军会不经上报便来到赵国,他们有何目的?那个穿着麒麟兽纹的男子地位尊贵会是谁?我猜此人一定会是秦国王室,秦王才二十多岁,所以不会是秦王公子。此人还能与杨端和有交,我猜他会是秦王的兄弟。这次来赵国,也是为刺探军情。
我们走了百余步,后面传来马蹄声。我回顾,想着还可以顺路搭上一段。我看到那赶马的马夫,不就是刚才所遇到的人的侍从吗?如此武艺高强的男子竟然做的是马夫的活儿。这也是大才小用了吧。
我拦住路中间,护卫‘喻’的一声将马车停下。护卫见我结巴的问道:“姑娘,姑娘栏我作何?”
“抱歉,实在是事出有因。”车帘子马上便被掀开了,露脸的是丁腾。我猜他是凭借我的声音听出来的,“姑娘,我们又见面了。”我这时没戴斗笠,显现了我的样貌。这让他一怔。
我自顾自地说道:“小女子要去邯郸,马夫带着马车一同跑了。公子是否同道,可愿搭我们一程?”丁腾还是呆着看着我。
我又问道:“可行?”丁腾这才反应过来说道:“反正我们顺路。”杨端和从车上走下来,前往后面的那辆马车。丁腾唤我上去,我和阿忱上马车。
马车继续前进。
丁腾问道:“小姐,可以告知腾姓名了吗?”我说道:“赢珑。”我又介绍阿忱,“这是我侍女卫忱。”
丁腾说道:“卫忱。”我点点头,但是并没有解释。丁腾问道阿忱:“姑娘武艺高强,不知姑娘师从何人?”
我对丁腾说道:“阿忱无法说话,公子有话问我便是。阿忱的武艺是一位隐士高人传授的,至于此人是谁。就不方便告诉公子了。”
“无妨。”
丁腾问我祖籍,我说是在赵国晋阳1。他又问道为何来到邯郸,我说是父母兄长皆亡故,所以寄居义父府中。
丁腾一路上一直问东问西,我能答得就答。
过了邯郸城门,我心想不能然他们知道我的住处。便说道:“我就在这儿下车吧。”丁腾对外说道:“停车。”马车停了,我又说道:“谢谢公子。”
正要下车时,丁腾问道:“赢珑小姐不戴斗笠吗?”
我说道:“斗笠上染上了血,就不戴了。”丁腾递给我一面纱,说道:“小姐是花容月色,有人难免会起觊觎之心。这个,小姐还是戴上吧。”
我将白纱戴上,说道:“多谢。”
然后就和阿忱下车了,就算带了面纱,但还是受很多人眼光的打量。我绕到许府的院墙,不能穿着女装走进许府啊。阿忱一跃就跳到围墙上,然后我一跳。阿忱拉住我,然后将我啦了上去。我们再一同从围墙上跳下。
半个时辰就到了许府,所以天色都没有暗下。
我走到许大夫书房告知其遇到杨端和一事。我说了整个事情的经过,许大夫说道:“丁腾本是一介草民,但因才能得到秦王赏识,现在虽是郎官,但以后也会大有作为。”
我闻言嘲讽道:“一个郎官的名气都传到邯郸来了,此人是有点才。若是在赵国,怕是再有才能,也不能入大王的眼。”
许大夫闻言不知道如何应答,而后转移话题。问道:“还有一个男子是谁?”
我说道:“我估计是秦王的那个族亲。”许大夫问道:“那人会不会就是秦王?”我说道:“秦王怎么会只带了几个人来到赵国,不担心自己的安危?”
“公主所言极是。”
我和许大夫都认为杨端和一众来赵国是打探情报。而那个麒麟衣袍的男子暂且被我认为是秦王叔叔辈的族亲。
①晋阳,赵国旧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