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子,你且待在这里,我马上回来。”宋诗懿琼鼻一嗔,莲步款款,走进了宏伟高大的雪白宫殿,那里有妖狐一族最德高望重的大祭司在等她。
“诶。”小疯子傻傻地看着宋诗懿的背影,愣了神,心里嘀咕,好漂亮的眼睛啊,想着,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半天没有缓过神。
整个宫殿如雪染般华丽,而尽头的一汪浅潭前,坐着一个老人,老人的六条白尾随意地放着雪白的羽毛软被之中,宋诗懿远远地跪下,朝着老人的背影,低声道。
“大祭司。”
“诗懿,过来吧。”老人轻声地说道,仍痴痴地望着浅潭。
宋诗懿恭敬地站在老人的旁侧,微微地低下头,不敢直视。
老人没有再说话,也没有转过头,像是在发呆。
宋诗懿偷偷地转动眼珠,悄悄地观察面前的这个看似普通的老人。
就凭大祭司这个称号,也不敢让人用普通来形容,但在宋诗懿的眼里,这个老人,望向浅潭的那一刻,确实是一个没有什么不同的老人,她的发丝很长,却都白了,他的皮肤极好,但也无法掩盖岁月的流逝。
“大多数时间,这个池子很安静,只是映出心中的执念,或者是金钱,或者是权利,也可能是一个人。”大祭司平静地说道,然后转过头,看着宋诗懿,“也有例外的时候,比如预言你的出现,和狐族的灾难。”
宋诗懿心中一紧,紧张地看着大祭司,不知该怎么办。
大祭司回过头,又痴痴地望着浅潭,自顾自说着,“每次九尾妖狐出现的时候,都是妖界大乱的时候,有人说是她带来了灾难,也有人说她的出现是为了抵抗灾难。”
大祭司缓缓站了起来,眼里难掩的疏离让她显得有些遥远,雪白的华袍又让人觉得高不可攀。
“但那都是别人的看法。”大祭司走到宋诗懿面前,给了她难以承受的压力,“对我们狐族而言,九尾妖狐是崛起的希望,更是我们的信仰,我们现在的一切都是一开始那只伟大的九尾妖狐给的,没有理由不保护她的后人。”
“大祭司……其实,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但我应该和九尾妖狐没有什么血缘关系。”宋诗懿紧张地说,虽然对方很显然把她当做很重要的人,但是她实在不愿意因为误会而得到错误的关怀。
“傻孩子,九尾妖狐间的传承并不是血缘传递,而是意志的认可,你的九条尾巴是最好的证明。”大祭司和蔼地笑道。
“大祭司,你刚刚说预言了灾难,那是什么呀。”宋诗懿问道。
“呵呵,狐族没落了太久了,很多人把我们当做待宰的羔羊。”大祭司温柔地摸了摸宋诗懿的短发,怜爱地看着她。
“诗懿,你且暂去清池旁的纱帐避一避。”
“是,大祭司。”
宋诗懿虽然不知为何,但还是听话地照做,潜意识里莫名地信任这个和蔼的长辈。
一阵温和的波动以大祭司为圆心向四周扩散。
一阵急促的脚步响起。
门口的卫兵没能阻拦这个脚步半秒。
能在族中最重要的禁地来去自如,只有两个人。
“老师!我不同意!”
“小妖,说了多少次了,你已经是一族之长了,举止要稳重。”大祭司宠溺地看着来人,略有些苛责地说道。
“我不管嘛不管嘛,反正这里只有老师你。”来人毫不客气地抱着大祭司的手,来回蹭着,撒娇地说道。
“哎,你这孩子。”大祭司也无可奈何。
以狡猾妖媚立足于这片妖界的最有权势的几个女人之一,此刻像个小姑娘一样任性地调皮。
“这些年,辛苦你了。”大祭司握住她的手,略有些歉意地说道。
“嘁,这是妖妖应该做的。”少女娇憨般吃吃地笑道。
“小妖,你知道九尾妖狐对我们妖族意味着什么”大祭司正色道。
“老师,我们斗不过王座的。”少女把头埋在大祭司的怀里,有些委屈地说道。
“总有些事情,是不得不做的。”老人叹了口气,有些疲惫。
“哪怕搭上老师和我苦苦支撑的整儿狐族?”少女红着眼眶,可怜兮兮地望着大祭司。
大祭司抬起头,望向眼前的浅潭,没有回答。
沉默大多数是没有答案,但有时候是因为答案太过残忍,而又显而易见。
少女收起少女的模样,变回那个妖媚强势的女人。
婀娜的身姿被浅黄的烛灯拉长,慢不下她脚步分毫。
她毕竟还是那个是个杀伐果断,手腕血腥的女人。
“那个所谓的圣女,哪怕真的是九尾妖狐,也别想企图我会为了她付出什么。”
开什么玩笑,狐族式微,沦为奴隶的时候,她在哪里?那些普通的狐族少女,卑贱地在肮脏的地下室里求饶的时候,她在哪里?现在顶着所谓的荣光出现,要让整个狐族为她赴死,怎么可能!
“绝对不会……绝对不会,让我和老师一生的心血,因为这所谓的圣女,毁了整个狐族!”
……
“出来吧。”大祭司有些无力地说道。
“大祭司……”宋诗懿忐忑地走过来,刚刚妖族的族长说的话她都听到了。
“你放心,狐族绝对不会辜负九尾妖狐一脉。”大祭司淡淡地说道,但没有人会怀疑她话里所蕴含的决心。
“不是的……我……我的意思是,其实……你们实在没有必要和下沙王座作对,大不了我和小疯子现在就走,他总不会再针对你们。”宋诗懿局促地说道,小脸都涨的通红。
“傻孩子。”大祭司慈祥地笑着把宋诗懿揽入怀中。
“如果事情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大祭司叹了口气。
……
寂静的天弃山脉无人问津,结界断绝内外的联系,这是一个只有进,没有出的地方。
从来没有人出来过,自然也就没人知道里面发生着什么,偶有一些孤本隐晦地提到里面居住着一些被流放诅咒的种族,永生永世不得离开,却也无从考证。
天弃山脉内部的宁静被冒失的二人组打破,一大一小的惨叫声经久不息。
“师兄,我们这是死了么?”袁尘躺在松软的土地上,疲倦地问道。
太阳的光线被无数参天大树的枝丫切碎后撒在他的身上,发丝有些凌乱。
“师弟,大难不死,定有后福啊!”许山高惊喜地说道。
“后福……”袁尘喃喃地念到,眼帘沉重,意识昏沉。
“师弟,师弟!”
“阿飞,是个人,活人!”一个粗重的声音吼道。
真是个傻里傻气的人,袁尘想到,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
“要我说,还是应该禀报寨主。”
“干嘛非要告诉寨主,寨主肯定会杀了他!”
“这种危险份子本来就应该杜绝,又是一个一百年,这个节骨眼出现的,会是什么好东西?”
“不管,反正我不让,你看他长得这么弱不禁风,肯定不会有什么威胁的。大志,你说呢。”
“嘿嘿,我都听阿宁的。”
“阿宁,你不要太任性!大志,你这个傻大个,就知道听阿宁的!”
“嘿嘿”
“反正,你要是敢告诉我爹,我就和你绝交!”
“哼!”
一个少年气愤地走了出去。
就知道耍你的小姐脾气!就知道这么想当然地任性!少年生气地想道。
“嘿嘿,我去找阿飞,虽然他嘴上不服输,但其实还是很想着阿宁的。”一个高大壮实的少年也走了出去,气喘吁吁地追刚刚出门的少年去了。
而阿宁则静静地坐了下来,呆呆地看着这个昏迷的男孩,他的睫毛有些细长,显得太过秀气,面容也是虚弱的惨白。
怎么会有这么白的男孩子呢,阿宁就这样托着下巴,鼓着腮帮,想着。
天弃山脉很大,但这些人占据的地方却非常少,离这里不算太远的地方,有着一个略显高大的房子,那是寨主和九个队长议事的地方。
“寨主,我们一队和二队巡逻的北边这几日发现了三处痕迹,遭遇作战一次,没有伤亡。”
“我们三四队也发现了诸多痕迹,遭遇两次,有一个新队员轻伤。”
……
听着手下各个队长的汇报,坐在桌子尽头的中年男人缓缓地说道:“毫无疑问,又一个百年开始了……那些东西,终于又要来了。”
在座的所有人都面色沉重,无比凝重。
……
当其他八个队长走了后,九队的队长留了下来。
“小九,你怎么看。”中年男子微蜷地坐在椅子上,没有了刚刚睥睨天下的气势,语气也没有了方才的信心与坚定。
“寨主,我们一定可以度过这次难关的。”一个眉目冷酷的青年说道。
“你知道我不想听废话。”寨主不耐烦地说道。
青年沉默了片刻,说道:“应该不用再担心下一个百年了。”
中年男人沉默,天弃一脉的传承断绝得干干净净,旧时遗留下来的东西也终归是消耗完了,等待他们的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