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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晚宴风云

日头斜斜地沉下去,三月二十日的晚上如期而至。白冷裳提早了两个小时准备晚宴。

“暨南大学图书馆天影阁阁主已就位,请宫木阁下指示。天影三月二十日电。”

“清昌弟子青樱已完成宫木阁下指定任务,一切按计划进行,请指示。青樱电。”

“特高课受邀人员已于五点二十分全部出发,特高课已空,请指示。罂粟电。”

几乎在同一时间捷报频传,白冷裳将它们折好放在烟缸内,打火机朝烟缸里一丢,顿时窜起了一股不小的火焰。白冷裳饶有兴致地看着它们焚烧殆尽,随后微微提高了点声音道:“青樱回来了吗?”这句话不过是让游隼给青樱打个电话问问,她若回来,难道还能不过来见自己。外面安静了一会儿,接着游隼高声答话:“青樱说了,五分钟之内肯定到。”

白冷裳坐到沙发上,继续背稿子。虽然已经烂熟于心,但是她知道任何一点点破绽都会被南田洋子悉数听入耳中。再像也只是像罢了,她不是中国人就不是,永远不会是。

“对不起,白主任,属下来迟了。”青樱猛地推开门走了进来,白冷裳条件反射似的低头看表。“还好,就三秒。”白冷裳充满讥讽地看了她一眼,青樱自知理亏,低下头去。

“好了,你让我久等没有关系,让南田课长久等可就不好了。”白冷裳看着烟缸里将要熄灭的火苗,将手中的稿子扔进去,火苗就像一个躺着的大汉挨了一鞭,猛地跳了起来。

“走吧。”白冷裳轻浅地说了一句。她先走了出去,游隼疾步跟上,青樱等她们走出几步远,才也跟了上去。等级制度森严,游隼的地位高于青樱,那她只能永远低人一等。

路上,三个人几乎没有说过什么话,各自想着各自的心思,只有目光集中在远方。

谷中云子就在大厅门口。看见白冷裳过来,她深鞠一躬,然后用既不太夸张、又能够让屋内人听见的声音说道:“白主任,您来了。”霎那间,大厅里窃窃私语的声音就荡然无存,显然是南田洋子和他们说过了的。白冷裳稍微停了停脚步,昂起头,款步走入。

白冷裳在前,游隼在她身后一步之遥,青樱在游隼身后一步之遥。所有的礼仪规格就像在人前那样完美。没有掌声,没有客套,开门见山直入主题,这是白冷裳的演讲风格。

她的计划还是那么巧妙而又明晰,每个日本人都在心里将它翻译成日文,记录在笔记本上。可以说,这比南田洋子上台讲话的效果都好。只有南田洋子没有做笔记,一直都抬眼看着白冷裳似乎无处话凄凉的眼眸。偶尔与白冷裳的目光相遇,白冷裳心中就是一颤。

演讲结束,就是特高课的人自由用餐的时间了。来人并不多,三十几个,白冷裳按照日本人的习惯,以茶几和小沙发的形式宴请,别具一格,虽然没有完全恢复到日本人席地而坐的形式,但在日本人眼里,白冷裳已经做的非常细致和用心了——确实如此。

白冷裳下去敬酒,和每个人都说了几句话,往往是一针见血直中要害,听者往往是千恩万谢连连点头。敬酒一圈下来,白冷裳冷眸一扫,确认了藤田芳政没有来,也不在暗处偷窥。她已经喝了十几杯酒了,但是因为提前服过修罗的醒酒药,她的神识依旧是非常清醒的。她朝一直孤坐着的南田洋子走去,将酒杯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南田课长。”

南田洋子很自然地握住她伸过来的右手,感到白冷裳的手心多了一叠纸条。她不动声色地缩回手,放进口袋。那是白冷裳为她和藤田芳政专门列好的计划。“白主任,多谢。”

落座的那一刻,白冷裳看了眼前方墙壁上的钟。八点零七分,明镜应该要到了。

时间比她算好的还要精美。刚和南田洋子说完要紧的话,游隼就跑到了白冷裳身边,说了几句话。白冷裳微微一笑,看着错愕的游隼,看似很大方地一扬手:“不要拦她。”

不等南田洋子问,她抢先开口:“南田课长,明董事长来了。我不能拦她,虽然她可能扫了各位的兴。在商界我还要和她合作,在政界我还要和明楼先生合作,今天发生的一切事情后果由我自己承担,希望您不要见怪,也希望您不要让特高课的诸位见怪。”

“没什么。”南田洋子敏锐地意识到此事可能与阿诚有关。既然白冷裳不愿意说,她也不好多问。白冷裳将两只手都放进了口袋。那个红丝绒盒子也已经在她右边的口袋里。

“白主任。”由于白冷裳下令不拦,明镜畅通无阻地进来了。这一句话说出来,全场再次归于寂静,比白冷裳讲话的时候更甚。出乎意料的是,不仅明镜来了,明楼阿诚也被迫来了。白冷裳心里暗暗怪游隼没有说清楚,但是此时此刻,早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白主任,你是聪明人,你知道我为什么来。”不愧是十七岁就执掌明家的女人,气场十足,即使是白冷裳也要在心里道一句可圈可点,“我不会喜欢任何一个为日本人效命的人,哪怕是我的弟弟,哪怕当着日本人的面我也这么说。所以,不要觉得阿诚对你好你就可以如何如何。你不过是一个与他正邪殊途的人罢了,也许擦肩而过,却只会弄脏他的衣物。我知道阿诚给了你什么,我不会把它要回来,但是你要自己明白,你不配得到。”

南田洋子听不下去几欲起身,都被白冷裳死死拉住。别的人看见她们没动,自然不敢轻举妄动。明镜的眼神很犀利,但对于白冷裳来说,小巫见大巫。白冷裳不去看她,而是直视着阿诚。他此刻煎熬难当,但白冷裳还是用眼神毫不客气地告诉他,就凭了你姐姐对我的侮辱,我就不会同意你,更不要提接受你。阿诚低下头,再不敢看她一眼半分。

白冷裳即使坐着也让明镜感受到无形的压力。她不是汪曼春那样的闺阁女子,而是四岁就开始杀人的宫木铃。她的身上的冷酷无情与残忍血腥,深入骨髓。她漫不经心地站起来,说道:“明董事长既然那么想要,就拿回去吧,何必口是心非。”她抬手就将那个红丝绒盒子摔了出去,那动作,那神情,就仿佛在扔一柄秋扇,或是一个无用的垃圾。

接着,她拔出了手枪。只慢几秒,明楼拔出了手枪。阿诚的手有些颤抖,但还是犹犹豫豫地拔出了手枪。接着是一个连白冷裳都没有想到的场景出现了,整个白公馆里一片开保险,上膛的声音。游隼,青樱,樱木灵子,端木良子,还有一瞬间潮水般涌出的狙击手和神枪手,齐刷刷瞄准了明楼与阿诚。甚至刚才笑面迎人的侍女,都举起了枪。

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意识到,白公馆已经军事化到了何种地步。众人皆是面面相觑着,只有白冷裳神色如常,一步步向前走去,她的脚步就那样无声地踩在明镜心上,每一步都使她有了将要崩溃的感觉。擦肩而过的刹那,她手一动,十二颗子弹退膛,在明镜的脚边炸开,使明镜终于支持不住惊得连连后退,直到明楼扶住了她。白冷裳以极快的速度重新上膛,决绝无回旋地走去。游隼连忙拿起白冷裳的白色长大衣,风一样追了出去。

“白主任!”南田洋子的呼喊如刀子一样将白冷裳的心割得血流,可是她没有回头。

路过门房的时候,游隼朝里面的人点了点头。里面那个披着黑色斗笠的男人,点头回应示意明白。是你白冷裳将事情做绝,那我游隼就要动手——莫怪我,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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